严东不吭声。
刘疤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这么着吧,我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么见钱,要么后果你知道。”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严东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直冒冷汗,刘疤子起疑心了。三天……三天内必须把眼珠子出手,可眼下这风头谁敢收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正想着,王秋菊从外头进来,冷冷道:“听见了?三天,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想辙儿!”
“我想啥辙儿啊我……”严东抱着头欲哭无泪,“正常当铺肯定不敢收,去县城路太远,来回得两天……”
“去黑市。”王秋菊冷不丁说。
“黑市?”严东愣住了。
“村往北三十里有个黑市,专门交易见不得光的东西,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你……你敢去?”严东有些吃惊地看着王秋菊。
“我不去,你去。”王秋菊说,“明天一早就出门,赶晚上回来。把眼珠子换了钱,先把债还了,剩下的再说吧。”
严东犹豫了,黑市那地方他以前听说过,但从来没去过。据说经常有黑吃黑的事情,搞不好钱没换到,命先丢了。
“要不,咱再想想其他的办法?”他有些怂了。
王秋菊冷笑:“别的办法?你还能有啥办法?要是不去就等着刘疤子收拾你吧。”
严东唯唯诺诺不敢接话。
“就这么定了。”王秋菊一锤定音,“明天我就跟村里人说,你去走亲戚,晚上才回来。”
夜深了,严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王秋菊在旁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严东知道她也没睡。
“当家的,”王秋菊忽然开口。
“嗯?”
“这事完了,咱俩好好过日子,行不?”王秋菊的声音很轻,“不赌了,咱种地养鸡,攒点钱,等有了孩子……”
严东鼻子一酸,王秋菊嫁给他四年了,没享过一天福。刚进门时,严东还有些家底,可自从他染上赌瘾,家底一点点被败光。
王秋菊为这事没少哭没少闹,但从没有抛弃他。
“嗯。”严东轻轻应了一声,“不赌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你说话算话?”
“算话。”
王秋菊转过身,搂住他的胳膊:“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严东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窗外一轮明月被乌云遮住,大地一片漆黑。
不远处的神庙,门还开着,里边黑洞洞的,倒下的神像躺在供桌旁,空洞的眼窝望着屋顶。
而庙后的林子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通过树叶的缝隙,盯着村里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一双属于动物的眼睛,却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天, 天刚蒙蒙亮,严东就揣着那对金眼珠出门了。
王秋菊给他准备了干粮,两个窝头, 一竹筒水, 又往他怀里塞了块平安符, 是她昨夜连夜缝的, 里头包着从庙里求来的香灰。
“路上要小心。”她站在门口, 眼中满是担忧。
“知道了, 你回去吧。”严东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的是后山的小路,特意绕开了村子,免得被人看见。山路难行,又刚下过雨,湿滑泥泞,严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怀里那对金眼珠硌得胸口生疼, 但他不敢停下脚步。
三十里路,走到黑市时已是晌午。黑市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洞口挂着两块大的破席子。从外头看里面黑乎乎的, 点着几盏油灯, 人影绰绰,说话的声音都压的很低,听不真切。
严东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 才捏起拳头壮着胆子钻了进去。里头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像一个小集市, 摆着各种摊子。有卖古董的、卖药材的、卖皮货的……就是没见着收金子的。
他转了一大圈,最后在一个角落处停下。那里坐着个老头,左眼戴着眼罩, 正低头仔细擦拭一块玉佩。
严东凑过去,小声问:“大爷,你收金子不?”
老头抬头用一只独眼打量着他:“什么金子?”
“就、就普通的金子啊。”严东不敢说出实情。
“拿出来看看。”严东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掀开一角,露出里头的金眼珠。
老头眼睛顿时一亮,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成色不错,实心的。”他问,“这哪来的?”
“家里祖传的。”严东早就想好了说辞。
老头咧开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祖传的?我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我听说这附近有个庙……”
严东双手收紧,心跳加快,连忙矢口否认:“不是不是,就是祖传的!”
“行吧,你说祖传就祖传。”老头也不想深究,“想换多少?”
“你给说个价吧。”
老头伸出四根手指:“四十两银子。”
“四十两?”严冬皱起眉,“这可是四两赤金呢。”
“爱换不换。”老头把布包推给他,“这节骨眼上,谁敢收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我这可是冒了大风险。”
严冬咬咬牙:“再加点!五十两!”
“四十五,不能再多了。”
“四十六。”
“四十八。”
“四十七。”
“成交!”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子,数好了给严东。
严东接过银子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四十七两银子啊,他这辈子还没见一下子过这么多钱呢。
他有些晕晕乎乎地转头想走,“小伙子……”老头忽然叫住他,“听我一句劝,这钱拿着赶紧离开这地儿,庙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严东心里一咯噔,嘴上还是回了句:“谢谢大爷提醒。”
他小心地揣好银子,匆匆离开了黑市。
回程的路他走的轻松多了,怀里揣着这么多两银子,感觉腰杆都挺直了。
他甚至还哼起了小曲,盘算着怎么花这笔钱:十两用于还债,剩下的三十七两能买好多东西呢,给秋菊扯块新布做衣裳。家里的破屋顶也该修了,再买两只猪崽养着……
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听到前面有阵喧闹声,原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街上,前面不远处就是熟悉的赌坊。
欠了债的时候,严东路过这儿都得绕着走,他怕看见刘疤子,可今天……他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心里痒痒的。
就玩一把,就一把,赢了就走。这个想法从内心深处飘了出来,像根羽毛一样,撩起了他那轻易戒不掉的赌瘾。
正巧,有几个以往熟识的赌友也来到门口,搭着他的肩膀嬉笑道:“哟,这不是严东嘛,你还敢来啊,不怕刘疤子卸了你的腿?”
严东哼了一声,甩开几人,大踏步走进赌坊。
几个赌友有些诧异,跟在他后面也进去了。
只见严东掏出一大把银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爷今天有的是钱,开局!”
赌坊里大多都是认识严东的,看见银子瞬间眼睛亮了,个个摩拳擦掌。
第一把,严东押小。
“买定离手!开,一?三,小!”
严东狂喜不已:“我押的小,赢了,哈哈哈!”
第?把,严东押大。
开出来四五六,大,他又赢了。
第三把,严东一咬牙,决定押豹子。
围观的人都嘲笑,说他是疯了。
严东昂起下巴,底气十足:“继续开,爷今几个手气旺!”
结果骰盅一打开,竟真的是三个红彤彤的一点!
这下,赌坊里彻底炸开了锅。
庄家额头上冒出了汗:“这……他怎么又赢了?!赌神附体了吗……”
而在场的其他赌徒们则眼红地看着闫盛。
严东面前的银子越堆越高,他嘴角的笑越咧越大,眼神的贪婪和疯狂也愈发明显。
“咋回事,今几个真是邪了门了!”
“就是,严东这小子今天的手气也太好了……”
“他大爷的,咱们跟着他押!”
严东红光满面,只觉得有如神助,压什么中什么,仿佛能看透骰盅。
他嘴角都合不拢了,不断地下注,又不断地赢钱,不仅把之前输掉的本钱全都赢了回来,还赚得盆满钵满。
一直到天黑,严东才离开赌坊。回家之前,他先去找了刘疤子,豪横地将十两银子拍在刘疤子面前。
“还你的钱!”
刘疤子有些诧异,掂了掂银子:“嘿,严东你小子,还真能弄到钱啊!”他扯起一个痞笑,“行啊你,在哪儿发的财啊?”
严东编着谎话,支吾道:“把我娘留下来的压箱底的簪子变卖了……”
刘疤子嘿嘿一笑,也不深究。
还完了债,严东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他红光满面地带着赢来的钱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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