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古老的罪恶被时间掩盖,披上了习俗的外衣。而新的罪恶,则借着这外衣,悄然滋生。
“那……那这河底这么多……”雪芽不敢想象下去。
“需要彻底清查。”李令曦眼神坚定,“唯有让沉冤得见天日,才能破除这延续百年的心魔,让村民真正从恐惧中解脱。”
她带着找到的遗骸和发簪,与雪芽返回土地庙。
县令仍在庙中处理善后,见到李令曦回来,连忙迎上。
李令曦将发现告知县令,并将碎骨和发簪呈上。
县令听得目瞪口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万万没想到,一桩拐卖杀人案背后,竟还牵扯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远古秘辛!
“这……这……仙师,此事事关重大,若真如此……”县令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揭露此事,无疑会颠覆霞蒲村乃至周边地区长久以来形成的认知,甚至可能引发恐慌。
“唯有直面问题,方可解脱。”李令曦语气凝重,“否则,沉冤不散,怨气积聚,终有一日会酿成更大的灾祸。届时,就不是人力能轻易挽回的了。”
县令沉吟良久,终是咬牙道:“仙师所言有理,长痛不如短痛!下官这就召集人手,请仙师指引,打捞河底遗骸。”
“同时,彻查村中古籍记载,走访村中最年长者,定要将这‘河神嫁妹’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在李令曦的协助下,官府的力量行动起来效率极高。
衙役们找来船只和打捞工具,在洄水湾区域开始打捞。
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开,村民们再也按捺不住,尽管依旧很害怕,却纷纷打开门聚集到河岸边,惊恐又疑惑地看着官差们在河中打捞。
一具具残缺不全、被水草泥沙包裹的白骨被打捞上岸,排列在河滩上。
年代远近不一,近的尚有衣物碎片,远的则早已化为枯骨。
其中确实以女性骸骨为多,甚至还有几具格外细小的的骨架,一看就是属于婴孩的。
整个河滩鸦雀无声,只有河水的奔流与官差们沉重的喘息声。
看着那越来越多的白骨,村民们脸上的恐惧渐渐变成了震惊,最终化为巨大的悲恸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一些年迈的老人似乎想起了一些世代口传的,模糊而恐怖的碎片,脸色变得惨白,喃喃着旁人听不懂的词语。
这时,村里最年长的一位老族公,被儿孙用藤椅抬到了河边。
他如今已经九十多岁了,脑子有些迷糊。
当看到滩上那一片片白骨时,他浑浊的老眼顿时瞪得极大,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枯瘦的手指着河水,发出嘶哑的声音:
“报应……报应啊……河神发怒了……要把……要把以前收走的……都吐出来了……”
在县令的耐心询问和诱导下,老族公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讲述起破碎的记忆。
结合县衙文书翻找出的古老村志残卷,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血色历史,终于缓缓揭开了一角。
原来,数百年前,此地水患频发,民不聊生。
村民愚昧,请来的巫师声称是河神暴怒,需每年献上一名未婚少女及一名“不祥”的婴孩,方可平息水患。
仪式就在每年六月十五举行,称为“送亲”,这个过程极其残忍且秘而不宣,由当时的祭司和村中的两名壮汉代表执行,严禁外人甚至村民观看。
如有违者,也将被投入河中。
久而久之,“送亲”在口耳相传中逐渐变成了“河神嫁妹”,残酷的真相被模糊,但绝对的恐惧和禁忌却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后来,或许是因为朝廷律法严禁,或许是因为某年之后水患真的减少了,这种血腥的献祭逐渐停止。
但“六月十五闭户不出,严禁窥视”的规矩却像铁律一样流传下来,成了村民潜意识里不敢触碰的禁忌。
而河底那累累白骨,则成了被彻底遗忘的恐怖之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真相终于大白, 河滩上一片沉寂。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哭声和怒吼声。
村民们跪倒在地,有的向着白骨磕头痛哭, 忏悔祖先的愚昧与残忍, 有的则愤怒地咒骂着那早已化为枯骨的祭司和帮凶。
而更多的人, 脸上则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与无法言说的悲伤。
他们世世代代恐惧敬畏的, 根本不是什么河神, 而是自己祖先犯下的深重罪孽!
他们紧闭门户躲避的, 是那段不堪回首的、沉在河底的残酷历史。
李令曦看着悲恸的人群,看着河滩上无声控诉的白骨,心中沉痛。
陋习之害,竟至于斯。
它能蒙蔽人心数百年,甚至成为新的罪恶温床。
“县令大人,”她开口道,“这些遗骸, 好生安葬吧,请僧人道士做法事超度,平息怨气。此外, 应在河边立碑, 铭记这段历史,警醒后人,永不重蹈覆辙。”
“下官遵命!一定办妥!”
县令郑重应下, 此刻他对李令曦已是敬若神明。
然而,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愤中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村口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短褂的男子, 反应与旁人有些不一样。
在听到老族公讲述献祭的历史时,他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有些闪烁,悄悄缩回了人群,然后迅速转身,朝着村外溜去。
他的动作很快,掩饰得也很好,但却逃不过李令曦一直悄然覆盖现场的灵觉。
“雪芽,”李令曦目光瞥向那个悄然溜走的背影,“跟上那个人。他听到‘祭司’时反应不对劲,可能与蒋涂的迷香来源有关。”
雪芽精神一振,立刻点头领命,灵巧地没入人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河滩上的悲声与怒号渐渐平息,人群陷入了沉重的静默。
官府开始组织人手收敛骸骨,准备择地安葬,并安排超度事宜。
村民们或帮忙,或默默离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痛恍然的复杂神情。
李令曦则悄然离开了喧闹的河滩,灵觉遥遥锁定逃走的那个身影,不紧不慢地循着方向而去。
那个溜走的人很警惕,专挑僻静的小路,七拐八绕,并未出村,而是来到了村西头一片废弃的宅院附近。
这里离河不远,荒草丛生,人迹罕至,显得十分荒凉。
雪芽藏身在一堵断墙后,看着那人鬼鬼祟祟地钻进了一个半塌的地窖入口,消失不见。
她不敢贸然跟进,只好耐心等待李令曦的到来。
很快,李令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大人,他进了那个地窖!”雪芽压低声音指道。
李令曦微微颔首,灵觉早已探入地窖之下。
里面并不深,却别有洞天,似乎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密室。
密室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和硫磺味道,还有一股熟悉的甜腻香味,与蒋涂所用的迷香是同一种。
那个溜进来的人正慌慌张张地收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晒干的草药,像是准备跑路。
“蒋涂果然有同伙,或者说是提供者。”李令曦眼中寒光一闪。
蒋涂一个屠户,果然弄不到那样成分特殊的迷香。
她不再隐藏,身形一闪,袖袍一拂,入口处的破烂木板瞬间被粉碎。
底下的人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逆光站在入口的李令曦,如同神兵天降,吓得惊叫一声。
他手里的陶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粉红色的粉末撒了一地,甜腻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尖嘴猴腮,眼神飘忽,带着一股长期与药物打交道的阴鸷之气。
“你……你们是谁?!”他惊骇欲绝,手下意识地向腰间摸去。
“制作迷香,助纣为虐,你这厮还想去哪里?”
李令曦一步步走下地窖,声音冰冷。
雪芽也跳了下来,堵住了出口。
那瘦子见无处可逃,脸上闪过狠厉之色,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药粉,飞快地朝着李令曦和雪芽撒去:“去死吧!”
那药粉颜色鲜艳,带着刺鼻的腥臭,明显是剧毒之物。
李令曦未动,周身清气流转,毒粉如同遇到一堵无形的墙,纷纷扬扬地倒卷回去,扑了那瘦子满头满脸。
“呃……啊!”瘦子猝不及防,吸入不少毒粉,顿时捂住喉咙。
很快,他的脸上就泛起了黑气,皮肤开始溃烂,倒地剧烈抽搐起来,看着很是吓人。
雪芽看得心惊肉跳:“大人,他……”
“自作自受。”李令曦面无表情。
这种心术不正、炼制邪药害人者,死有余辜。
她懒得管那恶人,开始在密室里仔细查看。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邪药作坊,有各种千奇百怪的草药和矿物,桌上还堆积了一些小型动物的干尸。
角落里有一个正在燃烧的小丹炉,散发着怪味。桌上散落着一些手稿,上面画着各种诡异的符咒和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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