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芽也笑嘻嘻地道:“唐书生,以后写故事,可要记得大人的话呀。”


    “一定一定。”唐云山连忙应道。


    走到城外的十里长亭,雪芽依旧有些兴奋:“大人,您那‘引魂符’可真厉害!姓吴的狗官真是恶有恶报!”


    李令曦神色平静,缓缓道:“不是符箓厉害,而是林家冤魂执念未散。是天道,是因果,是报应不爽。我所做的,不过是推了一把,让该来的来的更分明一些。”


    她顿了顿,又道:“玄门手段可引风雷,可通幽冥,但究其根本,不过是顺应天道,疏解淤塞。行走世间,超度亡魂的确重要,但也要平息由人心恶念滋生的一切,有时需春风化雨,有时则需雷霆手段。”


    “就像对吴知府这样的?”


    “没错。”李令曦点点头,眼神清冽,“对于冥顽不灵,罪孽深重者,一味劝善,无异于对牛弹琴。唯有让其亲身体验其恶行所造之苦果,方能彻底了结平息怨念。这是对死者,也是对生者最大的公正。”


    雪芽点点头:“那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李令曦抬头望向远山:“前方自有新的因果,等待着我们前去梳理。”


    阳光洒在官道上,映照着二人坚定的身影。


    锦宁城的喧嚣与悲欢,已被留在身后,等待他们的是新的旅途,新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六月的天, 娃娃的脸。


    方才还是烈日灼心,转眼间乌云便吞噬了天空,沉甸甸地压向大地。


    狂风卷起官道上的尘土, 无情地抽打在行人脸上, 有些疼。


    李令曦一袭素白道袍, 纤尘不染, 姿态从容。


    身侧的雪芽却忙不迭地用手挡着风沙, 嘴里嘟囔着:“大人, 这风来得好猛,怕不是要下雹子吧?咱们得快些找个地方落脚。”


    李令曦抬眼望了望黑压压的云层,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坳:“前方应该有村落,过去看看吧。”


    到了村口,只见竖着一块石碑,刻着“霞蒲村”三个字。


    村子临河而居,本应是鱼米丰饶之地, 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寂。


    还不到申时,家家户户竟已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 连鸡鸣狗吠都听不到。唯有狂风呼啸, 穿过狭窄的巷道,显得格外阴森。


    雪芽缩了缩脖子,扯住李令曦的衣袖:“大人, 这村子好生古怪, 大白天的怎么像鬼域一般, 一个人都没有?”


    李令曦眉头微蹙,灵觉悄然蔓延开去。


    村子里并非空无一人,她能感觉到门窗之后有人的呼吸, 但这些呼吸无一例外,都很压抑紧张。


    整个镇子,飘荡着恐惧和敬畏的气息。


    二人沿着空荡荡的村路前行,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光亮。那是一间破旧的土地庙,庙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着。


    敲开庙门,一个须发皆白,衣着破旧的老庙祝颤巍巍地探出了头。


    看到她们,庙祝先是惊讶,随即露出焦急之色:“二位……二位快进来!快快!天快黑了,不能待在外面!”


    两人进了庙,老庙祝慌忙将门紧紧闩死,仿佛外面有洪水猛兽。


    “老人家,村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呀?”雪芽忍不住问道。


    老庙祝长叹一声,脸上神情复杂:“二位是外乡人吧?不知我们霞蒲村的规矩,今日是六月十五,河神爷嫁妹的大日子!”


    “河神嫁妹?”李令曦眸光一闪。


    “是啊是啊,”老庙祝压低了声音,“河神爷疼爱妹子,可……可听说河神那妹妹的容貌有些……呃……不甚雅观。”


    “河神爷极爱面子,不愿被凡人瞧了去,冲撞了神驾。所以立下了规矩,每年此日嫁妹之时,全村必须紧闭门户,不得外出,不得窥视,否则必遭大祸。若河神震怒,会降下洪水淹没村庄啊!”


    雪芽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种事?那……那要是有人不小心看了呢?”


    老庙祝脸色一白,连连摆手:“可不敢看,万万不敢看!祖祖辈辈传下的规矩,没人敢犯!”


    “去年村头张老汉家的牛犊跑丢了,他急着去找,误了时辰,刚出门就……就一头栽进河里淹死了!”


    “唉,大家都说,是河神降罪呐!”他的声音颤抖,显然对此深信不疑。


    李令曦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村民们的恐惧确实是真的,但这“河神嫁妹”是不是真的,就不一定了。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声音。


    狂风呼啸中,隐约夹杂了一些其他的声响——像是重物拖拽,又像是压抑的呜咽,但很快就被风声淹没了。


    老庙祝似乎也听到了,脸色更加苍白,双手合十,不住地念叨:“河神巡驾,百无禁忌……河神巡驾,百无禁忌……”


    李令曦与雪芽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窦。


    “砰砰砰!”


    突然,急促的拍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庙祝公,庙祝公!开门啊!救救我的孩儿,我们家虎娃不见了!”


    老庙祝吓得一哆嗦,隔着门颤声回道:“王寡妇,你、你不要命了!今日什么日子你也敢出门?!快回去,快回去!”


    “不行啊,虎娃一下午都没见人影!刚才……刚才我好像听到他叫了一声,就在村子东头!求求您,开开门,帮我找找吧!”


    王寡妇哭得很凄凄惨惨。


    老庙祝又急又怕:“你糊涂啊,我这会儿怎么敢开门!冲撞了河神,我们全村都要陪你遭殃!你赶快回去,说不定狗娃贪玩躲在哪家柴房里睡着了,明日……明日再找吧!”


    门外的哭声更加绝望,渐渐远去,那妇人似乎也不敢久留。


    庙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狂风呜咽和老庙祝粗重的喘息。


    李令曦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老人家,除了不得窥视河神,村里近来可还发生过什么特别之事?比如年轻女子或是孩童失踪?”


    老庙祝浑身一僵,抬头看向李令曦,眼中闪过惊恐,嘴唇哆嗦着,却连连摇头:“没……没有的事!仙师莫要乱说,我们村有河神庇佑,好得很,好得很!”


    话虽如此,可他眼神却躲躲闪闪,分明有所隐瞒。


    李令曦不再追问。


    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狂风大作的村庄,灵觉再次延伸探查,方才那拖拽感和呜咽声出现的方向,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甜中带腥的异样香味,以及一缕微弱的孩童怨气。


    她的心沉了下去。


    河神嫁妹?


    恐怕是魑魅魍魉借着神名,做些见不得人的罪恶勾当。


    “雪芽,”她声音低沉,“今夜,我们恐怕不能安睡了。”


    雪芽立刻绷紧了神经:“大人,您发现什么了?”


    “有邪祟借着这规矩害人。”李令曦目光锐利,“等风稍停些,我们便出去看看这河神嫁妹的夜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子夜时分,狂风渐歇,暴雨却倾盆而下,噼啪作响。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寂。


    李令曦悄悄地打开庙门,带着雪芽融入了雨夜之中。


    根据灵觉的指引,她们朝着村子东头,那缕孩童怨气最后消散的方向寻去。


    泥泞的道路上连一个人影儿都见不着。


    在一处僻静的路口,李令曦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怨气最为浓烈。


    她蹲下身,看到一丝尚未完全被冲淡的暗红色痕迹,渗入泥土中。


    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杂乱脚印,看大小应是成年人留下的,旁边还有一道拖拽的长痕,延伸向村子更深处。


    雪芽也看到了,她脸色发白,低声道:“大人,好像有血腥味……还有,淡淡的迷香味道!”


    李令曦伸出手指,沾了点混着血水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异香更明显了些。


    “是烈性的迷魂香,掺了曼陀罗花粉。”她冷声道,“有人利用河神嫁妹无人敢出的夜晚,用迷香掳人。”


    她闭上眼,全力感应那残留的微弱气息。


    破碎的影像从眼前闪过——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可能因为贪玩或者与母亲赌气,偷偷躲在了某处柴堆后,好奇地透过缝隙看向空无一人的街道……


    然后,他应是看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一个高大的黑影发现了他,逼近……


    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口鼻,那甜腻的香味涌入……


    挣扎……剧痛……黑暗……


    李令曦猛地睁开眼,眼中一片寒色。


    “那孩子,已经被灭口了。”


    暴雨滂沱,无情地冲刷着痕迹。


    路口那点残存的血迹和拖痕,很快就在雨水中变得模糊难辨。


    雪芽看着迅速淡去的痕迹,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线索马上要被雨冲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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