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一身青衣,走了进来。


    沈青宛起身迎接,笑着道:“曦妹妹……哦不,应该称呼你为国师才对,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李令曦点头:“正是,请皇后屏退左右,我们进去说。”


    二人分别坐下,李令曦抿了口茶,说道:“皇后娘娘出身高贵,家世显赫,秀外慧中,入主中宫,任一国之后,实乃天命所归。”


    沈青宛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国师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嘛。”


    李令曦浅浅一笑:“皇后觉得我说的可对?”


    沈青宛点头:“国师神通广大,能探知世间万物,本宫的情况您自然知晓,可是……”


    “可是我为什么突然跟你说这个对吧?”李令曦抬眼,话锋一转,“萧旭才是害死你腹中孩儿的幕后推手,皇后可还记得?”


    “本宫当然不会忘记!每日夜里做梦都想为我那孩儿复仇,可他毕竟是皇帝,本宫也只能……”沈青宛无奈叹了口气,“本宫始终想不明白,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为何要这样做?!”


    李令曦说道:“皇后娘娘,如今时机已到,我想该把真相告诉你了。”


    “真相?什么真相?”


    “萧旭之所以害死你的孩子,是因为他不愿从你的肚子里诞下未来的太子。”


    “这是为何?”


    “皇后,您的父亲为怀远大将军,祖父为沈国公,也就是当初立下汗马功劳的镇国大将军,祖母袁氏出自汝南著名世家。您的外祖父出身京兆韦氏,官居当朝太师,权倾朝野。还有您的舅公陆氏,乃掌握实权的扬州大都督。除此之外,您家族中在朝或在地方为官的亲戚,也不在少数。”


    沈青宛颔首:“是这样没错。”


    李令曦继续道:“就是因为这样,萧旭心中一直对您的家族感到忌惮,他十分害怕将来太子诞下之后,其母族势力过于强大,会引发外戚专权之祸。所以他宠爱的那些妃嫔,大多是家世不显,权势微弱之人。”


    沈青宛皱着眉:“他竟是如此想的……这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吧。”


    李令曦缓缓道:“还有一层原因,当年颇受圣宠,身为皇后候选人的陆妃就是您舅公的女儿,也就是您的表姑。”


    “您的舅公与祖父关系甚好,外祖父又是陆妃的姑父,所以都支持陆妃。他们的派系大臣也紧跟其后,实际上已形成了压倒杜妃一派的绝对优势。”


    “陆妃怀孕,若诞下皇子,就极有可能成为太子。而韦太师和沈国公的支持又会成为其政治道路的助力。可谁也没想到,出了那件事。之后杜妃让萧旭鸠占了鹊巢,萧旭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意外。”


    沈青宛忍不住打断:“可是自那之后,陆妃腹中之物已被处死,她也被打入冷宫,郁郁而终。萧旭即位,已成定论,我们家族虽曾经是拥护陆妃一党,可太子早已不存在,自然也就随之转变。国既有君,身为臣子自当忠肝赤胆相待,又怎么会有他萧旭揣度的那般逆贼之心!?”


    “更何况,本宫都已经进宫当了他萧旭的皇后,与他举案齐眉。可他竟包藏祸心,妄加揣度,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根本就不配当皇帝!”


    沈青宛气愤地指控着,声音逐渐加大。


    “皇后说得对。”李令曦附和道,“萧旭根本就不该成为皇帝,是有人硬将他推到这个位子上的。九五之尊之位,他一个假货坐了三年,也是时候退下了。”


    沈青宛先是一愣,接着倒抽了一口凉气:“假货?国师这是何意……”


    李令曦并未回答,而是继续道:“当年陆妃产下了一个男婴,他现在还活着。”


    “你、你说什么!?”


    沈青宛惊讶地张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令曦。


    李令曦凝视着沈青宛的眼睛,徐徐述说起这整件事背后的真相。


    ……


    一语完毕,沈青宛久久不能平复,兀自端坐,涌起千般思绪。


    “皇后娘娘。”李令曦唤了一句,待沈青宛转过头来,她正色道,“兹事体大,您务必保守秘密,暂时委屈一下,继续与萧旭如以往一样相处,万不可露出破绽,被他察觉。”


    沈青宛点点头:“国师放心,本宫知道该怎么做。”


    “除此之外,我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


    “国师请讲。”


    “近日我会出宫寻找真天子下落,连同当年人证物证一起带回。届时,为应对可能出现的朝堂动荡,需要您家族助力,不知皇后娘娘可愿帮忙?”


    沈青宛呻吟片刻,道:“过段时间借省亲的机会,我会回家向外祖和祖父等人说明内情。虽不确保能说服他们,但我会尽力而为。”


    李令曦点头:“我会手书一封,具陈其中利害,请皇后娘娘代为转交,多谢!”


    “国师客气。”


    “那就拜托娘娘了。”


    李令曦起身告辞,刚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去浅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听闻您出生之时,东方紫气氤氲,此为‘天降祥瑞,应兆真凰’之兆。这中宫之位,是娘娘生而带来的印记,亦是天道赋予的职责。母仪天下,是您的命格所属,此乃天意昭昭,不可违也。”


    说完李令曦便离开了,留下沈青宛愣在原地。


    “天意昭昭,不可违……国师这话,究竟是何用意……”


    李令曦快走到门口,突然一个太监匆匆进来,两人差点撞上。


    “奴才失礼,望国师见谅!”太监连连鞠躬道歉。


    “无碍,何事这么着急?”


    “是刑部侍郎沈大人,说有急事要找皇后娘娘,让奴才赶紧通报。”


    沈侍郎,不就是沈青宛的三叔吗。


    李令曦脑海中迅速闪过一道信息,不过与她无关,她也并未在意。


    待走出大殿,李令曦就见外面站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刑部侍郎沈钧。


    见了李令曦,沈钧原本着急的神色先是一愣,随即转为惊喜。他向李令曦走来,拱手行礼:“国师,没想到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下官有十万火急之事,请国师相助!”


    沈钧伸手做出‘请’的姿态,语气恳切:“请国师随我一同进去说话可好?”


    李令曦点点头。


    三人坐定之后,沈钧看向沈青宛:“皇后娘娘,臣想着您与国师相熟,本欲请娘娘帮我知会,不成想如此巧合,国师竟也在这里,这可真是天意啊!”


    “三叔行色匆匆,可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正是。”


    沈钧神色严肃,道出原委:“三天前,关押在天牢的一名重犯不见了。”


    “什么犯人,让三叔这么着急?”


    “何刃。”


    “何刃?”沈青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个名为何刃的人,或许称其外号更为人熟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他就是京城无人不知的杀人魔头——“罗刹屠夫”。


    四个月前, 京畿一代接连发生了五起惨案,死者都是富商,五人都是被一刀毙命, 全身血液都流尽了, 死状极为可怖。


    更为诡异的是, 死者的手中都嵌入了一枚形制独特的铜钱。


    事发之后, 京中百姓人心惶惶, 都说是厉鬼索命。


    直到一月前, 刑部与大理寺联手抓捕,才在城外的一处农家小院抓住了何刃。


    当时他穿着一身麻布短打,看上去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三十多岁农家汉子,一点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在一番搜查之下,官府找到了有力的证据,将其抓捕归案。


    何刃进了天牢,死死熬刑, 一个多月后才招认罪行——说他看不惯那些有钱的人,所以专杀为富不仁之徒,那铜钱是付给死者的“买命钱”。


    案子结了, 只待秋后问斩, 京中百姓才松了口气。


    李令曦淡淡问道:“你说何刃不见了,是怎么不见的?”


    沈钧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衬得人很是憔悴:“三天前的夜间, 在天牢最深处最坚固的牢房里不见的。第二天一早狱卒例行巡视, 就发现人没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可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天牢啊!天字一号牢房, 墙体是掺了生铁浇铸的,门上是百年玄铁铸的锁,钥匙只有我和牢头一人一把。三班狱卒轮岗, 每岗四人,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可他们说,从晚上到早上卯时,连只耗子都没见过,更别说人了!”


    “牢里有没有线索?”


    “没有……”沈钧的声音透着绝望,“我带领刑部,还有大理寺的人,上上下下查了个遍,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痕迹,那何刃就像……像是凭空蒸发了!”


    李令曦垂首,若有所思。


    “沈大人,近日何刃在牢中,可有异常之处?”她开口问道。


    “异常……”沈钧皱着眉,回想了片刻:“倒是没什么大动静,他总喜欢盯着墙上的小天窗看,一看就是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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