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崩溃大喊,歇斯底里,涕泗横流。周围的宫女试图去搀扶她,她却猛然躲开,不受控制地向后退。


    慌乱之中,碧云一头撞在了亭中的柱子上,额头顿时红肿了一块。她蜷缩成一团,口中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不是我……是皇后让我做的……那孩子、孩子被换……”


    杜琼芝的眼神立时冷了下来,她快速走到碧云身前,一边说一边给葛进使眼色:“来人啊,碧云这是魔障了,赶紧把她拉下去,派人看着,好生静养!”


    葛进会意,一招手,几个宫女上前,迅速地将碧云拖了下去。


    “不要找我索命,是皇后让我换的……是她啊!”


    碧云临走时,还嚷嚷着这么几句话。


    整个花园亭中,陷入了一片喧嚷。众人纷纷议论碧云的变化,还有她说的那几句话。


    杜琼芝按下心中那抹不安,高扬声音面向众人说道:“大家不必惊慌,这宫女定是得了失心疯,才会突然在哀家的寿宴上作此举动。哀家已命人将其带下,容后再查。众卿各回各位,不要因这奴才坏了兴致。”


    众人的议论声稍微小了些,但并未消散。


    “刚才她说的,什么孩子被换,是何意?”


    “对啊,好像还提到了‘皇后’,那不就是指……”


    “难道这事跟当年——”


    “快噤声,先皇有令,不得妄议!”


    杜琼芝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她那妆容精致的脸有些绷不住了。她看向一旁的萧旭,萧旭也尚未完全从方才的变故中恢复过来。


    见母亲看着自己,萧旭勉强定了定心神,突然想到李令曦在场,忍不住脱口而出:“母后莫怕,国师不是在这么。方才着实惊险,不如请国师算一算,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琼芝的眼神一下变得如寒冰般,半是惊慌,半是讶异。


    她没想到率先拆台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李令曦摸了摸跑回自己身边的小橘,听见萧旭的话,不由得笑了,萧旭这个好大儿,对杜琼芝还真是孝顺啊。


    想也知道,杜琼芝肯定不会同意。


    且眼下时机未成熟,自己也不会提前暴露的。


    杜琼芝沉着脸道:“行了陛下,哀家好好的寿宴被打扰,心中已是不快,你还要给哀家添堵吗?好不容易都聚在一起庆贺,就不要再生事端,搅了众人的雅兴了。不必多说,宴席继续!”


    “母后,朕……”萧旭有些委屈,自己不是为了母后好吗,怎么就成添堵了。但杜琼芝的脸色和眼神说明了一切,萧旭不敢再提,怏怏地坐下了。


    杜琼芝的目光又落到那只橘猫身上,心中一阵厌恶,她下巴微抬,冲李令曦说道:“不过就是一只橘猫而已,哀家看它也无甚特别之处,国师还是把它带走吧!”


    李令曦微微躬身:“臣遵旨。”


    她从容不迫地抱起受惊的橘猫,放回篮中,转身离开的刹那,她扫了一眼杜琼芝那张虽强装镇定,却难掩惊慌的脸。


    鱼儿,咬钩了。


    ————


    当日夜晚。


    一身夜行衣的李令曦,悄悄来到毓秀宫内。她已算出杜琼芝为防止泄密,会把碧云关押起来。


    以杜琼芝的狠辣,极有可能不顾旧情将碧云灭口。


    她得趁早拿下碧云这个关键的人证。


    柴房外,有两个看守的婆子。一股淡淡的烟飘过,两人很快昏睡了过去。


    李令曦取下婆子腰间钥匙,将门打开。


    黑暗中,碧云睁着惊恐的双眼不敢入睡,听见门口的动静,她的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谁?是谁?”


    见一个黑影闪进来,碧云连连后退,张大了嘴巴。


    李令曦赶紧捂上她的嘴:“嘘——不想死就跟我走。”


    碧云脑海中闪过那些被杜琼芝灭口的人,眼中恐惧溢出。


    她点点头。


    两刻钟后,灵犀阁内。


    李令曦解下外衣,碧云一下子惊叫出声:“你、你不是国师吗?你为什么要救我,还把我带到这儿?”


    李令曦让她坐下,喝了口茶,缓缓道:“自然是有我的用意。当年那场换子的阴谋,我已算知全部真相。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让你答应我两件事。”


    碧云有些忐忑,脸色惨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


    “行了,在我面前别撒谎。”李令曦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加重,“在本座面前,没有秘密。”


    碧云低下头,沉默半晌,小声道:“国师要我做什么?”


    “第一,本座要你作证人,到揭露全部真相时,你必须如实交待当年的事。”


    “第二,陆妃生产时,你就在旁边,本座需要你提供那个孩子的生辰八字。”


    “这……”碧云有些犹豫,一旦承认自己所做之事,那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岂能有好下场?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李令曦突然话锋一转,“你可知前几日魏少卿请本座去府上,是为了什么?”


    “啊?”碧云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魏夫人被精怪附体,他请我去驱除。那是什么精怪,你知道吗?”


    “什么?”


    “黄鼠狼精。”


    “啊!”碧云脸色一下变了。


    李令曦继续道:“那只黄鼠狼精是位母亲,她有三个孩子,被人残忍害死,她附体就是为了报仇。”


    “不、不是我……”


    碧云猛然起身,白日宴会中的那种恐惧感再度袭来。


    李令曦也站起来,看着碧云惶恐惊惧的脸:“若是你想被那精怪找上,就别怪本座没给你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我、我愿意, 国师,我愿意作证!”


    碧云跪在地上,抬头祈求李令曦。那种冤魂缠身、噩梦不断的恐惧, 她再也不想体会了!


    “那就好。”李令曦拿出纸笔, “写吧。”


    碧云哆哆嗦嗦地拿起笔, 写下了陆妃之子的生辰八字。


    李令曦拿起纸:“如此甚好, 接下来一段日子, 你就待在本座这里。只要你不作死, 本座保证没有人能伤害你。”


    她又靠近碧云,补充了一句:“但若是你敢反悔,本座可管不了那黄鼠狼精。”


    “是、是,国师请放心……”碧云缩着肩膀,低头回道。


    李令曦唤来雪芽,让她将碧云安顿好。


    随后,她拿着那张写有生辰八字的纸, 闭着眼认真地算起来。


    二十三年前,那个被扔到河里的婴儿被一个宫女救下。


    睡在木盆里的他就像有神仙庇佑一般,平安地漂出了金水河, 一路漂到皇城外的护城河。


    在那里, 一对早起摆摊的夫妇发现了他。因家中刚好有一个半岁多的孩子,夫妻俩心生怜悯,就把他带回家一起喂养。


    养到快三岁时, 那户人家因家中拮据, 不得已把孩子转卖给了一对行商多年却无子的夫妻。那对夫妻姓肖, 将孩子取名为肖匀,带回家乡,一直尽心尽力地抚养着。


    肖匀聪明乖巧, 刚进学堂没多久,就展现出了过人的才智。


    肖氏夫妇本就待他不错,这下更是喜出望外,决定好好地培养他,希望将来肖匀能够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好景不长,十岁那年,变故突生——宋青阳用换命邪术将肖匀的命强行转移到了萧旭身上。


    自那以后,肖匀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就急速直下,邪气入体,阳气溃散,精神恍惚,厄运不断。可以说是危在旦夕,命不保矣。


    就在这关键时刻,肖匀原本陷入低谷的运势忽然有了好转的迹象……


    “奇怪……”


    李令曦睁开眼,眉头微皱。她只能算出肖匀十岁之前的踪迹,之后的便怎么也算不出了。


    那个时候,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肖匀的命运给挽救了。而与此同时,那股力量也把他的命格运势进行了隐藏。


    她推测,应该是一位法力高强的大师,机缘巧合之下救了肖匀。而后,为避免别有用心之人继续伤害他,才将其命格运势进行了隐藏。


    李令曦能够算到的最后信息,就是那年的肖匀身处扬州,如今还活着。


    看来,得去一趟扬州……


    李令曦准备先找到金水河边的那名宫女,然后出宫去找到那对小贩夫妇,以及杜琼芝借腹生子的那女子的丈夫,最后再去扬州。


    这样一来,所有证据链上的人证就都齐全了。


    除了铁证如山,最好还需有武力作为保障,以免杜琼芝和萧旭抵死顽抗,引起血雨腥风。


    毕竟,这真假皇帝之事极其重大,很有可能引起一场席卷宫廷的大震荡。


    夜已深,李令曦熄了灯上床歇息,打算明日去凤仪宫一趟。


    ……


    翌日,凤仪宫。


    殿外传来通报:“皇后娘娘,国师求见。”


    沈青宛从榻上坐起:“快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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