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是好剧本,瓷年想要慢慢看,不过这不妨碍她和人先吃顿饭。


    尤其新签了艺人。


    在徐非身上,瓷年总觉得有种亲近感。


    这种感觉的由来并不清晰,瓷年不打算追寻到底,她没必要把任何事情都弄明白。


    除了徐非,她还叫上了施妍和周效先。


    ……


    “你妹妹怎么回事,天天捡人。”柏三伸了个懒腰,架起腿窝在瓷蘅办公室的沙发上。


    “也不算,这是她捡的第二个。”瓷蘅握笔,翻看文件的动作停下来,扭头看了眼柏三。


    “为什么就是她呢?”


    世上有那么多好看的人,可这女孩着实没什么特别的,演演配角都费劲,瓷蘅闭眼回忆那张脸,实在找不出优点。


    “不仅是她,还亲自带她去和周家那孩子吃饭了,挺上心的。”柏三大大咧咧地说,头也不抬,打算继续窝在沙发上眯觉。


    听他这么说,瓷蘅分了一丝目光给他,言语中不乏友善提醒:“你也挺上心的,不要谁都往办公室带。”


    话落,柏三勾了勾唇,淡声道:“我有分寸,就是玩玩。”


    “玩玩,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蘅呐,怎么这么小心,我又没结婚,玩玩怎么了,我又不和你们一样——”他开口意识到什么,话音一转。


    “前两年,去冀省,你在饭桌上恍惚了。”


    “我还以为你看上谁了。”


    柏三说他本想替他收下那几个人,这几年却没见瓷蘅提起过。


    柏三眼睛微眯:“你到底在想谁?”


    他周身气质一变,糟心地忆起了弟弟和瓷年那复杂而轻薄的关系,他捏了捏太阳穴:“别让我不知道叫你什么好。”


    瓷蘅没吭声,许久才沉沉道:“你现在心思太飘了,我就是……可怜她们小小年纪出来讨生活。”


    “可怜?呵。”


    “随你怎么想。”


    瓷蘅再看了一眼柏三,意识到。


    这世上可能真没有兄弟可言。


    以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也终将远去、烂去。


    不过……他的确是可怜一个孩子。


    只不是台上那几人,莫名其妙……他脑中有个模糊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00章


    临近年底, 首都电影学院彻底放假了。


    虽然在进入大三后,校园里便几乎再也看不见九七届表演系的学生。


    可流水拨动着时间的桨,将人与人越推越远, 直至天各一方。


    人心肠再冷漠、骨子里再追逐名利,总有一点儿纯真的心留在校园年华里, 到了这个年节点儿, 班上的同学竟久违地重返首都再聚了一回。


    瓷年也去了, 虽说聚会上有几个同学就是她手下艺人,但演员和其他行业不一样, 东奔西跑、南来北往的。


    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人。


    也许圈内夫妻容易出轨也有这个原因吧。


    聚会的地方就定在学校后门的一处小饭馆。


    三层高的小楼,灰砖红瓦, 萧瑟又朴素, 走到顶楼的小平台, 瓷年已经和路过的无数学弟学妹们见着面儿了。


    她在二楼包厢吃饭,班上的同学们喝了点酒后忽然哭了起来。


    男男女女搂着委屈得不像一个快要毕业的大人。


    “我……我……嗝——我去西北拍戏,好不容易转车到了地方,那个导演见了我, 问谁把我招进来的。”


    “……说我长得丑, 至于吗?我好歹也是浓眉大眼一帅哥,那导演就是想泡我。”


    “拍夜戏把我一个人扔到戈壁滩,我好不容易走回去找说法,制片说这算什么……”


    那男生确实挺好看, 干净利落的帅, 喝醉了酒人糊涂了,全倒腾出来那些不公的遭遇。


    不止他,班上的同学们,没人没在剧组受过欺负。


    就像初入<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的实习生, 只是在剧组这个野蛮的团队里,欺凌更严重、更无底线。


    借着拍戏真扇耳光,连扇十多次,找公道都没理由。


    一切都是为了戏,一切都是按咖来。


    这些同学向来成熟,会看眼色会低头,可酒后的他们,才真真切切让人感受到。


    他们很年轻很稚嫩。


    苏珊珊没来,瓷年说自己出去透透气,这些醉了的同学们,呆呆点头,脸上还晕着酡红:“泥去,泥去,我们自己喝!”


    到了天台,又遇到了贺繁。


    瓷年上回见她还是《浮水溺金》在国内拿最佳女主的那个夜晚。


    贺繁跟着剧组到现场,颗粒无数。


    她缓缓回过头来,空洞的眼被水浸过,见到她的那瞬间,再度焕发出明亮的色彩。


    “岁岁。”


    瓷年应了,贺繁又重重点头,“还记得以前,你还来问我怎么演戏。”


    她扬起头,看远方那枯枝败蔓。


    “白前辈倾囊相授,我受益匪浅,可我始终不是他那样的人。”


    “我该找寻自己的路。”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有好演技却进不了组,所以她抓住一切机会成了拼命三娘。


    可这么多年下来,从未拿过奖。


    贺繁眼睁睁看着秦科拿下了金骔奖的最佳男配。


    她踩着他家的资源,被人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她片酬不高,知名度又好,演戏更是从不耍大牌。


    秦科不也一样靠家里?永远有好剧本等着他挑,可没人说他。


    这么多年的纠缠下来,贺繁已经说不清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喜欢、依恋、还是爱?……或是嫉恨。


    乌鸦落在枝头,叫了两声。


    “你可能是太累了。”没有哪个好演员,是和机器一样制造出来的。


    至少瓷年不是,她做不到港城演员那样一年七八部戏。


    撑死,一年她就拍一部,顶多再客串几天。


    贺繁演戏已经进入了一个‘舒适’怪圈,观众只爱看她演的某类角色。


    这对一个有追求、想要成为实力派的演员来说是很可怕的。


    “嗯,我太累了。”


    “你呢,你们班在聚会吗?要毕业了……你们班同学口碑真好,合作的导演都说用功——”


    贺繁没继续说下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怀念道:“以后就不是嫩学生了,老秧瓜了。”


    她替瓷年捋了捋颈间的围巾,这是以前在剧组里,她每天都会做的事。


    小妹妹天生就是要被人宠着的,梳头啊整理戏服,她顺手就做了。


    望着这张青春无比的脸,楼下的笑闹不舍声隐隐飘来。


    贺繁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就像坐在公交车上,司机忽然急刹车,她猛地一栽,再抬眼时意识到自己已经坐过站——“我想回去继续念表演系。”


    “无论在国内国外,我要重新充实我自己。”


    瓷年被她重重抱了一下,再回头贺繁已经迈着步子往里走了。


    远处走廊,秦科正等着她。


    这对被胡编剧和徐情暗暗猜测很快就分手的情侣已经十年了。


    张旺岳导演真有可能当证婚人。


    没透成气儿,又被人再次提醒校园生活有多美好的瓷年,撑着手看桌上已经睡倒一大半的同学。


    叫了保镖把已经睡成死猪的同学们扶回酒店。


    车路过水大,本想叫个人出来陪她感受一下名校的校园时光,打电话时才想起来。


    她所有的朋友们,经商的已经满世界飞,走父辈老路的也已经在各大办事处‘见习’。


    苏珊珊就不必多说,此女恨校园已久,恨不得没有考试这种东西。


    瓷年失笑,拨开了瓷淮的电话。


    “瓷淮哥,之前你不是说你们单位有篮球赛吗?”


    窗边绿植在暖气片上氤氲着淡淡弥光,瓷淮点头,“后天几个单位一起比赛,柏川也会来。”


    “老同学不少,你要是来,给我加油?”他下意识地剔掉了柏川,眉峰很轻地扬了一下。


    他手指轻点着电话线,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瞬间,那边含笑说:“奖品是什么?”


    “一个许愿。”


    “可是哥哥……许愿这东西,向来不是你求我吗?”


    “好吧。”


    “我会去的,你们都是我朋友,当然不能厚此薄彼。”


    “……你总这样。”


    “你难过吗?”瓷年问他,她和瓷淮一起长大没错,但校园生活中瓷淮总不是唯一的那个。


    瓷淮抿唇,认真道:“难过,你是好孩子,不想你和他们接触。”


    “他们总是像狂风浪蝶一样围着你。”


    “他们不喜欢你读书、喜欢你只能依赖他们,当然,你也没听。”


    “我向月亮许愿,许愿你别再和他们玩,月亮没听见,你听见了。”


    “你说——”


    “我说,你别管我。”


    然后那时候瓷淮就被疏远了,好久啊,久到他实在忍不了,运动会跑去图书馆偷偷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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