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省影视基地的一个负责人来了趟剧组,挑中她和另外几人去给大人物的接待会做招待。


    穿着戏服在台上跳舞。


    瓷年去了,见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权势的人。


    里边有两个人年轻得过分,坐在最中心的位置,其他人酒杯放得低低的,那两人一个姓柏一个姓瓷。


    真巧。


    因着这原因,她还被那负责人叫上前去。


    二十八九的男人见了她,眼神沉了沉,脸上挂着笑,春风拂面,“小孩子,出来讨生活不容易。”


    瓷年回去时眼都红了。


    要他来说她不容易。


    她愤愤地扔掉那劳什子名片,都是姓瓷的,凭什么他就这样过得好。


    冀省影视基地的那个负责人后来还来了趟剧组,他又仔细看了眼瓷年,说她有福气。


    一副瓷年别给脸不要脸的姿态,要她跟着大人物的车队回首都。


    瓷年干脆就又跑了。


    她不要这福气,反正她没读过书,就是蠢人一个。


    讨好人,她永远也学不会。


    到了二十五六,她救下了徐非。


    原来也是可怜人一个,比她还蠢。


    可她是小妹妹,到底还是读了些书的学霸。


    瓷年只有这一个朋友。


    见了她,有多么痛苦的回忆,都要搅弄出来。


    ……


    太阳穴一突突跳痛,瓷年实在没忍住,靠在车窗上。


    温室里不断钻进飕飕冷风,脑中万千思绪轰然溃决,再抬头时,脸色惨白,只余额头细汗。


    “车,倒回去。”


    路边街景倒回,终于又见了那橱窗外的少女。


    可瓷年再想开口,却忘了为什么要回来。


    她歪了歪头,隔着车窗看那女孩,许久……她推开了车门。


    饿得蹲在地上缓劲儿的徐非忽然闻到了一丝香气。


    朦胧却带着雾气,飘在她身旁。


    她抬头,日日夜夜见到的天上人出现在眼前。


    不知为何,她觉得上辈子,她就这样见过她。


    “姐姐,我们上辈子……见过吧。”


    保镖斜她一眼,回神时,瓷年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们上辈子就有缘分的。”


    苏珊珊左等右等,大门推开那一刻,她怀疑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瓷年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姐姐!这是——”施妍捏紧了饮料杯,盯着那个女孩。


    “哦,我打算签的新艺人。”


    在场所有人在这瞬间都看明白了他们的大老板。


    真想递牌子被潜,还不如上街扮小可怜。


    二零零年跨向零一年的那天,瓷年不仅捡了一个新艺人,还拿到了旗下编剧的新作品。


    ——天下利剑。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99章


    在遥远而蒙昧的封建社会。


    普罗大众干瘪的一生中, 无论皇帝带来多少苦难与摧残,都是平常的,无须去反抗无须去思考。


    皇帝死了又有皇帝, 皇帝疯了那也是皇帝。


    皇帝是这世间的天,是苍野的神, 是百姓头顶的那把神剑。


    《天下利剑》讲的就是一把剑, 劈开了这世世代代皇帝是皇帝、奴隶是奴隶的亘古不变的世界。


    故事, 从一个女人的出逃开篇。


    当今皇帝听信小人谗言,误斩皇太子, 太子妃在门客的帮助下出逃至塞外。


    从此,伟大的皇朝渐显颓靡之势。


    十六年过去, 皇帝逐渐后悔, 斩了当年进谗言的皇子, 天下百姓大喜,太子妃却油尽灯枯,死前要皇太孙一定回到中原,为太子报仇——登上皇位。


    慈德太孙与危若水一同长大, 两人即是师兄妹, 也是阶级分明的君与臣。


    他们的师傅乃天下第一剑客,冒死收留太子妃和皇太孙,还将全身武功授予慈德太孙,一切缘由, 不过只因为‘忠君’二字。


    此间世界, 皇帝不会有错,皇帝只是被欺骗、被小人遮住了眼,慈德太孙回到东宫,所有的错误将拨乱回程。


    慈德会是一位好皇帝。


    危若水握着剑, 却不明白。


    她跟着师傅和太孙返回中原。


    皇帝却又被小人蒙骗了眼,天下再次大乱,一路浮尸遍野、百姓民不聊生,庙中百姓长跪不起,他们念着陛下、陛下,饿死在皇帝的金身前。


    慈德果真是位好太孙,一路救下无数百姓,声望渐显。


    师傅捋着胡须欣慰点头,危若水在他眼中看到了狂热的虔诚。


    太孙心慈、手段却不拖泥带水,他待危若水也极好,言明自己登上皇位将摒弃一切对百姓不好的政令,危若水从此行走江湖将不再看到一位流离失所的百姓。


    太孙于是攻入了皇宫,在那里,他见到了蒙蔽祖父的小人。


    那是他的堂弟,也是一位金尊玉贵的皇室子弟。


    危若水藏在横梁上,看见太孙一箭射向那位皇室子弟。


    风吹起白色帘幕,太孙的箭射中的,却只是皇帝一臂之遥的玉盘中一块软肉,哪儿有什么郡王殿下?


    意外横起,危若水第一次见到了这世上最尊贵的皇帝陛下。


    他平静地斜躺在榻上,身边一位侍女以鬼魅般的速度移至太孙身前,一剑挥起,瞬间就将太孙拦腰斩断。


    漂亮似天仙的太孙脸上的诧异还未收起,头颅随着腰身轻飘飘就掉在了地上,他的下半身还身披白色长袍,朗月般站在金砖上。


    这是第一次,危若水意识到了皇权的力量。


    瓷年看到这,剧本才过去了一半。


    “这是……封建江湖,还是神话?”


    这剧本写得扎实,前面荒凉而豪情、蒙昧又新生,却在慈德死去的那瞬间,荒谬得不像话。


    一剑斩断世上第二高手,甚至只是皇帝身边一介宫娥。


    编剧却推了推眼镜,抿唇说:“江湖和神权。”


    瓷年似有若无的嗯了声,手指摩挲着剧本,心中却在思考。


    危若水这个角色摆明了不能找替身,而前面剧本描写的剑术和功夫场面,无不是剧情进展的重要节点。


    要真想达到画面里的惊艳,她最少也得训练半年。


    半年……不,所有角色都得丢进训练营,太子妃戏份虽不多,却是一个能在后有宫门追兵,前有长野绿茫埋伏刺客中单刀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这里头,就路过的狗可以不训练。


    瓷年舒了口气,继续往下看……如果剧本太玄幻离谱,她就丢给公司艺人演……


    慈德太孙到死都不能明白,为何受人蒙蔽的祖父要斩杀他。


    危若水在夜色中负剑而逃,无数追兵捉捕她和师傅,几经突围,师傅重伤垂死。


    在江边,危若水问:“师傅,为何师兄一剑就被斩杀。”


    慈德乃天下第二高手,危若水不敌他,可……他竟就这样死了。


    她向来是至诚至真之性,有什么说什么。


    师傅望着凄凉夕阳,只悟道:“……师傅错了,师傅错了,世上只能有一位明君。”


    “皇帝永远是皇帝,皇帝是天下第一神剑,他要谁死,无需挥剑,自有人带着神谕斩杀敌人。”


    “即使,慈德是未来的皇帝。”


    这世上,没人不受皇帝的统治,在他之下,剑只听令于他。


    慈德不敢朝他挥剑,宫娥本弱不禁风,拿起剑时,皇帝陛下言:“犯吾者,斩。”于是宫娥一剑就能斩断他培养多年的天才。


    师傅说完这话,死在水边。


    危若水挥起剑,一剑激起千波万浪。


    ——她不信师傅的话。


    慈德死前,师傅说他会是未来天下最好的君主。危若水半信,难道慈德死后,慈德的儿子就一定是明君吗?


    慈德死了,危若水明白自己为何从来只是半信,她的剑从来不听令于任何人。


    她挥剑向江那边。


    一路逃亡时,百姓哭喊声不绝,无人敢冲进皇宫找皇帝要个公道。


    危若水想,无人敢做第一个挥剑向皇帝的人。


    那她就做第一人。


    看看——是皇帝的神剑更厉害,还是她危若水的剑更厉害!


    才看到这儿,瓷年心中的豪情瞬间就扭曲着飞扬至山巅了。


    她捂着心脏,再抬眸看编剧,貌不惊人的小编剧正等着她的答复。


    “剧本很好,你喜欢哪个导演,告诉我。”


    瓷年扭头看墙上的时钟,又继续说道:“剧本我带回去好好看,你慢慢想,想和谁合作,我都找来。”


    编剧腾地一下站起来,瓷年丢下一个承诺,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她在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又说:“你写的真好。”


    【你写的真好。】【你想和谁合作,都行。】


    编剧脑子里就这两句话来回打转,等瓷年彻底离开,她才握拳以示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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