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夜色中她爆发了在整部《金枝浮梦》最好的演技,那个眼神实在是太好了。


    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是记者的她,依然还是那个童年时的模样。


    这是蕴君一语双关的加戏方法,既不想别人扮了尹雪芽破坏形象,又想让人感受到尹雪芽从来都有着那颗赤子之心。


    瓷年走到西南来拍这最后的戏份时,剧组里的小童星们都已经杀青回首都了。


    所以这时候没有人抱着她哭了,她们都已经哭过了。


    但她这最后时刻的爆发式演技,还是让剧组的人大吃一惊。


    他们在脑子里偷偷想:“啊——原来这个小妹妹有演技的!”


    甚至有完美主义者心里很想把尹雪芽的戏份都重拍一遍,她要是能以今天的水平演完全程,那这部剧的水平会再上一个台阶。


    但是……成本就……


    【而且,演技不稳定呐。】


    系统当然不会告诉瓷年这些东西,而是发放了任务完成的奖励:【健康值已+3】


    【小乖现在有了6个健康值。】


    瓷年现在才知道原来健康值没有加在她身上,她还没开口说,戏桶又说了:【对,你是人生赢家,不需要这个东西,但小乖不觉得使用健康值拯救一个人很棒吗?】


    系统牢牢记住了瓷年上辈子的话:【她要一辈子轻松自在,无忧无虑,父母健康,长长久久陪伴在他们身边。】


    既然要无忧无虑,那它就不能让她有压力,如果让这个小孩知道自己的演戏是和父母的性命相关的,那她会不会压力很大呢?


    它不想吓小孩。


    而它的小乖玩着手中那支表,随意地拨了个时间,才想起来要回答:【好啊,我是赢家,全部帮我给最需要的那个人吧!】


    系统简直要幻化出心心眼了,但是它的小乖又继续说了一句:【还好不是要扣我的钱。】


    戏桶说它以后就直接帮她把这些健康值给最需要的人,而瓷年想的是,看来她现在已经是一个低调的小英雄了。


    小英雄瓷年默默地觉得自己的背影高大了起来。


    林念青长久以来不舒服的肺脏陡然一清,像是扫去了多年积累的尘埃。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站在剧组的制片主任旁边听他说瓷年以后的发展。


    “回去后,带着岁岁好好上课,到时候就准备……”


    制片主任歪头望了一眼那深蓝夜色中的人,感觉她好像走在水中央似的。


    瓷年默默地回想自己那一刻的爆发,到底是怎样做到的呢?


    她稀薄的想象力使得她是那样的木讷,那肆意生长的幻想藤蔓,何时才能生根发芽啊……


    一个人的浅层创造力,除去疯狂的输入,大概还有一个捷径可走:


    ——去感受苦难吧,去在漂泊无依中痛苦绝望、自卑、扭曲地去痴吼、去狂叫、去吞泪、去愤恨!


    当一个人的大脑痛苦到了极点时,神经便开始动起来了,只不过瓷年那颤动的神经被一种我已经忘记一切的安慰剂压制下去了。


    所以没人能回答她,只看到她好像要沉没在水中似的,蹲下来,把玩着水面破碎的圆月。


    月亮啊月亮,我不会信你这样挂在天上人的话的。


    天赋,她不信。


    她有没有演技,都会是闪耀的演员。


    苏珊珊的记忆里,瓷年是这样的人。


    所以当一起演戏的童星们回到学校大吹特吹瓷年时,没有反驳,甚至还隐隐想要站出来用更华丽的语言夸赞她。


    她意识到这里的时候,咬紧了唇。


    才不要呢。


    瓷年看着她们走的时候,可没有落泪,也没有抱着她们说:“我会马上回来找你们玩的。”


    她到了这里,肯定就看不到她了。


    “大家好,我是瓷年。”


    而现在,她出现在了首都第一子弟小学这个最难挤进来的班级里。


    瓷年站在讲台上,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托腮看着她的男孩。


    当然,所有人都这样看着她。


    她听到了此起彼伏压下去的吸气声,几秒后,热烈的掌声里,瓷年坐在了那个班上唯一的空位里。


    瓷年看到她的同桌蹙了下眉,轻轻靠近她,说:“听说你是我家亲戚?”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2章


    这位远道而来从没有见过的‘亲戚’,让瓷淮心里感到很奇怪。


    所以当听到瓷年回复他:“你从哪里听说的。”时,他没有第一时刻回答。


    瓷年很随意地把她手上的书摊开放在桌面上,即使书页已经越过了那道分界线。


    瓷淮这下子更觉得心里奇怪了,他移开了眼神,但是在那短暂的观察里,他清晰记得她乌黑的发间有那么几点‘雪’。


    听说她在剧组里的名字叫尹雪芽。


    尹雪芽、尹雪芽……


    瓷淮右手的臂膀忽然间碰到了那越过来的书页。


    那种稍有一点粗糙的表面,纸质中还夹杂着一点点灰白色的树木纤维,正如外面漫天飞扬的‘杨柳雪’。


    四月天里浪漫的雪本该也随着紧实的密压留在纸页里,但是就像瓷年这个人。


    她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这个又封闭又毫不直白地把人分三六九等的世界里,像这四月雪一样,要把整个世界都留下她的痕迹。


    一节课下了,所有的人都围过来了。


    窗户紧紧闭拢着,透明玻璃隔绝了外面的‘雪’,但所有人自愿地要靠近这个南边来的雪似的人。


    瓷年很快就融入了这个集体。


    苏珊珊早就想到了,她看到了那群人狗一样地翘起尾巴,把她围起来,然后那个和她一样是个小腕的同学,很快就挤不进去了。


    这节体育课,外面的柳絮终于不再飞了。


    所有人可以尽情地去操场上玩了。


    以往,班上的男生们是不会和女生在一块玩的,而女生也不会允许男生进入她们的小团体。


    而瓷年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想和她组队一块玩。


    样貌好、气质打扮非同一般的同学真的太多太多了,瓷年对他们的示好没有拒绝也没有特别地开心。


    瓷年知道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应该是身份最低的那一个,但是人就是这样得寸进尺的,一段关系里,让她察觉到自己站在了上风。


    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去行使上位者的权利。


    瓷年不太乐意管他们的想法,她坐在学校里的玩乐设施上面,对着树荫下那两位安静的剧组同伴们招手:“苏珊珊,张楚,过来嘛,我喜欢你们和我一块玩。”


    这句话犹如轩然大波,让下面的男女两个小团体一齐转过了头。


    即将落日的时分,黄昏很容易让人恍惚。


    苏珊珊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是张楚已经笑起来了,‘嗯嗯’点头:“珊珊,走!”


    ——她低低的心一下子就被提起来了。


    苏珊珊握住了手心那颗糖,头很晕很晕,嘴唇干涩得可怕,刚刚瓷年说:“我在省城就想给你的,可是吃完了,我来之前特意给你买的。”


    她笑得好单纯,好单纯。


    岁岁,你不能这样,你太好了。


    瓷年用仅仅一天的时间,让所有第一次见到她的同学为之倾倒,又为之难过。


    这样大起大落的心情,并不是因为瓷年是一个心思复杂的人。


    她的喜怒藏不住,完全放在脸上。


    是因为他们自己,他们是一群模模糊糊有了太多心思的小孩。


    瓷淮回到家的时候,很想问母亲,他们家据说传了三百年的辉煌族谱上,会有瓷年家的记载吗?


    不过他没有问出来,他想,瓷年没有任何关系。


    那才好。


    ————


    瓷年在这个四月雪漫天的季节,没有靠着电视的播出成为首都各学校间的‘腕儿’,而是先一步成了那个:【据说子弟学校来了个雪仙女。】


    一班的门口总有人来看这位转学生,看了之后回去传的谣言越来越夸张。


    ——说瓷年是什么隐世家族的孩子,从小喝仙露吃花蕊长大的。


    这谣言有理有据,毕竟港城那边偷偷传来的武侠小说里,都这么写的,不吃人间谷物才能长成这模样。


    这隐世仙女的外号大概从夏天叫到了秋天的尾巴时节。


    《金枝浮梦》便突然在总台一套播出了。


    一夜之间,那些外校的学生们终于愿意相信这位瓷年不是隐世仙女了。


    她的演技——唉!——实在是差劲啊!


    前两集瓷年的戏份很少,但她演得真不如何,没有什么演技要求的老人看到她,都忽然觉得她很出戏。


    但是没关系,看到她那张脸,没有人想换台。


    正如王德所想的那样,瓷年靠着一张脸,迅速地红遍了大江南北。


    这时候的娱乐方式还没有那样多,一部电视剧,火爆起来是特别夸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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