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个媒体不发达的年代,尹雪芽,或者说瓷年,她天生就能留住观众,她在这个黄金一般的电视年代,就是大家眼里一颗压在收视率上的重石。
她出现的时机太好,本身的天资太夺目。
就算随着这半个多月来的拍摄过程,蕴君看到了剧组里这些年轻演员们可怕的天赋,可她觉得,也只有这个还未开窍的小孩。
有资格走出东洲。
所以她一边在想,要不要拍完这一部戏,她在大陆成立一个经纪公司把这个孩子签下来呢?
她还想给她写一部更适合她的剧。
不需要太多演技,只要让她做主角,让所有观众再次万人空巷似地去追捧她。
蕴君心里的天平渐渐地倒在了瓷年的这一边,她筹谋着该如何开始这件事,毕竟她这次是受邀来拍戏的,并不是和在宝岛那边一样的完全一言堂。
就在蕴君偏爱似地激情加戏中——瓷年发现怎么回事啊,她在这部剧里的戏份越来越多了。
到了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她的戏份从早到晚都有。
瓷年知道明天又是一天满戏的时候,就开始怀念她的老师和同学们了。
她在省城的一个小学上了没几天课,就开始了在剧组的生活,后面就算没有戏份时,王德也不建议她回去上课。
院子里的童星们都是理所当然地说:“岁岁,我们以后上大学直接上影视学校,上课不重要的啦。”
“哦,不过,如果你来首都的话,还是要好好上学的。”因为学校里有很多厉害的人物,这些童星们很明白长大后这些同学可能就是主宰他们在剧组命运的顶头人。
瓷年反而很不想这样,她也不是多喜欢读书,只是感觉日复一日地被许多安保人员围着,会把她养成一个傻子的。
那她不就成了一个被人供起来的宝石吗?
这种脆弱美丽的东西,瓷年只想大手一挥买下来,才不想自己以后成为这样的存在呢。
所以她在剧组特别繁忙的戏份中,反倒激起了一丝纯粹的好学之心。
她想,不行,她不能和她的跟班们一样,变成只知道演戏的小文盲。
就像苏珊珊,她认识那么多字,却不知道许多生活常识。
瓷年班上的老师在知道瓷年要回来上一天课时,激动地把当天的课重新备了一遍。
开学那天,这个从乡下来的小女孩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尤其是那些讲究颇多的家长们,报名排队时一个个叮嘱孩子叮嘱老师,好像生怕她给安排什么不好的同学带坏自家的宝贝蛋似的。
也因此,她头都大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些家长越来越多的无理要求时。
“老师,我家孩子眼睛不好,一定要坐第一排!”
“老师,我儿子胆子小,可别安排个嗓门大的女孩坐一起,他害怕。”
“老师我孩子憋不住,他只能坐外面……”
就算是这吵得和菜市场没两样的小学,学生们也多是城里职工的孩子,不乏一些小厂领导们的孩子。
瓷年一家压在下面的报名表里,那栏农村户籍,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所有家长都提前交待她不能让这个女孩做自己孩子的同桌,却在看到瓷年的第一眼,打起来了。
恨不得让自己孩子保持城里人完美血统的家长们这时候发誓要给自家孩子抢到这个小女孩当同桌,他们做家长的再借机把这孩子请到家里来玩。
就这样,最后小一三班的情况引起了全校轰动,瓷年的同桌位置被校长孙女夺走了。
只是老师和班上同学们都傻眼了,没上多久课的瓷年就去拍戏了。
整个小一三班的孩子们集体忧郁起来。
后来又听说抓到了想拐走瓷年的人贩子夫妻,班上的同学们在上课时都强忍眼泪,觉得坏人太多了,为什么他们不能保护她!
而今天,瓷年重新回到学校。
她发现,看久了能当童星的小跟班们,再看这些普通的同学,好像是有一点审美落差。
但很快,她就被他们热情的态度,看国宝似的眼神捧得心里飘飘然了。
教室外面有剧组里过来的安保人员,教室里面还有一位《金枝浮梦》剧组的摄影师。
瓷年习惯了这样生活在聚光灯下的日子,她有专属的摄影师给她拍照片,王德导演说这在以后可能会是她的影迷朋友们收藏的宝贝。
“所以,你想这样吗?”即使是日常生活、交友,也许还有以后懵懂的相爱片段。
瓷年并不明白王德的那个眼神,她不在意,真的不在意。
因为她不会因为镜头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所以此时大家围着她,要抢夺和她亲密的互动机会,要在影像留存的那一秒篆刻下属于自己和瓷年的流年记忆时。
她一点也没有那样谦虚地去把他们全部拢过来。
毕竟就算是几面之缘,她也会有更喜欢的人。
就好比,她更爱那些整洁的同学、爱那些眼神温和的同学、爱那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同学。
她握着笔认真地一笔一划抄下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板书,窗户外面的阳光却把她照得一半都要虚没了。
很完美的侧脸,也很敷衍似地给了镜头一个眼神。
这镀着秋日金色光芒的照片在很多年后都是瓷年照片里的‘顶流’。
——很不羁有个性一女孩儿。
在很多年后的粉丝世界大战中,被新明星们蹭流量的瓷年粉丝甩出这张照片镇楼,并在下面激情四射地把那些新人喷地体无完肤。
当然,她无情又多情的性格也很早就体现在了这些照片中。
瓷年呢,却安安静静地上完了一天课。
她终于知道了那个在剧组里完全被隔离出来的感受是什么了。
就是……如果她一直生活在那个真空环境里,她就更加不知道具体的人是怎样的了。
她在剧组,身边只有好人,只有生活围着演艺圈的人。
看不到班上那些不一样的人。
她在学校的体育课上冲刺,如果是那些剧组的童星们,他们会在一开始就给她让路,让她跑第一。
但是学校的同学们,没有那么多想法,他们会下意识地争夺第一,在看到她落后时,才懊恼地想要放水。
瓷年大笑起来,林念青抱着她的小外套站在一旁,轻轻咳了两下,眼神里带着慈爱又骄傲的光茫。
相比起小乖什么也不懂、单纯地当一个好孩子,或者是懂太多、当一个势力的孩子。
她更喜欢她现在这样,自己掌握人际交往的平衡。
失败了不恼,别人比她先进不恼,别人给她放水她也不会不好意思。
她大大方方接受一切单独给予她的善意。
蕴君女士给她加了那么多戏份,加了那么多独特的造型,但这部剧也就拍了六个月。
到了第二年的春天,《金枝浮梦》剧组便杀青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小乖是个厚积薄发的孩子哈哈
第11章
《金枝浮梦》里的大家族尹家,剧集刚开始时是省城首富,那是那段混乱时期国内最后的属于这些商人的春天。
百姓们都高喊用本地产的货品,尹家在那十年间积累了巨大的财富。
但没有稳定的土壤,这畸形的、虚浮的富贵,很快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主角们在混乱的爱情、亲情、友情中扭曲纠葛着,这其中的戏份占了三十六集,最后的四集,则已经没有瓷年的戏份了。
因为尹家已经败了,已经供养不起这位冬雪时分出生的上天怜爱的娇小姐了。
但是最强加戏咖——瓷年亲爱的蕴君奶奶不允许,她左思右想,没有谁能演瓷年长大后的模样。
所以——带着瓷年一起去西南!
尹三少心死以后决心去报效国家,而白丽丽则是在他走后忽然意识到她最爱的人还是尹三少,拒绝了傅二少的求婚。
她走之前,在被查封的尹家公馆前,最后一次吹起了那次初见时的口琴。
随着她的琴声,一片白纱飘向天空。
很快就是九年后了,白丽丽带着陆小晴在战场上为受伤的战士们做手术。
在夜晚的河边时她想起了曾经省城的生活。
不知道尹家的四小姐、五小姐还好吗?她们来信说去了海城,六小姐说要去法兰西、七小姐跟着姨娘不知所踪。
而那位雪一般的小小姐,她叮叮当当响的银项圈,她那耀眼的模样总是浮现在白丽丽眼前。
她对着水惆怅了没多久,便决心要坚强地振作起来。
她回头踏进营地的那一刻,却见到向来稳重的陆小晴喜极而泣。
——尹雪芽,她已经成为了一位坚韧的大人了!
瓷年最后的戏份,便是穿着缩小款的大人记者服饰、颈上不再戴项圈,而是在左手腕上配了一支女士机械表——正对着镜头举起手来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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