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在将军府任职男乳娘后 > 12、第 12 章
    萧远此举不合礼数,但他想做,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便直接做了。


    林竹呆呆抬眼,又低下头。


    覆在肚子上的那只大掌宽而有力,几乎拢着他整个腹部。


    他推也不是,不推更不是。指尖蜷紧衣角,面色愈发涨红,极为窘迫。


    好在萧远很快松手:“吃撑了怎么不说。”


    仔细回想,并非第一次撞见林竹吃撑。


    上次途经偏院,便碰到他蹲在墙角根吐,吐完又抱着杂粮饼子啃。


    彼时恰好赶上林竹发热,萧远以为是病症所致,未曾多想。


    此刻,大夫诊出病因,少年又局促难堪,并未辩解,可见另有隐情,绝非简单的身体不适。


    萧远隐约皱眉。


    “大夫方才所言,可是属实。”


    又道:“你贪食无度,还一直吐,夜不能寐?”


    难怪,吃那么多却不见长肉,进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


    林竹哑然,嘴里吞黄连似的,满嗓子泛着苦涩。


    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向将军直言自己逃亡多年,饿怕了,以至于毫无节制的进食。


    还是坦诚这具异于普通男子的身体?


    林竹羡慕西北将士们的强健体魄,所以见到食物总忍不住多吃。


    仿佛多吃几口,就能让自己变得更壮实,更有力量。


    他满嘴苦涩,卑微难堪。


    这些话实在难以启齿。


    于是林竹垂首沉默,所有解释都咽回肚子里,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将军,小人以后不会再犯了,求求您…莫要动怒。”


    少年习惯性地缩回自己的壳,萧远松开眉头,神色颇为无奈。


    “府中不缺你这口吃的,想吃就吃,可也要顾着身子。”


    林竹“嗯”一声。


    室内再度沉默。


    不久,仆役送来几个纸包,都是大夫给开的药,抓好了赶紧送来。


    林竹捧着纸包,怯怯抬眼。


    时辰不早,他不该继续逗留。


    少年舔舔唇,嗫嚅着:“小人告退。”


    临出门槛,步子顿在原地。


    他记起一事,迟疑着往后挪了挪,回到男人面前。


    林竹伸手,小心而笨拙地从怀里掏东西。


    掏的是两枚碎银。


    少年双手朝前抬高,递了递,奉给萧远。


    “将军,这是今日您给的钱,还是收回去吧。”


    林竹没花这两枚碎银,只花去管事提前支给他月钱。


    至于买种子的费用是另外算的,不作月钱算。


    萧远没收。


    “拿着吧。”


    更多的,并未解释。


    那两只捧着碎钱的手依旧举高高的,烛光相映中,圆润的指甲捏得泛白。


    僵持不下,萧远最终先开口。


    “你刚落脚,用钱的地方多。”


    又淡淡撩起眼皮:“我平素一人,花不了几个钱。那些跟随我的弟兄和将士,若他们遇到难处,作为头儿,自当帮衬一二,其中也包括你。”


    顿了顿,补充道:“今后遇到难处,可来找我,或去寻管事。”


    如此,萧远的做法合情合理,于公于私都无可挑剔。


    林竹慢慢收起手。


    总是习惯拢起来的肩膀压得愈发低,他朝将军行礼致谢。


    少年低了头,弯了腰,单薄的身子紧绷如弦,却逐渐颤动,过不久,越抖越厉害。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脑袋一晃,直直往门槛上栽。


    见状,萧远剑眉蹙紧,两只大手扶在林竹肩膀,将他扳正了站直。


    刹那间,映入眼底的,是少年苍白如纸的小脸。


    林竹抿唇,牙齿哆嗦着咬紧。


    他强忍心绪,嘴都快咬出血。


    萧远伸手擦拭,道:“别咬了。”


    话音甫落,林竹一双眼睛濡湿,水光氤得浅浅碧眸深了几许。


    泪水将落未落,小脸憋得涨红,烛光一晃,照出他满脸的倔强和隐忍。


    萧远滚了滚喉头,语气压得生涩。


    边关磨炼出来的冷硬心肠,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片刻之后,只生硬地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伴着话音,林竹绷紧的身子猛地一软,若非萧远搀扶,早就瘫软在地。


    他竭力克制,忍耐着快要从眼眶滚出的泪意,嘴里止不住干呕。


    萧远沉默。


    这一幕,比哭出来更让人心里发堵。


    少年孱弱无助,孤苦一人在边塞辗转,又被奴役欺辱,身心俱疲,脆弱得不堪一击。


    用对待将士和弟兄那套方法安抚,放在林竹身上显然行不通。


    于是萧远低叹:“…哭吧。”


    此话如同一道命令,给了林竹释放的理由。


    撑不了多久,泪珠溢出眼眶,好似溪水流淌,顺着脸颊肆意滑落,越滚越凶,止都止不住。


    林竹无声无息地哭起来,只流泪,声音吞在肚子里,闷闷咽泣。


    又过片刻,泪流得太压抑,无人阻止。


    渐渐地,彻底失控。


    林竹哭得悲恸,无尽的委屈和绝望像石头压在心口。


    气喘不上,索性大张着嘴巴哭。


    撕心裂肺的,简直要把过去十年里所有的苦都释放出来。


    太苦了。


    太痛了。


    可那些遭受的痛苦不能与旁人诉说。


    他早就习惯了绝望,从未奢望过还能活多久,尽可能地苟延残喘,活一天算一天。


    无数个日夜煎熬万分,从没想过漫天染血的黄沙会化为将军府带来的安宁。


    烛火烧了一半。


    嚎啕呜咽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平常人哭成这般,总会狼狈丑陋。


    可林竹的样子,旁人瞧见只觉得怜惜和难过。


    良久,泣涕声渐渐止息。


    林竹攥紧纸包,大口喘气。


    他一身力气都用来哭了,胸前剧烈起伏,衣襟半湿。


    也因此,将军几乎把他扶在怀里,宽阔坚实的肩膀成为依靠,胸膛被泪水打湿。


    室内只余林竹的抽噎,萧远纹丝不动,一言不发,只默然注视。


    少年满眼的泪花坠落,怕他呛着,大掌偶尔放在孱弱的后背拍一拍,叫他张嘴呼吸,帮他缓一缓气。


    哭了也好。


    这些痛苦和委屈随着泪水冲出来,流干净了,心底就会好受些。


    过一会,林竹勉强平复心绪。


    他从将军怀里退出,双眼肿成两条缝。缥碧的眼眸变得红通通,鼻尖时不时抽一下,真成兔子了。


    萧远面色如常。


    林竹整张脸湿漉漉的,睫毛和颊边仍挂泪珠。萧远抬起指腹擦了擦,又翻过掌心换成手背,很轻地抹过他的脸。


    林竹迷茫站立,嗓子里挤出声音,哑得不成调。


    “……让将军见笑,小人失礼了。”


    萧远:“无妨。”


    说完,接了盏茶递到林竹嘴边。


    “喝一点,嗓子都干了。”


    林竹打量将军湿润的衣襟,动了动嘴唇,最终气馁。


    就着将军的手喝完茶水,舔舔唇,还是渴。


    萧远又倒了一杯。


    林竹仰头喝干净。


    一切事毕,林竹没有脸面继续待在堂屋,磕磕绊绊道:“小人告退,还请将军早些休息。”


    萧远微微点头:“今晚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林竹连忙应是。


    *


    冷月悬在枝头,走出堂屋,林竹顿觉浑身发凉。


    他全部的力气都用来哭了,刚出院子便觉得手脚无力。


    跌跌撞撞回到偏院,往枕头一栽,昏昏沉沉地躺着。


    又是一个无眠夜。


    黑暗中,林竹睁着肿成缝隙的眼睛,呆呆对着帷帐出神。


    想想当真羞耻,在将军怀里大哭一场后,整个人好像真的松快不少。


    他拉起被褥捂住下巴,密不透风地裹着自己。


    墙外,隐隐传来三更声响,林竹疲惫,却始终躺不安稳。


    翻来覆去,脑海里浮现出靠在将军怀里的感觉。


    沉甸甸的,温热又踏实。


    若父亲和阿爹尚在,靠着他们的肩膀和胸膛,会不会也如靠在将军怀里一般?


    小屋沉寂在萧冷寂寥的月光里,林竹想得出神。


    另一头,管事在堂屋外的游廊徘徊。


    来来回回的,走了十几趟不止。


    等林竹离开,这才搓了搓发凉的胳膊,踩着月色进屋,默默替将军添加灯油。


    管事其实来了有一阵。


    原想敲门进屋,还没走近,就听见室内传出一阵阵的哭声。


    声音太过凄惨,不忍打扰。


    更何况,他杵在门外朝室内瞅了眼。


    里头的情形,实在是出乎意料。


    没有将军吩咐,他不敢进去。


    军营里的将士哪个不苦?


    将军也会安慰大伙。


    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安慰的方式无非那两样。


    要么举着烧酒痛饮,要么拉去武场搏打一番。


    总之,将气和痛都发泄出来,自然就好了。


    但将军安慰林竹…


    方式着实与众不同。


    把人扶在怀里,扶着扶着还搂上了。


    搂上了不说,那两只蒲扇似的大手,平日里能把将士当沙袋丢的,居然在给人家轻轻拍背。


    即便林竹弱不禁风,禁不起折腾,可到底是男儿,不至于这般哄吧。


    管事暗暗啧啧。


    乖乖,这画面活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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