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妙华在军中立功,天帝大喜,要封她将军。有人请雨师前去大殿,她才欲以病推辞,却发现不远处一片青色微光渲染半边天空。


    七彩鸟与九头鹿在半空盘旋,一阵冲天的光亮几乎要划破整个玉宇琼楼。


    雨师面色发白,动作微颤,她撑着门框走出殿,抬头盯着那片天光,心底突然生出一番久违的滋味。


    九重天大殿妙华正在接受封号,所有在位的上神上仙都被殿外的动静吸引视线。


    有老神微微眯眼,缓缓道:“今日,有贵人飞升?司命殿怎没有提前通报?”


    薛慎站出仙列,颔首:“司命殿多日搜查,命簿中却无此迹象。怕是不是九重天管辖命脉,但至于为何一冲至九重天,臣也不知。”


    天帝勾起唇:“我九重天又要迎新的人才,纵使不是我九重天管辖命脉,也肯收之一用的。”


    他爽朗笑道:“走啊,诸位一同去接见这位九重天新人吧。”


    可当众人在余烬中看清楚那张脸,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更是惊呼一声:“那不是……青冥元君吗?不是早就传她死在那场战争中,为何今日……”


    “青冥元君又飞升了?!”


    时松站在人群中,眸中闪过一丝泪花,但转瞬即逝,几乎无人发现。


    “时喧,是你吗?”薛慎站上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喧恢复神体,还有些不适应。她摊开双手看了又看,最后看向薛慎:“连我都认不出?”


    她似是报复,重重地拍薛慎的肩膀:“这么多年,有没有想我啊?”


    薛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不愧是我九重天健将,有我当年风骨!”天帝上前道。


    “那小仙不敢当,如今小仙已归入昆仑,怕是担不起天帝这声九重天健将。今日来此,便是与九重天的各位道别的。”时喧正色道。


    “道别?也是,毕竟西王母动用神力,让她涅槃重生,照这两头的关系,西王母可不愿为别人做嫁衣。”有人叽叽喳喳道。


    天帝的脸色变了又变,挥一挥衣袖,嘴努了半天,半点声没出。


    “时喧!”妙华挤到人群中,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瞬间喜上眉梢。


    天帝见状,更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其余神仙也只是悻悻地相视,灰溜溜走开。


    “时喧,这些年我很想你。”妙华将时喧看了又看。


    “你啊,变了许多,不过有我当年模样,却更胜几分……矫健,潇洒。”时喧笑道。


    “真的吗?”妙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真的。”时喧又看向薛慎,“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薛慎清了清嗓子,道:“你是如何飞升的,我竟然探不出你的轨迹。”


    “不知道,我只记得在那片火场,火势很大,我咬咬牙将旁边的人都推出去了,再后来就是被火烧的痛感,再一睁眼我就到九重天了。”时喧艰难回忆道,“不过肉体凡胎所承受的烧伤,感觉能和雷罚相提并论了。”


    “竟然是如此吗?”薛慎低眉思索道。


    “今日我就不去司命殿啦,我得去看看一个人。”时喧道。


    “谁啊,我可以带你去。”妙华道。


    “不必,我单独前去便好。”时喧才抬脚便被妙华叫住。


    “那今后你不在九重天,我该去哪儿找你,人间醉芳阁?我不知道雨师有没有重建。”妙华道。


    “去昆仑找我。”时喧回头一笑,“至于醉芳阁,我替你向雨师问问。”


    薛慎盯着时喧脸上的笑,似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保持沉默,微笑着看那个身影消失在不远处。


    雨师从榻上起来便无心再睡,只觉得心底乱糟糟的,如何也无法安心。


    她蹲在殿外的水缸前看金鱼乱游,盯着水中倒映的自己的脸,竟然还有些失神。


    迷离之际,水中倒影又添了一张脸。


    熟悉,久违,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我就知道是你。”雨师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就知道?”时喧歪头看她。


    “我有预感,你会回来。”雨师站起身,回到殿中便找着软枕靠着。


    她太虚弱了,靠着半口气吊着。


    死不掉,但也活得不好。


    “那你应该还有预感,我想问你点什么。”时喧继续道。


    雨师重新抬头:“我当然知道。”


    她沉默半晌,似乎很难开口。


    时喧道:“那次,你在人间,是不是和销骨夫人发生了什么?我不信她轻易便将蛇皮衣交于你,我也不信,你与她之间清清白白。”


    雨师看向时喧那双坚定的眼,缓缓道:“我与她相识是在醉芳阁附近的酒楼,那日我摆摊说书吸引了好一群人,她也在其中。”


    “她长相出众,我一眼便记住了她。”


    “而我也在一次偶然间发现她就是魔域的二把手,销骨夫人。”


    “我是天帝人间的眼线,我的职责便是为天帝征讨天下,若是能杀她,不惜一切代价我也是愿意的。”


    “所以我步步为营,巧设情局,没想到她还未涉人事。没错,我就那样白白地欺骗了她的感情,还骗走了她的蛇皮衣。”


    “当然,在此过程中我深知杀不了她,若能拿到蛇皮衣全身而退那也好。”


    雨师叹一口气,似乎暗暗含着自嘲意味:“我小瞧了她,她识破了我的计划,派兵来追杀我。”


    “你不说,是因为你在害怕。”时喧缓缓道。


    “怕?”雨师狐疑地看向她。


    “对。”时喧点头道,“你怕她将你的劣行昭告九重天,那样,一向正气凛然的雨师便会沦为笑柄,你的潇洒也会一扫而空。”她话锋一转,“但她没有那样做,她喜欢你,所以还想挽回。”


    “魔啊,人啊,仙啊,那些情情爱爱总是这样。”时喧继续道,“你在人间开醉芳阁,应该最清楚不过。”


    雨师笑了一声:“是啊,我这样的痛苦,想必你也尝过吧?”她的眼尾悄然爬上一点红色。


    “可我不得不与她为敌。我选了这条路,不就应该走到天黑吗?”雨师笑的愈发卖力,几乎就要把整张脸笑裂。


    时喧就站在一侧,居高临下看她,眼神复杂。


    “你恨我什么都没告诉你,你恨我用友谊做局,却在你危难时刻袖手旁观……你恨我……”雨师还想说。


    “我不恨你。”时喧道,“若我真的恨你,我现在便是杀了你,天帝也拿我没办法。”


    “恨,太痛苦了,不是吗?”时喧淡淡道,“人活着,是为了那股恨意,那还不如死的。”


    “更何况,你身不由己。”


    时喧勉强露出一个笑:“人间的醉芳阁你还开么,开的话,我偶尔过去坐坐喝几杯?”


    雨师也笑着回应她:“开,我等你来。”


    魔宫。


    楚聆趴在窗前,手指摆弄着一个陈旧的玩偶。


    突然一条毛毯披在她身上,沉沉的压感让她很不舒服。于是她抖抖肩膀,将毛毯抖落在地。


    “这么不乖?”时喧弯腰俯身盯着楚聆的侧脸。


    楚聆闻言,迟疑地回过头。


    与那双熟悉的笑眼对视时,时间仿佛静止。只有窗外一阵又一阵风掠动她的发丝,撩拨她的心弦。


    透过爱人的眼眸,她们仿佛回到初识的那一天,眼边也许是刀光剑影,也许是觥筹交错,但此时此刻,爱人就在眼前。


    楚聆把脸埋进时喧颈间,热热的眼泪刺痛着时喧的神经。


    她下意识的拿手安抚着楚聆。


    “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时喧无奈笑道。


    “我怕,我就是怕。”楚聆道。


    “怕?我看你没有一点怕的样子,我在人间哪里经得起你那样吓我?”时喧松手,看着楚聆,用手背给她揩眼泪。


    “我就是怕,怕你不喜欢我,怕你不记得我,怕你……离开我。”楚聆的声音闷闷的。


    时喧很难想象在魔域雷厉风行的魔尊,在她面前撒起娇来是用哭的。


    整个人热热的、软软的蜷缩在时喧的怀中,偶尔还喜欢用鼻尖蹭得她的脖子痒痒的。


    “你不用怕。我喜欢你,也记得你,我这一次来,就已经下定陪你的决心。”时喧蜻蜓点水似的用唇点了一下楚聆的唇尖。


    楚聆就像一根被点燃的火柴,一经点着便火势凶猛。她将时喧反扑到身后的榻上,抱着她又亲又啃,仿佛是饿狗在啃食骨头。


    “你弄疼我了。”时喧刚抬手拦住楚聆往下蔓延的手心。


    才一句,楚聆便露出那个可怜巴巴的模样:“对不起。”


    啪嗒。


    眼泪落在时喧的脸颊。


    “哎呀,你别哭了,我没说不愿意。我愿意的,愿意的,你继续吧。”时喧说完,便像一条死鱼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你怎么还在哭呀?”见楚聆半天没动,她又看向对方,“别哭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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