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娘提着裙子小跑至魔宫。
魔宫重启还缺守卫,她一路畅通无阻,直通楚聆寝宫。
“阿钿!”畸娘眼角挂着泪,看着床榻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扑通”一声,她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楚聆缓缓转头,盯着她。
“好了,起来吧,我这不是回来了?”楚聆弯腰将畸娘扶起。
“是……是畸娘没用,销骨夫人她比畸娘强一万倍,我没有办法救阿钿。”畸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无奈之下楚聆只好轻拍她的背帮她顺顺气:“畸娘,不许再哭了,你的眼泪有腐蚀性,纸扎的身子一会儿溶了,我还得帮你修。”
“好。”畸娘点头,“我不哭了,不能麻烦阿钿。”
楚聆刚挂上一张笑脸,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神色一变:“谁在殿外!”
畸娘此时也转头看向殿外。
司徒霁月磨蹭半天才露脸。
她缓缓进殿,一脸讪笑道:“那个,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人间。”
“你是人?”楚聆盯了她几秒,“人怎么能找到魔域入口?”
“那个,有个神仙带我来的。”司徒霁月纠结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说那个人的名字。
“是时喧。”畸娘抢先答道。
楚聆的目光暗了暗,半晌没说话。
“那个,我想问一下,我能继续待在魔域吗?”司徒霁月小心翼翼问道。
“肉体凡胎待在魔域,久而久之会伤气血,还是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吧。”畸娘道。
“可是我好像真的回不去。”司徒霁月坚持道。
畸娘心有怀疑便凑上前,捏着她的手腕把了一下脉,突然神色大变,把司徒霁月的的袖子推至手腕,两只深刻的蛇牙印便映入眼帘。
司徒霁月不好意思地将袖子拂下。
“我不小心被蛇妖咬了。”她道,“我原本不想留在魔域给你们添麻烦的,但是我试过了,好像回不去,所以想留下来的。”
“这个牙印独一无二,毒更是十分难解……这就是销骨夫人咬的。”畸娘回头看楚聆。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司徒霁月拍手叫道,“我当时原本想趁乱回人间的,有一条蛇跑得特别快,好像觉得我挡了她的道,咬了我一口就逃往人间了,在那之后我就没办法进入人间,怎么也进不去。”
“她是千年蛇妖,蛇毒有禁锢作用,在解毒之前你没办法回到人间,只能留在魔域。”楚聆缓缓道,“但魔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呆的,司徒霁月。”
被突然叫名字,司徒霁月惊得后退一步。但看此人无论身手、见识还是模样都透露着一股不凡的气息,她还是强装镇静,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你你你……认得我啊,好巧啊,那个叫时喧的神仙她说也认得我。你看看,原来我还这么受欢迎呢……”司徒霁月道。
“魔域坑蒙拐骗的差事你先不用干了,待在魂捏小铺帮忙,等我带解药回来。”楚聆道。
畸娘与楚聆对视一眼,便道:“来人,把她带回铺子,晚点我回去教她基础事务。”
“哎哎哎,我没说答应啊。”司徒霁月挣扎的声音随着下人的拖拽渐渐弱下去。
畸娘半跪着,双手呈上幽骨鞭:“阿钿,销骨夫人自夺了你的鞭子便肆意杀人,她还用这鞭子杀了你一条性命,这口气我们不可就这样咽下去。”
楚聆的指腹摩挲着鞭子熟悉的质地。
她嘴角露出一抹笑。
“当然,她不会知道魔君有多命,区区一条命算赏她的。”楚聆深深吸一口气,“阿母也没有死,只不过魔君历来只有一位,她选择沉睡封印庇佑魔域,而我选择魔域山河。”
“天界,妖族,无论是天帝、西王母,又或者是对魔域虎视眈眈的销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楚聆捏着鞭子淡淡道,“她们假仁假义,谋取私利,不择手段,甚至草菅人命。”
“销骨夫人千年妖力,若阿钿亲自动手必定两败俱伤,天族素来觊觎魔域,若此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魔域不会有好下场。所以,阿钿你借刀杀人,假死脱身,我不是没有猜到。”畸娘道。
她顿了顿:“我毕竟是你的碎片制成的人偶,多少与你有心意相通之处……但她不知道。”
楚聆的表情一滞,她抬起头看向畸娘复杂的神情。
“时喧不知道,她以为你用自己换魔域太平,便去找西王母,用性命换你重生,算算时日,她已经到人间回归肉体凡胎了。”畸娘道。
楚聆半晌没有开口,眼神里泛起微波,久久不能平静。
“消磨天族利将,西王母和天帝之间的纠葛还没有完。时喧她只不过是神祇之间的牺牲品。”畸娘道,“我知道你这一切是为了顾全大局,但你说你不后悔,我是万万不信的。”
“她是喜欢你的。”畸娘缓缓道,“若是不喜欢你,又怎么会……”
楚聆不等畸娘说完,截道:“我不敢随意揣测她的心意,她的心意好难猜。但我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畸娘疑惑地看向楚聆。
“她又怎么不明白天帝与西王母之间的事?她独身请缨前来不是她逞能,而是她不能。天帝需要一个不出兵的理由拒绝西王母,时喧只身前往昆仑本就是无奈之举。”
“她是一个正义感很强烈的人。若是早早知道她所守护的,却沾满罪恶的血,她大概会活得浑浑噩噩,痛苦却无法得到慰藉。”
畸娘抿唇,听着楚聆娓娓道来,心里五味杂陈。
“我得去人间一趟,畸娘,你帮我把魔域打理好。”楚聆站起身,“顺便再多找几个下人把魔宫上下打扫一番。”
“是。”畸娘俯首,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人间,一处女子书院。
放课钟声一响,孩子们便涌出,叽叽喳喳地跑向自己的爹娘或者家丁,嘴里嬉笑谈论着今日份趣事。
时喧被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官家小姐围着,怎么也出不去书院。
“时喧,你今天同我去我家玩吧,我爹是当朝太傅,去我家可有面了!”
“小喧,你不是答应我随我去逛庙会吗?”
“你们都走开呀,阿喧是我的。”最跋扈的那位直接让家丁把那些才大腿高的官家小姐扯开,“你们挡住时喧回家的路了!”
时喧站在原地,有些许尴尬。
“干什么啊,就因为你家是首富就了不起吗?”有人抗议道。
“有本事你去让你爹告我呀!”
场面一顿混乱,扯头发,抬脚踢人更是不必说。时喧摇头,只觉得没趣,趁乱跑回书院,偷偷翻后墙跑走。
她自小便招女孩子喜欢,即便家世普通,却生了一副好皮囊。每日都有各种官家小姐邀她同玩。
一开始时喧还觉得很新鲜,但直到某日自己的书袋里装满了告白的书信,一日复一日皆是如此,她有些不耐烦了。
才翻过书院的墙,她便看见一条黑蛇死死咬着一只毛发锃亮的老鼠。
难得她驻足停留,盯了半晌。
“这条蛇是后山上跑下来的吗?”时喧蹲着看,“颜色好生诡异,莫不是条毒蛇?”
她还来不及想,那条蛇身子一扭便冲向一个跨着竹篮路过的良家女。
时喧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那蛇的七寸,抄起良家女竹篮里装着的裁衣剪便将蛇剪得七零八落。
良家女用袖子捂着脸,惊惧得几乎要吓出生。
“没事了,没事了。”时喧安慰道。
“你的手受伤了?”良家女蹲下,双手捧着时喧的手心,“还在往外溢血。”
“没事,可能是太急,被裁衣剪划伤了。”时喧道。
只见良家女从竹篮里掏出一块方巾,细细地帮时喧包扎好。
时喧盯着那人的侧脸,一阵幽幽的香味一丝丝钻入她的鼻尖。
好闻。
“吓死我了,我好怕蛇。今日多亏了你,你家住在何方,我送你回去吧?”良家女道。
“不用,我就来这边转一转,晚点再回去。”时喧摇摇头。
“你是这书院的学子?”良家女问。
“嗯。我叫时喧。”
良家女笑得温柔,如一汪春水荡漾:“我叫阿钿。”
第49章 一身侠骨,半世轻狂
“我看你刚刚身手不错,可有练习过?”阿钿歪头问她。
“我很小的时候便开始习武,嗯……相比念书,我更喜欢习武。我最大的心愿便是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时喧认真道。
“好有抱负哦。”阿钿拖着侧脸看她。
“阿钿,我感觉你的脸红红的,你是不舒服吗?”时喧道。
“没有呀,我就是很开心,可能有点情绪激动。”阿钿两只手摸了摸脸颊。
“为什么开心?”时喧不解地看她。
“嗯……是个秘密呢。”阿钿笑道,“不过,今天你救了我,我该怎么谢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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