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论兵力,确实比之前强得多。”


    司徒霁月见畸娘和时喧兴致不高,便脱口而出一件极为趣味性的事:“我花买了点消息,听说那个销骨夫人,有个天族女宠。”


    畸娘与时喧几乎同时看向司徒霁月。


    “咳咳,没错,据说是好几百年前吧,两人在人间爱得死去活来,不过天族人向来以妖魔两族苟合为耻,大概是逗她玩的。”


    “万花丛中过,哪有片叶不沾身啊。销骨夫人在魔域,论声望,还是能力,排不上第一还排不上第二吗?哪里受得了这憋屈。一见自己相好的跑了,真是着了魔。”


    “甚至还动用私兵去追呢。”


    司徒霁月咂嘴,似乎在感叹什么:”那个天族人有没有动心我不知道,但是这个销骨夫人肯定是动心了,据说她把自己的蛇皮衣赠给了相好。蛇皮衣是什么呀,她们蛇族此生唯一的一层皮,算定情信物了。”


    时喧抿唇,没说话,她抬眼瞥向畸娘,心中纵使有千言万语,却被死死堵着口,无法脱出。


    “楚聆她……”时喧道。


    “我知道。”畸娘拍拍她的肩膀,“销骨夫人已经将她的死讯昭告天下,我只能待在这个铺子里,什么也做不了。”


    时喧的眼神暗了暗:“天界会派人来的,楚聆她不会白白死掉。”


    “你们跟她什么关系,感觉不一般啊?”司徒霁月凑上前,疑惑地盯着两人。


    畸娘擦擦泪,小声道:“她是我的主子,是她给了我一条命。”


    时喧张口,最终还是缄默不言。


    朋友吗?楚聆好像不这么认为。时喧扪心自问,就算提到朋友,她的脑中第一想起的肯定不是楚聆。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可悲之处在于这个即将被遗忘的人,她却无法说出一个清晰的位置。


    忽地,门外响起一阵呼唤声。


    “畸娘!畸娘你在吗?”凌蓝在铺子外等候着。


    畸娘闻言,抹一把脸便将凌蓝请到后室。


    时喧朝凌蓝看去,发现身后还跟着三青鸟。


    “我们听闻魔君的死讯便匆匆赶来……”凌蓝红着眼眶道,三青鸟一手搭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


    “凌蓝,人各有命,魔亦是如此。”三青鸟顿了顿,“不必过分悲哀。”


    “可是……她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找了那么多年,步步为营,却沦落至如此下场……她吃了好多苦,始终却是她一个人。”凌蓝掩着面哭泣,三青鸟将她揽进怀中。


    “凌蓝……”三青鸟低语道。


    我要亲手杀了那个人。


    时喧看着眼前的黑白影像,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浅进手心,雕出一排一排暗红的月牙。


    气血瞬间上涌,她咬着牙走出魂捏小铺。


    司徒霁月连忙扯住她的手臂:“哎哎,你要去哪儿啊。”


    “放开。”时喧急红了眼,只是堪堪睨着。


    司徒霁月被盯得浑身打颤,只好松手:“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冲动……”


    下一秒,时喧便消失在原地。


    凌蓝也匆匆赶来,盯着时喧消失的方向。


    “她……去九重天了?”凌蓝道。


    “是。”三青鸟也紧随其后。


    “她去做什么?天界不是说了不会再管吗?”凌蓝看向三青鸟。


    三青鸟抓住凌蓝的手心,缓缓道:“天界那群伪君子,说的话不可全然相信。”


    九重天。


    时喧提着青冥剑直冲大殿。


    薛慎恰好从殿中踏出,见来人浑身是血便持剑上殿,顿感大事不妙,便强行拖她到一旁。


    她皱眉道:“你身上有妖气,你去魔界了?”


    “放手。”时喧死死地盯着殿门。


    “冷静下来。”薛慎重新将她拽回。


    “我冷静不了。”时喧还想往里冲。


    薛慎拗不过直接给她下了咒。


    “你放开我,我要去见天帝,我要问清楚,他要守护的,是天下苍生,还是一己私欲!”时喧声嘶力竭,眼泪舔舐着干涸的血迹淌下。


    “你现如今不再是前线将军,无诏不可随意进大殿面见天帝。”薛慎“啧”一声,又道,“还有,你提剑来做什么,不怕那些老顽固给你安一个谋逆的罪名吗?”


    “罪名又如何?我在乎过吗?”时喧应道。


    “当”的一声,她手中的青冥剑终于被薛慎扣掉。


    “我知道魔君轰然辞世对你打击很大,你先顾好自己,顾好你的族人,你今天敢持剑入大殿,明日的玉衡一族便会被诛在那东南荒!”薛慎道。


    时喧无力地盯着薛慎,下一秒便跌坐在地。


    她盯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心,自嘲道:“想不到我打了那么多场仗,如今到这金銮殿前仍然末小如尘埃。”


    “你先随我去司命殿,我们从长计议。”薛慎撂下这句话便引人前往。


    司命殿公文已然堆积如山,薛慎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干净的方榻,道:“你先休息一会儿。”


    时喧没动。


    薛慎扶额,无奈道:“那你先去换身干净衣裳,我替你疗伤。这些皮外伤虽伤不了你的筋骨,却也着实磨人。”


    时喧依旧不动。


    “非要找人伺候你吗?”薛慎欲发火,思来想去还是强压下去,“我找人帮你。”


    香兰帮时喧梳洗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时喧发木的眼盯着铜镜中的自己,似乎要将自己盯出一个洞来。


    “玉主,你不要气恼,到时气坏了身子。”香兰一手搭在时喧的胸前。


    “香兰。”时喧缓缓开口。


    “玉主,我在。”香兰道。


    “什么是爱?”时喧僵硬地转头,与她对视。


    她没有捕捉到香兰眼底划过的惊愕。


    “爱,也许是……守护,是共度美好的时光,也是陪伴。”香兰顿了顿,“玉主怎的突然问起这个?可是发生了什么?”


    时喧没回答,而是抓着香兰的手,继续追问下去:“爱是什么感觉?香兰,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香兰盯着时喧那张惨白的脸,嘴唇哆嗦着,缓缓答道:“有过,爱很痛苦。”


    香兰凝眸,又道:“但爱又让人愉悦。玉主,我爱的人,不爱我,所以我痛苦。玉主,你明白吗?”


    时喧现在也很痛苦,但愤怒剥去的理智恰好弥补。她张着口,眼前闪过的是楚聆对她说的话,冲她笑的表情,一闪而过之后,眼前似乎浮现昭宁那个找她哭诉的小陛下。


    第4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玉主,你好冷漠。”香兰说道,便哽咽起来,“明明是这般炽热的两颗心靠在一起,为什么……”


    时喧凝眸看她,抬指用关节揩她眼角的泪。


    香兰反抓住时喧的手,往回推,带着几分渐寒的疏远:“玉主,你的心,不在我这里。”


    儿时,时喧没有过多对生母的记忆。


    只知道生母出身卑贱,久经沙场的爹又少归玉衡。兄弟姊妹大多倚在亲娘膝下承欢,而她自己始终是一个人。


    后来她第一次在大战凯旋的庆功宴上看见爹脸上的笑容。她想,若是她入营,闯出一番天地,便可以夺得爹的青睐。


    沙舟冷,清月寒。她在军营一待便是千载,刀枪剑影更是家常便饭。


    她不惜豁出性命立下汗马功劳,到头来没有人在意。那种蚀骨的茫然一寸一寸钻进她的心底,让她生起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心。


    于是她沉溺香软怀抱,即使流言蜚语在她背后戳着脊梁骨。可那一刻,她可以抛弃这世间是是非非的所有,是真我,是归处。


    时喧盯着自己的手心,她眨了眨眼。


    猛然想起不知多久以前,她曾被下过蛊。


    动情之蛊,痛之以伤。


    她猛然咳嗽起来,只觉得喉咙间的腥甜愈演愈烈。心口处只觉得一片空虚,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怎么也无法触碰。


    爱吗?她似乎很早就逃避过了。


    一次又一次。


    楚聆的模样一点一点刻进脑海中。


    时喧抗拒她的靠近,戏弄她的真情,还有脑海中流连着的,在她脸上祈求的神情。


    “香兰,我明白了。”时喧抱住香兰,倚在她肩头。


    香兰无措,两手搭在两侧,不敢触碰眼前这有些癫狂的人。


    陌生中杂糅着熟悉的模样。


    香兰后知后觉,淡淡地笑着,道:“玉主,你明白就好。”


    司命殿外,薛慎驻足盯着半空残云。身后的殿门合上,她转头,与时喧无声对视。


    “天兵天将已经埋伏在魔域之外,妙华是主将之一。”薛慎瞥她一眼,“你打算怎么做?或许她可以接应你。”


    “天帝打算怎么做?”时喧问道。


    “他派雨师放的眼线摸了个大概,里应外合的话,按计划今夜便能夺下外围城池。”薛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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