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魔君!魔君出逃了!快去通报夫人!”
时喧披着楚聆的衣衫逃出,却没料到不远处一抹烟火闪过。
那是雨师发的信号。
她气喘吁吁,勉强驻足盯着那片烟雾。
楚聆失败了吗?
一瞬间,她想到许多。
是昭宁那个爱哭的公主,是持着祈愿签脸红的楚聆,是病痛缠身却泪眼婆娑看她的魔君。
却还没来得及再次挪步,一群追兵便将她团团围住。
销骨夫人缓缓从人群中走出,轻轻地拍响手掌。
“好啊,好,很是一场好戏啊。”她挑着眉盯着时喧,“协助魔君出逃,将军,我认得你,你死过一回了。”
时喧顿了顿,才笑道:“是啊,我死过一回了,再死一次那会怎么样吗?”
死,又何惧。
这般的世道,着实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哎,你可不能死。”销骨夫人摆出一副无辜的面孔,“你的朋友,还有那个命薄的魔君,你得……看着她们死。”
说罢,她仰天长笑。
“一想到你们的脸上会露出痛苦的神情,我突然觉得有趣起来。”她疯魔着说道,“你的表情胜过人间所有的好戏。”
“来人,把她押进魔宫地牢,我啊……要好好审审这位不请自来的天族将军。”她转身消失在追兵之中。
时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凝固,冰冷席卷全身。像在寒冬,从头到脚被淋一盆冷水。
魔宫地牢。
“滴答……滴答……”
潮湿阴暗处,墙角的水渗出,一滴又一滴打在时喧的眉心。她仰头大口呼吸着闷湿的空气,才发觉自己的手脚已经被捆在刑架上。
她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那是我特意为你挑的锁,喜欢吗?”销骨夫人从门外走进,身后的人拖着楚聆至时喧面前。
销骨夫人大手一挥,一件粘血的蛇皮衣便缓缓落至地面。
“有我亲蜕的蛇皮衣都逃不出去,楚聆,你真是个废物啊。”销骨夫人一脚踩在楚聆脸上,似乎不够解气,她还用力撵了几脚。
“她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有气可以冲我来。”时喧喊道,“你们不是姐妹吗,你们那么多年的情谊,换来今日你这般对她?”
“你倒是提醒我了。”销骨夫人动作一顿,“今天,你才是重头戏。”
说罢,她唤人拿来楚聆的幽骨鞭,递进时喧的手心。
“你来打。”销骨夫人道。
时喧颤抖着盯着鞭子,眼眶蓄满泪水。
她咬牙把鞭子扔到地上。
“死到临头,脾气还这么大?”销骨夫人怒视道,“好啊,那我今日就让她死在你面前。”
销骨夫人捡起地上的幽骨鞭:“我亲自动手,那就不比你动手了。”
“啪!”
一下。
楚聆紧锁眉头,闷哼一声。
“啪!”
又一下。
“还挺能抗。”销骨夫人打量着手中的鞭子,冲一旁的妖道,“你觉得她能抗多少鞭子?”
“你个畜生!”时喧喊道。
销骨夫人闭了闭眼,只是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别闹,你的声音太尖锐了。”
她欲抬手再抽一鞭,一旁的小妖突然伏地道:“夫……夫人,她好像……已经没了。”
闻言,时喧只觉得耳边一片空灵。紧接着一阵耳鸣夺取她的意识,血腥味侵夺她的鼻腔,她浑身的知觉似乎已然消失。
小妖的嘴巴一张一合与销骨夫人禀报着什么,但此时此刻,时喧一句也听不进去。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她干呕着,难捱着吐出几口苦水。
直到一滴液体划过下巴,滴在地牢的地面。
所有的痛觉席卷,天旋地转。
“真是废物,扔去后山喂妖吧,让她们好好撕咬,这可是魔君呢。”销骨夫人的视线落在时喧身上。
“至于你嘛,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只会让你吃点苦头。”她笑道,“来人,把刑具都拿上来,一个一个试。”
几天几夜,时喧没有合眼。
痛觉一遍又一遍麻痹她的神经,她不能接受楚聆已然死亡的事实。她想破头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她还是死了。
楚聆就像一阵流沙穿过她的手心。她不管多么努力,却如何也抓不住。
不知多久,雨师被妖押着来地牢见她。
“时喧,时喧你还好吗?”她慌乱地捧起时喧的脸。
时喧的眼神涣散,她只是动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雨师满目萧然,揽着她的肩膀,似乎只是<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友人,情不自已。
她却在时喧耳边轻声道:“那日我已然将魔域妖族势力摸清,等来日,天帝的兵马一到你便可以离开。”
时喧闻言,茫然地盯着她。
似乎在思考她口中嚼着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帝不是不愿出兵吗?
雨师一直都是天帝的眼线,她心里清楚。但这一次,她们全然赌下的是自己的性命。
楚聆死了,魔域之主残存的力量消散,天帝的目的达到了。这便是他想要的,三界动荡换来他的“仁德”。
时喧忽然笑出声:“雨师,当年……你与销骨夫人不是简单交锋吧?”
她打量一眼雨师,缓缓道:“你……骗她动情,才得来的这蛇皮衣。”
顿了顿,她又道:“还是说,今日这步田地,天帝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想好了呢?”
雨师只是自顾自道:“时喧,你疯了……”
“你们这群恶妖,害我同僚,你们……不得好死!”她又道,紧接着掩面离开地牢。
几只妖面面相觑,没有发话。
时喧只是耷拉着脑袋,无意识地盯着地上深深浅浅的石板地。
不知过了多久,有开锁声撩拨她的思绪。没一会儿,一双熟悉的鞋子便映入她的眼帘。
“是我啊,司徒霁月。”司徒霁月以为时喧被打傻了,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怎么……”时喧还未说完,她胳膊上的锁便应声松开,她跌入一个僵硬的怀抱中。
“哎,情况紧急,我先带你出去。”司徒霁月搀扶着她,艰难地逃出地牢。
第45章 肝肠寸断,寸寸皆寒
时喧迷迷糊糊睁眼时,只见着司徒霁月撑着柜架子吃葡萄。
司徒霁月余光瞥见她眼动,便全身支起,倾身问道:“你醒啦?”
时喧捏了捏眉骨,只觉得意识模糊。周围太过于寂静,加上脑海中的画面冲击,她甚至分不清是虚是实。
“这里是个……”司徒霁月转身瞧一眼,“娃娃铺子吧,好像叫那个什么魂捏小铺。”
捕捉到熟悉的字眼,时喧猛然地看向她。
“你……”司徒霁月动作一顿,勉强咽下一颗葡萄,“店家,你不是说会点医术吗,帮她看看吧,我感觉她好像伤到脑子了。”
“她没有事,只是一时还没缓过来。”
畸娘缓缓走出,冲着时喧微微一笑。
“畸娘。”时喧撑着板床站起,“你在这过得如何,妖族可有为难你?”
畸娘摇头,只是淡淡道:“不营业的话,他们也不怎么管我。”
司徒霁月把刚吃一半的葡萄吐出:“不是,你们认识啊?”
畸娘点头道:“司徒姑娘与我们有缘呢。”
时喧忽然想到什么,又坐回板床,抬眼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地牢里?”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司徒霁月坐在时喧身边,“现在整个魔域已然被那妖族控制,原本的魔族都不允许在着手原先的营生,我嘛……你懂的,这么大票不干怎么行,结果不小心漏了马脚,被抓了。”
“不过妖族的地牢很次啊,三两下我就解开了,不过也不排除他们瞧不上我,所以也没放在心上,对我用的绳子也比较差。”说罢,她顿了顿,“倒是你,我逃出来到时候恰好看见你,所以顺手救了。”
司徒霁月伸出手,掌心对着时喧。
畸娘疑惑地看着两人。
时喧叹气,掏出一袋银钱放入司徒霁月的手心:“买命钱。”
司徒霁月才想挪手,却被时喧又反抓回去。
“喂喂喂,你干什么啊,花钱买命道上规矩,你懂不懂。”司徒霁月惊叫道。
“我是不是给多了,我还想知道别的事情。”时喧盯着她。
司徒霁月口中的“不”字还未出口,便被她那阴惨惨的眼神逼得幸福退让:“好好好,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什么?”时喧继续道。
“你……哎,算了算了,至少你也救过我。”司徒霁月拍拍手,背倚着床头。
“那个女魔头吧,就销骨夫人,亲手杀了她妹妹魔君,近来正笼络族人助她登基呢。”
“魔域里有近四成的魔族子弟因不满她的作为发生暴动,不过她一气之下全都杀了。你看看现如今魔域街头,几乎没什么魔族人,就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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