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日的饭菜……你吃一点吧?”魔侍小声道,“尊上特意命人按照你的口味做的,你几日都不曾吃过一口……”
“你知道外面如何了吗?”时喧忽然抓住魔侍的手,“开战了吗?阿钿这些日子没来,是不是去……”
魔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啊。”
“我没有为难你,你去吧。”时喧扬扬手,目送着魔侍离开后便重新躺在床榻上。
冷风从窗棂灌进,吹起薄薄的床幔。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大家都在,仙与魔和平共处。阿钿素来覆着寒霜的眉眼骤然柔化,冷硬下颌线轻轻松弛,冲她浅浅一笑。
时喧将手搭在阿钿的手背上,却发觉触感冰凉,焦心问:“怎么这么冷啊,我把衣服给你穿。”
她还没来得及脱下外袍,阿钿却冷眼看她,轻声道:“时喧,我恨你。”
天旋地转之间,整个世间生灵涂炭。
求饶哭声,血流成河,瞬间将她的意识吞噬。
时喧惊醒,却发现阿钿在为她关窗。
阿钿也发觉她惊醒,只是动了动唇,一语未发。
“我要回去。”时喧道。
“回去?”阿钿眯眯眼,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回去奉旨成婚?”
阿钿踱步到时喧面前:“你不觉得你狠心吗?利用感情骗取她人真心。”顿了顿,她又道,“按你们天族人的说法,不是要下地狱吗?”
“天族的那个公主多喜欢你啊,巴不得让那个天帝将你们永生永世锁在一起。”阿钿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剜在时喧心底,“你也握着她的手说过喜欢她的话吗?”
“还是……”
阿钿一腿压在床榻上,将时喧圈在臂弯里,让她动弹不得:“还是像这样呢?”
她攥住对方后颈扣向自己,力道强势不容躲闪,带着压抑已久的焦灼,蛮横地覆上唇齿。
没有半分轻柔,裹挟着急切的占有,将对方未出口的怒意尽数堵回,粗重的呼吸交缠,用最莽撞热烈的方式,抚平满腔闷气。
时喧猛地将她推开,往她侧脸扇了一巴掌。阿钿的头偏了偏。
良久,她垂着眼眸没有出声。
下一刻她便抓住时喧的手。
她的手背上的伤口再一次绽开,皮肉飞翻,触目惊心。
“疼吗?”阿钿小心翼翼地抓着时喧的手,眼尾染上浅浅的粉色。
“你滚。”时喧压抑着心底的绞痛。
“太师,你变了。”阿钿起身,一步也没有回头,直直地走向宫外。
“你太虚弱,甚至自愈能力也下降这么多……”她将门合上时,又道,“好好休息。”
时喧唇色惨淡,她的手还在颤抖,掌心的黑色纹路闪了几下,心底的绞痛加深几分。
好奇怪,为什么会这么痛。
是旋末的蛊吗?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发作?
还未捋清楚,下一刻,她便咳出一口发黑的血,一股强烈的腥味野蛮地侵占她的口腔和鼻息。
她扬了扬唇角,一滴滚烫的眼泪便落在掌心。
“太……师……那是什么意思?”她眼底尽是迷茫,“是我吗?”
“如果你变心,便会遭受噬心之痛,剧痛而亡。”旋末的笑声回荡在她耳边,让她头痛欲裂。
第36章 万般执念,尽数成殇
不知过了几个日夜,时喧茫然地躺在床上,她抬起手努力睁开眼睛看手背上的伤口反复绽开又结痂。
伤口上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啃食她的血肉。
下一刻,寝宫门被推开。
“饭菜放在那吧,不用端进来。”时喧气若游丝道。
可来人还是自顾自地走到她的床榻边,落下一片阴影打在她的脸上。
时喧“啧”一声,无奈翻身,对上来人的眼,她有些迟疑。
“是你?”她盯着谢影的脸,“你来做什么?”
“我……当然是来看看我的老朋友了。”谢影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狞笑,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当年在昭宁,我还在想小陛下怎么能躲得过那么多人悄无声息出宫,又或者她那个经年不衰,来无影去无踪的太师能够进出宫自如。”谢影恶狠狠地盯着她。
从嗓子里挤出的音调就像老旧的琵琶:“原来是你,一切都是你!这一切……都有迹可循。你知道吗?你坏我大事!”
时喧眉梢轻挑,一声冷笑溢出,满眼不屑:“我忘了很多事,但是我忘不了你那副丑陋的嘴脸。”
她上下扫视一番眼前的人:“看吧,遭报应了。”
下一刻,谢影直接掐住时喧的脖子:“哈哈哈……你走到今日难道不是报应吗?”
“那又……如何?”时喧眼角的泪滑落,“总比一些自以为获得长生,实际上半死不活跟行尸走肉无异的人好!”
谢影气急败坏,松手将时喧甩回榻上。
那纤细脆弱的脖子上出现骇目的红痕,让谢影心底的恐惧无限放大。
若是让魔尊知道他一时气急败坏伤了这个疯女人,绝对不不会放过自己。
他低低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做鬼也会拉你垫背!”
他大手一挥,便将人卷入一阵黑色旋风之中。等时喧再次睁眼,只能见到漫天黄沙。
是魔窟。
“近来尊上忙于商议战事,想来顾及不到你。你就在这炼狱之中自生自灭吧!”谢影嘴角上扬,那双眸子冷沉沉的,“等到她记起你时,你已经化作一片白骨。”
谢影如痴如醉,几乎笑得癫狂:“到那时……尊上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你说是吗?”
时喧趴在地上,只觉得意识模糊。
谢影尖锐的笑声刺痛她的耳膜。她一手抓着黄土,却没有力气,如一条脱水的游鱼,苦苦做着无力挣扎。
她不知又睡了多久,只觉得耳边充斥着哭嚎似的风声。一种深入心脉的冰冷从头到脚蔓延,意识驱使她艰难爬起,她蜷缩着在漫无边际的沙海里走着。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光,刺痛得她双目流泪,视线模糊,她还是记起这个熟悉的地方。
她曾和算玉鼠在这里遇到过阿钿。
时喧长睫垂落,无奈一笑。突然觉得当时她还挺幸运,至少没有被魔兽杀死。
但这一次不一样,她好像感觉到濒临死亡的苦痛和恐惧。
夜色降临,寒意更加强烈地席卷她的意识。时喧只好随意找一个避风的洞口蜷缩。
她被一阵火柴燃烧的“噼啪”声吵醒。
再次睁眼,她只看见一个小女孩抱着双膝坐在一堆篝火前,眼里泛着泪花。
时喧微微偏头,目光凝着对方,强撑着岩壁朝着那个小女孩走去。
下一刻,小女孩便化作一阵萤火飘向下一个地点。时喧鬼使神差似的追上前,便看见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搂着小女孩,轻声哼着小曲。
“我好喜欢你……正好我膝下没什么孩子,便收你做义女吧。”女人眉眼舒展开来,眼角皱纹浅浅堆起,一脸温和的欢喜。
突然想起什么,女人从满是金银珠宝的盘发中捏出一根钗子:“你喜欢吗?喜欢便送给你吧,你好拿着她去见哥哥姐姐们,她们会好好待你。”
“不管你以前叫什么名字,今日起,你的小名叫‘阿钿’,好吗?”女人自顾自说道。
不知过了多久,依偎在女人怀里的小女孩苏醒,迷茫地盯着眼前的人,也许心底有害怕和无助。
但女人很有耐心,教女孩写字、练功,教她为人处世,教她辨别善恶。在时喧视角看来,她们好像一对天生的母女。
可某一天,女人的几个孩子来临,并与女人发生争执。
“我不能离开魔窟,魔尊之位我想给阿钿,你们要好好辅佐她,知道吗?”女人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凭什么,她这个小畜生魔力一般,长年累月待在魔窟,也没有去魔域好好了解,她根本不能给魔域好的未来。”阴木第一个发话。
“阿母,我和阴木明明……”销骨也站在女人身畔,有些不解。
“我喜欢你们,你们曾经和她一样被我搂在怀中,甜甜地喊我‘阿母’。可是阿母累了。魔窟太冷,外面的声音就像洪水猛兽,会淹死人。”女人轻声道。
“身为魔域之主,我首先考虑的是我的子民,再者是我的孩子。”她继续道,眼角岁月的痕迹因笑容深深浅浅,“相信我,阿钿会成为一个好魔尊。”
“待我沉睡之时,便是她的即位之日。”满是母爱的声音回旋在整个山洞,女人也消散成一片萤火围绕在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少女身上。
“阿母既然传位与我,我没有什么好推辞的。哥哥和阿姐若是不满,亦或者其他族人还有什么不满,来找我便是。”她终于开口,薄唇轻启,声线冷平无波,一字一顿。
“我就在魔窟,等着。”她继续道,“能杀死我的,便将魔尊之位拿去,我不会吝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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