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鞭子削了多少魔骨我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刚制成时怨气冲天,还不认主。我花了好大功夫,才驯服它。”


    “会反噬吧?这么多怨气,你要驯服其实也不容易。”时喧接话,“你后悔吗?”


    “我不后悔,今日之前,我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阿钿没看时喧,只是直直地盯着前方街巷熙熙攘攘,“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残酷,弱肉强食,不管如何选,到头来都是自己的选择。”


    “弱肉强食……有道理。”时喧感觉氛围很僵,强行扯起一个笑容,“如果强者有力,什么都可以打破,对吗?”


    阿钿沉默,她仰头看暗色天空:“对吧。”


    时喧抱住她,将她的脸贴在自己的颈间。


    “我都知道了。”时喧出声道,“没事,都过去了。”


    “尊上。”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两人松手,回头一看,才知来人是凌蓝。


    夜色暗沉,时喧看不清阿钿的表情。


    “人已经在魔宫前厅,我已带到。”凌蓝朝阿钿行礼,“还请尊上即刻回宫,早做打算。”


    “我知道。”阿钿似有顾虑,垂首看时喧。


    “去啊,这有什么。”时喧摆摆手,“我正好去逛逛魔都。”


    阿钿点头,“嗯”了一声,转身便消失在长夜之中。


    彼时身后又响起烟花绽放的“呲呲”声。时喧回头,露出一个笑:“是你又一次纵容我。”


    “那么……再见吧,阿钿。”


    第31章 骤生异变,祸起萧墙


    阿钿站在月光之下,那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凌蓝看不真切。


    “尊上,刀疤的神器在那一夜已经不翼而飞,我已经找人查过,杳无音讯。”凌蓝顿了顿,“怕就怕藏在……”


    凌蓝欲言又止,半晌,才抬眼去看阿钿。


    “我不信宿命说,也不信前世今生。既然你已投靠于我,就应该有一个下属该有的职责。”阿钿语调冰冷,像刻意同对方保持楚汉河界。


    “可是,若是在她手中,那么销骨夫人会放过她吗?上次忘川春一战,你们双方伤亡惨重。你负伤,到今日也尚未痊愈。”凌蓝内心复杂,咬着唇纠结道。


    “她敢来,那便战,我不曾怕她分毫。”阿钿挥下袖袍,“那边的探子早就报信,你如何选择,我也不会强迫。”


    阿钿刚走两步,身后的人便跪倒在地:“尊上,就算不念我们往年情谊,我也心甘情愿投靠魔界。”她轻笑几声,“为已故的族人,为百年前的耻辱,我走投无路,我别无选择。”


    几日后,魔宫。


    算玉鼠找遍整个宫室都不见时喧的人影,欲想开口呐喊,背后不知贴上什么东西,吓得她惊叫失声。


    “嘘嘘嘘……是我。”时喧一手跨着行囊,一食指搭在唇边,“你小点声,别坏我好事啊。”


    “你这副打扮要做什么去?”算玉鼠警惕道,“还有,你这鼓鼓囊囊的,装的什么东西?”


    “嗨呀,你就别管了,反正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时喧笑着冲它招手,“后会有期啊,小老鼠。”


    “喂,我才不是老鼠!”算玉鼠叉着腰站在原地,眼睁睁见时喧飞向魔域出口。


    可还不及时喧靠近,她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反弹回去,不慎跌倒在地,行囊里各色神器散落在地。


    她无暇顾及自己身上的疼痛,冲算玉鼠赔笑一番,麻溜地将行囊收拾好:“阿钿太坏了,怕我跑还特地设下结界。”


    算玉鼠扶额:“你早该想到,她留你下来肯定就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啊。”


    顷刻,西边的天空瞬间暗沉,一道又一道的雷光蔓延至二人头顶。


    “轰隆”一声,闪电几乎要将天空劈成两半,掀起一阵狂风。


    “不是吧,今天什么倒霉日子,谁敢来魔宫造次啊?”时喧一手横在半空抵御强风,脚下还悄悄地往前挪。


    “将我法器还来!”一阵空灵女声从头顶传来,下一刻,一只两层楼高的蛇尾便鞭下,时喧措手不及一个闪避,跌在廊下。


    “销骨夫人?坏了。”时喧四处张望一番,刚想往西南角的后门跑,就被一群魔兵围堵。


    “快去通知尊上,销骨夫人侵袭魔宫!”算玉鼠跌跌撞撞跑去报信,怎料被蛇尾扇回原地,还被重重地砸在墙上。


    “咳咳……”它趴在地上,吐了好几口血,“救……命啊。”


    时喧唤出青冥剑,与蛇尾激战几轮,才有暇扶起算玉鼠:“你醒醒啊。”


    “你杀我的人,还抢我的法器,就算这魔尊护你,你也跑不掉了。”销骨夫人的笑回荡在魔宫上方,引来密密麻麻的雷电。


    “我天族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了?”时喧站在原地,对她吼道,“你们这群妖魔,草菅人命,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偷来的东西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东西?”


    “要不是她护着你,你有今日吗?”销骨夫人气急败坏,一阵蛇尾狂震便紧紧延伸至时喧的脚底。


    “呵,你嫉妒吗?”时喧用青冥斩杀,那余波却紧紧追随。


    时喧趁机腾飞到空中,朝半空一处厚重的魔障甩出青冥剑:“去!”


    下一刻,巨大的蛇尾便消失殆尽,只留下一团逃窜的黑烟,最终聚在地面,幻成那个雍容女人的模样。


    “还算有点本事,不过就凭你,也想跟我斗?”销骨夫人扬臂,一阵黑雾朝时喧袭来。


    黑雾瞬间扭住时喧胳膊上的行囊。


    “那是我的东西!”时喧欲分神抢回,那黑雾势力却愈发凶猛。


    “小心。”一个人影替她扫除一切雾障,将她护在怀中,“还好吗?”


    “我……”时喧喘息,心底漫起一层层心虚,“没事。”


    “销骨,今日是你来找死的吗?”阿钿转身,同她对峙,二话不说便抄起幽骨鞭朝那人抽去。


    时喧趁机上前从黑雾中抢回神器,却不慎被黑雾灼伤,两只手瞬间便血淋淋模糊一片。


    “你个叛徒,竟敢帮她一个外族人,阿母一定对你失望透顶了!”销骨夫人几乎发狂,“那便死战到底吧?”


    销骨夫人自知与幽骨鞭对峙百害无一利,便将攻势转向时喧。


    “你敢伤她分毫!”阿钿率先出手替时喧挡住一击,但内伤未愈,此刻只是强撑。


    “阿钿……”时喧的发丝被吹得乱舞,但她还是看见阿钿的眼尾爬上一层异常的红色,触目惊心。


    细细的泪水滑过眼角,直直淌至下巴,几乎无法被捕捉。只见她艰难开口:“你……早就打算好了是吗?那我这几日算什么,算你可怜我,还是戏弄我?”


    时喧站在原地,手背的血一滴一滴淌在地上,溅起一层红色的圆圈。


    她没有说话。


    “我的话……都是笑话吧。”阿钿叹气,一边还在强撑销骨夫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攻势,“你对我有过一片真心吗?”


    时喧嘴唇颤抖,她不敢接话。


    只见阿钿拼尽全力,将离时喧最近的那一片天击出一个窟窿:“你回去吧,我不留你。”


    “别让我再看见你。”


    阿钿抬手,将她送入魔域出口。天空的那道裂口咆哮几声,便将那一抹人影吞噬。


    销骨夫人眼睁睁看着阿钿把人送走,气得抓狂:“你!我今日便把你杀了,魔域没有你这种无能之辈!”


    阿钿笑得凄惨,手上的攻势却没停:“阿姐若是能坐稳我这个位置,就不用今日大费周章闹这番了。”


    她强加最后一击,两个人都重伤跌倒在地:“仙魔大战也许就在不久,你我二人今日内斗,怕不是想让九重天那群老腐朽看笑话?”


    “是你,都是你!”销骨夫人几乎是失了心智,笑得面目狰狞,“你亲自把天族人送走,有什么资格提仙魔大战?你巴不得把整个魔域赔过去吧?”


    销骨夫人说完便乘一卷黑风溜走,留阿钿一人站在原地。她痴痴地盯着自己苍白的手,上面还有几抹不堪入目的红色。


    是时喧的血。


    她亲自将百年不见的爱人束缚,却又在关键时刻送她离开。眼泪跌在手心,滚烫炽热,喉咙像被千斤重的巨石堵住,竟吐不出一个字。


    她抬头,看头顶那片曾经幻化成窟窿的天,有过一剪熟悉的影子。


    下一刻,胸腔中的瘀血便侵袭而出,纵使是那块千斤重的巨石也堵不住。


    “阿钿,阿钿!”畸娘提着裙摆匆匆赶来,“我该早早料到销骨夫人会有今日这出的……”


    她轻轻地搀扶着阿钿,试图将她扶进寝宫,却见阿钿苍白的脸转向她:“畸娘,这些日子,我是不是很可笑?”


    畸娘怔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阿钿,我们先疗伤,等伤好了再说,好吗?”畸娘满眼担心,她张口,说话小心翼翼。


    九重天。


    时喧才到玄天门前,只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便跌倒在地。耳间充斥着尖锐的鸣声,还有依稀的慌乱尖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