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吃完晚饭, 四个人在后院消食,风中是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和行人的欢笑声,吹着不冷不热的晚风, 令人心旷神怡。


    转了两圈, 晴绯把芋泥山药糕端到院子里石桌上,请他们品尝。


    “好吃吗?”她眨巴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余春华享受般眯了眯眼睛,“好吃。”


    文艺女青年望着天际的霞光, 感叹道:“夕阳美如画,清风醉晚霞。此等美食, 要是再添上一壶新茶, 那就更好了。”


    徐星洲从屋里端出一个搪瓷杯和瓷碗,调侃道:“可惜了, 我们家没有茶,您只能喝这个将就一下了。”说着把搪瓷杯放到余春华桌前。


    余春华叹气,一脸将将就就喝了一口。


    徐星洲笑着摇摇头,接着把瓷碗放在晴绯面前,“阿绯今天辛苦了。”


    瓷碗里盛的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


    “谢谢徐哥哥。”晴绯端起麦乳精喝了几口。


    等徐星洲又端了两碗麦乳精出来。


    晴绯慢慢开口, “余姐姐,我想借用一下你们家的厨房,明天做点芋泥山药糕拿出去卖。”


    “你这小丫头,早做好这个打算了吧, 难怪买那么多东西。”余春华笑着睇视她, 眼神自有一股婉转动人的神蕴。


    晴绯嘴角抿笑,端一副乖巧模样,“我得自己为自己多赚点钱。”


    “等你长大了,分配好工作再去赚钱不行吗?”余春华笑眯眯的问。


    “行是行, 不过我现在没钱,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晴绯半真半假说。


    接着厚着脸皮卖惨,“余姐姐,你们以前那个时候如果也允许做小买卖,说不定你们也会想提前赚钱,我们是孤儿,拥有的东西不多,身上有点钱,心里才会觉得有点底气。”


    漫天橘色霞光下,女孩眉宇间带着丝丝愁绪,颤动的眼睫,像是蝴蝶张开翅膀,迷茫地翩翩飞舞。


    余春华一下子想起在孤儿院无依无靠的恐慌不安之感,心有戚戚。


    她看了眼徐星洲,夫妻眼神交汇,立刻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好吧,我们同意了,我们家厨房你随便用。”余春华说。


    其实她刚开始也没有不同意的念头,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晴绯的想法。


    晴绯眉眼染上笑,“谢谢余姐姐。谢谢徐哥哥。”


    余春华眼神真挚盯着她,柔声说:“阿绯,你可以把我和徐哥哥当做亲人,当做朋友,当做长辈,不论哪种身份都可以。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委屈,你可以找我们倾诉,找我们帮忙。”


    晴绯面对别人的真心,心里有点心虚和歉意,更多的是感动。


    她只外露出感动,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融融,月光如同朦胧的银纱,笼罩在窗户前的玉兰树上,斑驳的红砖墙上,复古的南洋花砖上,人沉睡的脸庞上,显现出一种庄重而圣洁的光。


    晴绯意识沉沉,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映照在蔚蓝天幕之上的繁枝茂叶。


    她的意识又化作一只鸟儿进入了芥子空间。


    晴绯时常在想,她算是什么?为什么会化作鸟儿进入上一世就存在的芥子空间?


    琢磨到最后,她只能打破自己的唯物主义,通过化身的鸟儿,猜测自己可能拥有传说中的凤凰血脉,所以才会重生在另一个时空,所以才会化作凤凰进入芥子空间。


    而这个芥子空间在上一世说不定是和她的灵魂绑定,所以才会跟着她出现在另一个时空。


    当然,这些都是晴绯闲来无事的猜测,芥子空间如同漂浮在空中的孤岛,安静无声,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和提示。


    晴绯趴在树上发了一会呆,飞到地面,在地面置放的物资中穿来穿去,思索今日要带出去的东西。


    芥子空间放的东西,除了医用物品、急用物资、日常消耗物品,还有一堆闲置搁置的东西。


    像是买东西赠送的锅碗瓢盆,别人送的没有拆开使用的礼物,自己买来短期不会使用的东西,外面放着占位置,晴绯就把它们全部收纳到里面。


    这些东西在现代多半会被晴绯一直闲置下去,但在这里,这个物资贫乏的年代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晴绯从里面左挑右选,最后选中一个水晶球,一块手表,一副珍珠耳环,还有做糕点定型的模具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从芥子空间出来,窗户外面黑黢黢的,连模糊的月光都被乌云掩藏。


    晴绯看了一眼熟睡的余春华,拿着从芥子空间带出来的东西,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轻声推门出去。


    轻手轻脚来到楼下,简单洗漱好,她来到厨房,按照昨天的步骤开始做芋泥山药糕。


    晴绯把昨天买的材料全部处理完,白腻的山药面皮包裹着奶紫色的芋泥,白花花的山药团经过模具的按压,变成一朵朵精致的白色团花。


    水雾在厨房上方慢慢弥漫,等最后一笼屉的芋泥山药糕蒸好,窗外的天际已经蒙蒙亮。


    鸟儿开始在枝头欢快的鸣叫,声音悦耳动听,吵醒了静谧的社区。


    徐星洲起床下楼,在楼梯间闻到一股浓郁的芋头香,还有点惺忪的眼睛立刻变得精神。


    他听到厨房里传出的动静,心里猜测可能是晴绯,但不能确定,快步走到厨房门口。


    果然看到晴绯正把做好的糕点用白布装好,小心装进背篓。


    “晴绯,你多早起的?”


    晴绯转头,看到门口一脸诧异的徐星洲。


    “徐哥哥早啊。”晴绯笑盈盈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回答,“天快亮的时候起来的,糕点已经做好了,我现在就背出去卖。”


    徐星洲帮她把地上的背篓提起来,“小心点,不要走远了。”


    晴绯背好背篓站好,“嗯,你放心,我就在昨天卖豆花的位置,早饭我自己解决,不用管我啦,再见。”


    说完摆摆手,斗志昂扬出门了。


    晨光熹微,草木欣荣。


    晴绯来到昨天农贸市场小巷子出口的拐角处,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摆摊,早起买菜的行人经过这里,会有几个人停下来光顾生意。


    她找了个空位停下,拿出一个圆形竹编簸箕架在背篓上面,用木盘装了两个芋泥山药糕放在簸箕上。


    旁边卖鱼丸的青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年幼的小姑娘来摆摊,新奇地盯着她瞧。


    只见晴绯一套动作下来有条有序,表情从容,丝毫没有拘谨害怕,眼里不由流露出几分欣赏。


    青年扫了一眼木盘上精致的白色糕点,用逗小孩的语气问:“后生女,你卖的是啥?”


    “芋泥山药糕。”晴绯拿出一张白纸折叠,立在簸箕上。


    青年伸出脑袋看了看,只见白纸上写了“芋泥山药糕,健脾又养胃。一毛钱一个,买十个送一个。”两行字。


    青年收回目光,笑着摇摇头,“你这卖的也太贵了吧,都没沾肉味,快赶上国营饭店的肉包子了。”


    “我用的材料好啊,里面有山药白糖糯米,都挺贵的,而且不要票。”晴绯不紧不慢解释。


    她是按照供销店鸡蛋糕七毛四一斤来定价的,八个糕点估计有一斤,算下来差不多就这个价,加上她不要票,贵点也应该。


    晴绯把其中一个芋泥山药糕掰开,露出里面浅紫色的芋泥,摆在木盘上格外诱人。


    青年觉得女孩一本正经的样子挺好玩的,好心照顾她的生意,“那你给我来一个,我尝尝味。”


    “行。”晴绯麻利把簸箕移开,用夹子从背篓里夹出一块糕点,抽出一张剪裁过的油纸一包,笑着递给青年,“谢谢哥哥惠顾。”


    青年被晴绯喊得有点脸红,掩饰般说:“客气啥。”


    他拿起油纸包尝了一口,入口清淡软糯,咬到里面滑腻香浓的香芋馅,满嘴香甜,口感丰富,整体甜而不腻。


    他亮着眼睛点点头,给晴绯比了一个大拇指,“嗯,好好吃!”


    可能是想给小朋友鼓励,语气动作都显得有些夸张。


    “小姑娘,给我也来一块。”路过的行人看到他这个表现,忍不住停下,买点尝鲜。


    “好!”晴绯欢欢喜喜接过钱,给面前这位穿着体面的女同志包了一块糕点。


    女同志三小两口吃完,咂咂嘴,有点意犹未尽。


    这个糕点软软糯糯的,很适合家里的孩子和老人吃。


    她想了想,指着簸箕上的折纸问:“我再买十个,刚才那个能算送我的吗?”


    晴绯脆生生道:“当然可以。”


    她拿出一张大油纸包,装好十个糕点递给女同志,一手交货,一手收钱。


    晴绯接过钱,笑得很甜,“谢谢姐姐。”


    女同志快四十岁了,近些年第一次被漂亮的小姑娘喊姐姐,乍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即脸上露出止也止不住的笑意,摆了摆手。


    “哎呦,你可不能叫我姐姐,我小儿子都比你大几岁,你得管喊我阿姨。”


    晴绯惊讶的“啊”了一声,随即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对不起,阿姨,我没看出来。”


    “没事,没事。”女同志笑得合不拢嘴,走之前还留了一句,“糕点做的很好吃。”


    摊子前围了一个人就会吸引到另一个人,听到前一个客人留下的评价,心里那点犹豫也没了,爽快地买了一个,吃完之后同样让晴绯又包了十个给他。


    卖鱼丸的青年连忙在下一个客人开口之前插进来,“唉,后生女,给我也包十个,开始买的那个也算送的哈。”


    “好啊。”晴绯快速给他包好。


    她糕点做的不多,也就十几斤,一百二十来个,一会儿的功夫便销售一空。


    晴绯卖完也不急着走,端着木盘,把自己拿出来做展示的两块糕点慢慢解决掉。


    这时,巷子拐角处跑过来两个青少年,一男一女,穿着时髦,气质出众。


    他们目光在附近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晴绯身上,眼里露出点喜色。


    男生走过来,礼貌询问:“小妹妹,你在卖芋泥山药糕吗?”


    晴绯抱歉一笑,“对不起,已经卖光了。”


    男生眼里闪过一丝遗憾,紧接着问:“你明天还来这里卖吗?”


    “还来,不过我明天可能不卖芋泥山药糕了。”晴绯语气带着歉意。


    女生本来就因为白跑一趟有点不高兴,闻言立即不满地叫道:“为什么?”


    晴绯保持微笑,“不好意思啊,小姐姐,配料用完了。”


    她实话实说,糖票没了,其他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不要糖票的白糖,自然做不了。


    “搞什么呀!你出来卖东西,原料都凑不齐吗!”女生声音拔高,语气有点冲。


    像是把没买到东西的怒气发泄在晴绯身上。


    “明仪!”男生警告似的瞥了女生一眼。


    女生撇撇嘴,没再说话。


    男生冲晴绯歉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要走。


    “唉,等等。”晴绯喊住他们,拎起背篓,凑近他俩压低声音,“我这里还有三样商品,是港城那边的货,你们有没有兴趣看看。”


    女生嗤笑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眼里带着不屑,语气嘲讽,“你有什么港城来的货?”


    “明仪。”男生沉声说话,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


    女生耸耸肩,眼神无辜。


    男生看女生的眼神带着一丝宠溺,随即转头看了晴绯一眼,礼貌客气地拒绝,“抱歉,我们不需要。”


    女生拉住男生,“哥~~人家小姑娘给我们推销商品,好歹看一眼嘛。”她说着乜斜了晴绯一眼,有种想看人笑话的轻视。


    “没事,没兴趣就算了。”晴绯像是没有察觉,无所谓一笑,转身潇洒离开。


    她倒不会因为一个脾气坏的小女生说几句冷嘲热讽但无关紧要的话就生气。


    反而因为女生脸上显而易见的心理活动,晴绯心里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晴绯拐个弯就到了菜市场。


    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 只见巷子里面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巷子两边的摊子要比昨天下午要多得多,水果和蔬菜水灵灵的, 卖相虽不如后世漂亮, 但一看就知道是农民自家种的。


    晴绯看着买了点新鲜的水果蔬菜,又分开在不同的摊子上买了几只刚杀的鸡鸭鹅。她没有多逗留,最后提着两个新买的竹编笸箩往回走。


    从小巷子出来就是正街,离洋房区不过一两分钟的路程, 来来往往有买菜的人,骑车上班的人, 还有在晨跑锻练的人,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质朴和精神气。


    晴绯慢悠悠走在路上,心情不错地四处张望, 观察和欣赏周边的景象,倏然感觉背后一凉,心里升起一阵不妙之感。


    她没有多想,立刻侧身闪开。


    这种与生俱来的自觉让她躲过很多灾祸,这次也不意外。


    在晴绯闪开的一瞬间, 后面立刻扑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三十岁左右。因为失去目标,踉跄向前走了几步。


    看他俩的动作分明是想抓她!


    晴绯对上两人狼狈回头的目光, 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转头往人多的地方跑,边跑边喊,“救命!抓人贩子!”


    尖锐的声音立刻打破这条街道的祥和,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


    抓晴绯的两人只惊慌了一两秒, 立刻又去抓人,都被晴绯灵活的躲过去。


    晴绯自知力量弱,躲到一个面慈微胖的阿婶后面,紧抓着她后面的衣服,拔高声音,惨烈大叫:“阿婶,快救我,有人贩子抓我。”


    人贩子中的妇女焦急又无奈的跺跺脚,“四丫,你在干啥呢!怎么乱说话。”


    她憨憨的冲胖阿婶一笑,“阿婶,这妮子是我女儿,我们有事要忙就让她一个人去卖糕点,结果我们回来发现,她把赚来的钱都花了用来买肉,她是害怕我和她爹打她才胡乱说话。”


    “这…”微胖阿婶有点踌躇。


    妇女旁边那位男子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对着围过来的人不停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小女儿被我们夫妻俩宠坏了,在这里乱说话呢!”


    周围的人群还有人附和他,“家里的孩子可不能宠,不听话好好打一顿。”


    刚才来晴绯这里买糕点的男女生也在人群里围观。


    女生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微微侧头和哥哥小声吐槽,“啧啧,这女的刚刚还和我们神气,原来是这种人。”


    男生目光在憨厚老实的夫妻俩和躲在人背后的晴绯之间流连,微微皱眉,心里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你们两个丑八怪不照镜子吗?就凭你们这幅长相,也敢装我父母。”晴绯嘲讽的哼了一声,“脸皮真厚。”


    男生豁然明朗。


    对,夫妻俩和女孩长相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夫妻俩远没到晴绯口中“丑八怪”的程度,只是长得不算出众,极其普通,极其平凡,皮肤黝黑。


    而晴绯模样长得极好,像老天爷按标准捏出来似的,没一处能挑出毛病来,皮肤白得让他联想到“如脂如玉”。


    妇人指着晴绯,手指颤抖,一副气不过的模样,“你…你…我和你爹就是把你生太好看了,所以你一直嫌弃家里,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居然敢不认父母了,今天我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说着就去抓晴绯,“阿婶,你让开,这是我们家的家事,我今天一定得好好教训她一顿。”


    胖阿婶被晴绯死死抓着,左右为难。


    围观的女生咬了咬唇,拉了拉男生的胳膊,“诶,哥,你说他们谁在说真话?”


    男生扫视一圈围观的人群,都远远看着没有上前。


    他眼神微暗,低头对妹妹压低声音说:“你快回去,把爸爸叫过来。”


    女生立刻明白了他相信谁,没有丝毫怀疑,点了点头,溜出去跑去找援兵。


    晴绯左躲右躲,趁空看准围观人群中犹豫不决想要帮忙的两位大叔,高声喊道:“两位阿叔,你们帮我报一下警,警察来了,自然知道谁在说谎!”


    两个大叔互相看了看,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报啥警!四丫头,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警察也能拿来开玩笑吗?赶紧和我们回家,不然赶不上车了。”抓人的男子急了,做出怒气冲冲的模样,也开始行动想抓晴绯。


    两面夹攻,晴绯不好躲闪,只能看着男子粗糙的大手朝她的胳膊抓过来。


    “哎呦!”


    只见抓人的男子痛苦地捂住手掌,手掌心一道划伤有鲜血冒出来。


    晴绯因为躲人退了几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刀,冷冷瞥了一眼痛苦哀叫的男子,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围观的人看到她拿着小刀,有的退后几步,有的跃跃欲试,似乎想要上前控制住晴绯。


    晴绯冷着脸,一脸严肃扫视周围的人,提高声音说:“这个区域出现两个人贩子,各位阿叔阿婶阿公阿婆不要觉得不关你们的事,他们在这里活动,说明你们家里的孩子就有被拐走的危险!”


    “我可能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可能这两个人贩子已经抓了其他孩子,我们一定要团结一心把他俩控制在这里,等警察过过来验证,他们要不是人贩子,就没必要怕警察!我要是说谎,你们报个警能有什么损失,最多我事后被打一顿。”


    周围的人被她的话镇住,本来觉得是别人的家事不好管,现在关系到他们这片区所有孩子的安危,就算是误管了别人的家事,也得把这两个人留下呀。


    况且晴绯说得有理有据的,义正言辞,围观的群众心里的天平已经慢慢偏向她。


    两个人贩子意识到不对,目光闪烁,眼睛骨碌碌地转,观察逃跑的方位。


    围观的男生趁机上前,指着人贩子夫妇高呼,“他俩想跑,快把他俩抓起来。”


    人贩子听到立刻拔腿就跑。


    群众见状,那还有不明白的,一拥而上,把两个人贩子死死压在地上。


    晴绯走过去,拿起手里的小刀上在他俩衣服上擦拭血迹,随即站起来像没事人一样折叠好小刀收回裤兜,一脸淡然放下背篓,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安心等警察来。


    看到这一幕的部分人心里有点怵,只觉得这个女孩冷静到可怕。


    刚才那个微胖的阿婶过来,细声询问,“小妹妹,你没事吧?你爸妈住哪?我去帮你叫他们过来。”


    晴绯心里微暖,想到大肚子的余春华,淡笑道:“没事,刚刚谢谢阿婶。我来这边是在姐姐家玩,她怀孕了,还是不要惊动到她。”


    “好,真是个懂事又聪明的好孩子,刚刚阿婶没有立刻信你,真是对不住啊。”阿婶语气有点抱歉。


    如果刚刚让晴绯被人贩子带走,她想想就觉得对不起人家。


    晴绯笑:“阿婶能一直挡在我前面,我已经很感谢了。”


    阿婶不好意思笑了笑,温声安慰,“好孩子,你别怕啊,坏人已经被我们制住了。”


    “嗯,有阿婶在,我不怕。”晴绯微笑着点点头。


    去叫救兵的女生带着两人火急火燎跑回来,发现地上被压制的夫妻俩,还有一旁坐在石墩上悠闲吹风的晴绯,有点摸不着头脑。


    现在事件是个怎样的发展?


    男生注意到跑来的三人,走近她们长话短说,“人贩子已经被抓了。”


    “哎呀,哥,你这不是废话吗。”女生皱了皱鼻子,很不满意。


    她兴奋地抓住男生的胳膊,兴致勃勃问,“他们是怎样被发现的?怎样被抓住的?”


    好可惜啊!没看到这出戏。


    被叫来的中年男子扫视完四周,没发现目标,连忙问男生,“小远,被人贩子抓的那个女孩没事吧?”


    男生抬起下巴指向晴绯的位置,“她没事,在那边坐着呢。全靠她自己辩解,人贩子心虚,周围人才反应过来。”


    不远处,小女孩安安静静坐在路边的石墩上,表情冷静淡然。


    “原来如此!这孩子胆子很大嘛,够镇定,够聪明,有大将之风。”中年男子笑着称赞。


    他刚才下意识以为逃离虎口的女孩应该是个哭泣的小姑娘,找人的时候就把安静坐着,仿佛事外人的晴绯忽略过去。


    中年男子探头仔细看了看晴绯,觉得女孩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没再去细想,接着询问:“有没有报警?”


    叫小远的男生点点头,“已经有人去喊警察了。”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那就好,既然有警察接手,我们先回去了,你们俩在这里看着点。”


    中年男子走后,女生缠着哥哥,让他仔细讲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男生对自己的妹妹没办法,只能仔仔细细把她离开后的事情讲完。


    女生听完拍了拍手,眼睛亮晶晶的,“这也太帅了吧!”


    这时候,穿着制服的警察被人带着跑过来。


    女生看了眼静静坐在石墩上的晴绯,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她用小刀伤了人贩子,没事吧?会不会被抓起来?”


    男生浅笑道:“没事,她只是出于防卫才伤人。”


    果然,警察过去询问核实过晴绯的身份,就放她离开。


    女生连忙拉着哥哥追过去,“诶,前面的,你等等!”


    晴绯看着面前的男女生,好奇的眨眨眼,“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咳咳。”女生高傲的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白天鹅,“你刚才不是说有港城来的货吗?我想看看。”


    晴绯想到男生刚才的出声,抿了抿嘴,“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地方。”


    女生一步一跳,昂首挺胸跟在晴绯旁边,“对了,我叫祝明仪,这是我哥祝明远,你叫什么?”


    晴绯猛地停住,眸光骤然缩了一下,“你叫什么?”


    “祝明仪,明亮的明,仪表的仪。”祝明仪笑着说完,察觉到晴绯脸色不对,疑惑皱起眉毛,“怎么啦?”


    晴绯眨眨眼,仔细端详两兄妹的五官,他们俩似乎和祝明黎长得不像?


    祝明仪蹙眉盯着她,语气有点不满,“喂!你怎么啦?古里古怪的。”


    晴绯想了想,开门见山问:“你们家里有叫祝明黎的人吗?和你前两个字一样,后一个字是黎明的黎。”


    “没有啊。”祝明仪想都没想就回答,随即了然一笑,“哦~~你是不是认识这个祝明黎,看我们名字相似,还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是。”晴绯抿了抿唇,想问清楚点,“我朋友小时候被拐卖离家,如今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他今年十四岁,你们家族有没有这个年龄被拐卖的孩子?”


    祝明仪思索片刻,肯定又干脆地说:“没有。”


    晴绯看向旁边的祝明远。


    祝明远耸耸肩,“我从未听说叔伯家有孩子被拐走,名字相似,多半只是巧合。”


    只是巧合吗?晴绯垂下眼睑,默默往前走。


    “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赵晴绯。”


    “……”


    到了一处人少僻静的地方,晴绯拿出准备交易的手表、水晶球音乐盒和珍珠耳钉。


    “就这三样,你们看有没有喜欢的?”


    这三样东西都是同学送给晴绯的生日礼物,在礼品店买的小礼物,外表精致漂亮,包装也很好看。


    祝明仪眼睛几乎黏在水晶球上,故作矜持拿起水晶球查看。


    惊喜的发现摇晃水晶球里面还会下雪,穿着华丽浪漫的小公主在雪花中显得格外美丽。


    她心里十分喜欢,面上保持矜持淡定,抬起下巴淡淡问:“这个多少钱?”


    晴绯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说:“二十块。”


    祝明仪瞪圆眼睛,气呼呼地说:“二十块!你抢钱啊。”


    晴绯把水晶球接过来,扭上几圈发条,随着悦耳的音乐响起,里面穿着公主裙的少女开始转圈。


    祝明仪盯着旋转的水晶球,眼睛微微发亮。


    “这个水晶球音乐盒可是国外货,就算在港城都很难买到。”晴绯淡声说。


    “国外货?”祝明仪怀疑的盯着晴绯,上下打量,眼里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傲慢,“那你从哪里弄来的?”


    晴绯从容接话,“我认识一个从港城来这边做生意的阿姨,这些东西是她送我的。”


    她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完全不像在说谎。


    祝明仪拿不定主意,看向祝明远,向他寻求帮忙。


    “啧,你们要不要?不要我拿走了。”晴绯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作势收东西要走。


    “诶!”祝明仪连忙拦住她,急不可耐地开口,“我要,谁说我不要!”


    晴绯嘴角微微上扬,把水晶球放入铺着黑色拉菲草的银色礼盒,将盒子交给祝明仪。


    祝明仪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大团结,欢欢喜喜接过漂亮的包装盒。


    “你们就要这个水晶球音乐盒?”


    听到晴绯的问话,祝明仪依依不舍盯着剩下的两个东西,后世常见的手表饰品,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精致动人。


    她抬头眼巴巴看向自己的哥哥。


    ……祝明远沉默几秒,妥协般叹了口气。


    他看向晴绯,“剩下这两个多少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


    余春华站在门口, 居高临下盯着晴绯身后满满一背篓的肉,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睛,“阿绯, 你买这么多鸡鸭鹅干嘛?”


    “余姐姐, 我打算做点卤味。”晴绯进门后没有歇气,背着背篓直接进入厨房。


    她把鸡鸭鹅提出来,清洗干净后切了姜片、葱节,再加入花椒、千里香、料酒、盐巴腌制。腌制时间很长, 要等到明天才能腌好。


    晴绯把腌制好的肉放在一边,总算可以歇一口气, 摊坐在客厅的小凳子上休息。


    余春华用瓷碗给晴绯倒了杯白开水, 看她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末了又有点心疼,“辛苦了一上午,累了吧?”


    晴绯咕噜几口把水喝完,笑容明亮没有丝毫抱怨,“还好, 有付出才有收获嘛,春华姐,你看我今天赚了多少钱。”


    说着神秘兮兮把卖芋泥山药糕收到的钞票,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清点, “一共十二块七毛四分钱, 成本大约六块钱左右,扣去成本净赚六块多。”


    余春华在旁边听晴绯算账,嘴巴越张越大,眼睛越来越亮, “阿绯,你一上午就赚了六块钱,如果能天天做,岂不是一个月能赚一百八十块!”


    要知道她现在还是学徒,每个月只有十九块的工资,而转正的徐星洲也只有三十几的工资,两个人加起来,连做生意的零头都赶不上。


    难怪有那么多人冒险也要投机倒把,她都心动了,不过想到自己的身份处境,余春华瞬间感觉一盆冷水泼在头上,立刻清醒了。


    晴绯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不能天天做,我也不愿意天天做,每天起这么早,一两天还行,要是天天这样,那还是算了吧。”


    上一世吃过的苦,没必要再尝一次。


    看着面前一脸恍惚的余春华,晴绯撺耸道:“余姐姐,你和徐哥哥工作之余也可以做点小买卖啊,应该比你们工资高吧。”


    余春华感觉胸口被扎了一箭,摆摆手,“我可没你那样的好厨艺。”


    晴绯接着撺耸,“我厨艺就那样,主要是按照步骤和配方一步一步来,味道总不会错,我可以给你们留几个小食的方子,你们按照步骤来,也能拿出去卖。”


    余春华心里感动,缓缓摇头,说出了真正原因,“我们在厂里上班,如果被人发现在外面做生意,工作怕是会保不住。”


    她垂下眼眸,在眼底投下一片落寞的阴影,“而且我的身份不好去做这些。”


    身份?晴绯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资本家的身份。


    他们这些人被打压这么久,刚平反心态还没转换过来,心里的确会惶惶然,生怕自己又做错事。


    晴绯理解她的心态,也明白改革初期他们这代人对铁饭碗的看重,对‘投机倒把’的顾虑,没有再劝,自然地转移话题。


    “那我还是给你们留几个方子,你们以后可以自己做来吃。”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大数据时代,想吃什么都能在网上查到步骤。这个年代的人,他们会的东西,一般都是家里传承下来的手艺或者邻里邻居互相学到的。


    余春华笑着说:“嗰敢情好,谢谢阿绯。”


    晴绯左右看了看,没找着人,问:“星潼呢?”


    “他在院子里画画。”


    余春华摸了摸肚子,眉眼间都是温柔,“星潼看起来挺喜欢这里幽静的环境,幸好房子回来了,要是还在我们租的那个单间,他也只能待在狭窄的屋子里,外面吵吵闹闹,他待着估计会不舒服。”


    “对了,阿绯,你还想在外面租房子吗?”余春华笑了笑,“你租房子是为了做生意吧?这里离竹山中学近,你干脆直接租在我家,也不用出去找房子了,独门独户的房子没那么好找。”


    晴绯低垂下眼睫,思量半响,“还是得麻烦徐哥哥帮我找一下,如果实在没有独门独户的房子,我就来和余姐姐作伴。”


    虽然她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但私密性还是差了点,寄居别人家里,总归是不方便。


    余春华理解地点点头,“好吧,我明白了。”


    两人坐着说了一会儿话。


    余春华探头看了眼外面的日头,起身去厨房,“该做饭了,今天中午我们食萝卜粄,让你尝一下我的手艺。”


    晴绯紧跟身后,去厨房帮忙。


    余春华拦住她,笑道:“不用,我一个人行,你一个小孩子多玩玩才是正经事。”


    晴绯默了默,“那…余姐姐,我去外面小区转悠一圈。”


    余春华想了想,“好,你小心点,别走远了。”


    “好。”


    晴绯沿着马路慢慢散步,四处张望。


    道路两边每个洋房都不一样,各具风貌,非常漂亮。美中不足的是有的洋房已经成了大杂院,几家人住在一个老洋房,院门口停了几辆单车,透过镂空花墙,能看到里面院子被堆得满满荡荡、乱七八糟,瞬间破坏了整个小区古朴典雅的环境。


    她一个人慢慢走到一棵参天大树下,远远望着前方绿荫下的花园洋房。


    法式红砖房伸出墙面的花台种着正热烈盛开着各式各样的鲜花,色彩纷飞,好不热闹,郁郁葱葱的树木从红砖围墙上冒出头。


    晴绯的目光慢慢变得缥缈,透过红砖墙,仿佛看到院子里面那一棵高大挺拔的凤凰树。


    夏日炎炎,凤凰树开出朵朵鲜艳的朱红色,密密匝匝重叠在一起,随风飘动,如同燃起的火焰,烧红了半壁天空。


    花树下白色裙子的女孩微微仰头,望着满树碧叶红花,脸上是一种无声而温柔的笑容,橙色的阳光从树梢枝叶间跳出来,洒满她消瘦的肩头。


    一个白T短裤,汲着拖鞋的青年懒洋洋从花园小径走过来,把手上提的外卖稳稳放在桌子上,随即瘫坐在旁边的凉椅上,拿起一把蒲扇使劲了几下。


    青年看到白裙女孩坐下,连忙立起身子打开桌上的包装盖,把一碗海带绿豆糖水放到女孩面前,笑眯眯的,“这是我们附近的老字号,你快尝尝。”


    “好喝吗?”青年盯着女孩,唇角带笑。


    看到女孩点头,青年嘴角微微上扬,拿着蒲扇轻轻给女孩扇风。


    丝丝凉风冲散了夏日的暑热,拨动了女孩额前的碎发。


    “阿绯,这棵凤凰木是不是很漂亮?等以后我们结婚,就搬到这边来住,好不好?”青年眉眼弯弯,呲着大白牙冲她笑。


    晴绯眼睛眨了眨,一滴泪飞快掉落地面,晕染开很快挥发的无影无踪。


    晴绯扶着树干,闭上眼睛定了定神,轻轻呼出一口气,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前方的法式红砖别墅。


    她感觉太过巧合,在阿煦家老房子所在的洋房区,遇到祝明远、祝明仪兄妹,他们的名字和祝明黎只有一字之差,而祝明黎又与阿煦长得有点相似。


    “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一阵脚步声,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祝明远站在院门口,错愕地盯着晴绯,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微信道:“晴绯,你怎么在这里?”


    果然如此,他们果然是一家人。


    晴绯不论心里是如何的惊涛骇浪,面上却维持着冷静。


    她眼底闪过诧意,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祝明远,你住在这里啊?真巧!我迷路了,想找人问问路。”


    “我阿公阿婆住在这里。”祝明远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你要去哪?”


    “我一个姐姐住在这里,我出来玩,想回去绕了几圈没找着地方。”


    晴绯边说边不动声色朝他身后瞄了几眼,只能看到打理的整洁漂亮的院子和房屋,没有其他人露头。


    晴绯抿了抿唇,像是突然想起,“对了,你回去问过你家长辈没有?”


    她早上和他们兄妹做完交易后,有拜托他回去再确认一下。


    祝明远眼里带着丝不忍,“我回去问过我爸妈,我们祝家的确没有走失的小辈,你那个朋友和我们名字相似可能只是巧合,或者他是我们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到现在已经断了联系,不算是一个家族的那种。”


    晴绯拧起眉毛。


    怎么会这样,祝明远从这个院子出来,说明他和阿煦有关系,多半是阿煦的长辈,而祝明黎又碰巧和阿煦长得相似,哪有这么巧的事?


    祝明远见晴绯没再说话,从院子里出来,把院门拉上,“我送你回去吧。”


    “晴绯,你要去哪儿?”祝明远察觉到晴绯注意力有点恍惚,疑惑地睇视着她。


    晴绯回过神,报出余春华的地址。


    “哦,我知道了,往前走右拐过两个路口,就在那一条道上。”祝明远听完,率先往前走。


    晴绯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院门,眼波微动,犹豫片刻后转头追上祝明远。


    前面带路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略微有点瘦,沉静明亮的眉眼衬得气质斯文干净,嘴角微微上扬,乍一看温文尔雅,时间长了却能发现他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像是与人交往习惯戴上的面具。


    不过经过人贩子一事,晴绯能感觉到朱明远对自己的态度变亲和了点,没了最开始那种疏离的礼貌,和令人讨厌的居高临下。


    晴绯小步跑到他身边,装作闲聊,“明远哥,明仪姐呢?”


    祝明远随口答道:“她在家呢。”


    “哦。”晴绯像是在苦找话题聊的小女孩,“明远哥,你只有一个妹妹吗?”


    祝明远语气清淡,“我还有一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


    晴绯敏锐感觉他对这个弟弟没有祝明仪亲厚。


    晴绯没多想,接话用脆生生的语气说:“我今年十岁。”


    祝明远笑意温和,“你们还真一样大,我弟弟今年正好十岁。”


    “哇,好巧。”晴绯大装天真少女,灿然笑着,“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祝向阳。”祝明远说。


    晴绯听到名字失神片刻,随即“噗呲”一笑,“明远哥,你弟弟怎么和你,还有明仪姐名字不一样啊?”


    祝明远垂眸,语气冷淡了些,“我弟弟是我阿公取的名字。”


    晴绯听出他不想再谈这件事,“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祝明远不是个冷场的人,见晴绯没再问话,主动挑起话题聊。


    两人愉悦地交谈了几句,拐了一个弯,余春华的小楼就在这条马路上。


    晴绯没让他接着送,指着前方的红砖洋房,“我看到房子了,谢谢明远哥,你回去吧,我知道路了。”


    “好。”祝明远停住脚步,对晴绯微微点头,示意她先走。


    晴绯冲他感激一笑,转身往前走,嘴角的笑意在转身后渐渐隐去,眼睛直愣愣盯着地面,默默地沉思着。


    阿煦曾经告诉过她,祝家那栋老洋房是他老爸的阿公阿婆留给他老爸的。阿煦老爸的名字正是祝向阳,朱明远口中的弟弟,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只是祝明黎是怎么一回事?他和祝家人没关系,还是另有隐情?


    晴绯抿紧嘴巴,决定回去后再问一下当事人。


    那边祝明远回到家中,家里人正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祝妈向晓秋瞥了他一眼,问:“刚才敲门的是谁?怎么出去这么久?”


    “问路的,就是早上那个差点被人贩子抓走的女孩。”祝明远走过去坐下,从茶几上的果盘拿了一块削好的苹果。


    向晓秋眨眨眼,随即好笑的摇摇头,“她胆子还挺大呀,早上就差点被人贩子带走了,还敢一个人在不熟悉的地方溜达。”


    “我好像见过那个女孩。”有人突然出声。


    客厅的人都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约摸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肩膀端正,鬓角的头发花白,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睿智的眼睛,看上去儒雅英俊。


    祝明远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爸,你是说以前见过她?”


    朱雅正颔首,“之前腊八节我们市委去红星福利院走访探望,结果碰到里面的保育员打骂孩子,当时被打骂的孩子好像就是她。”


    祝明远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难怪她认识小时候被拐卖的人,那个人应该也是福利院的。”


    向晓秋一头雾水看向自家儿子,“小远,你又在说什么?”


    祝明远浅笑说:“妈,我今天回来不是问过你,祝家有没有一个叫祝明黎的小孩走丢,就是她托我帮忙问的。”


    “哦,原来是她呀。”向晓秋叹气,“唉,这孩子也真可怜。”


    朱雅正沉思片刻,开口说:“晓秋,红星福利院换院长后我们没去看过,你回去后干脆发动院里的家属们,找个时间去探望一下福利院的孩子们。”


    向晓秋点头,“好,我回去就组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晴绯回到余家, 已经彻底抛开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在厨房和余春华简单聊了几句,然后跑去找徐星潼玩。


    这里的“玩”指的是徐星潼安静在干自己的事,要么画画, 要么看书, 要么盯着某一处风景观察,而她坐在旁边发呆。


    两人静坐时光一隅,宛如行云流水,自然而祥和, 让人感到宁静与舒适……


    到了中午饭点,余春华叫晴绯俩人吃饭, 晴绯开开心心吃了好几个萝卜粄。


    萝卜粄就是将萝卜切丝和腊肉、香菇、虾米、花生米、葱等配料做成馅, 包进糯米团里,一般是做成饺子形状, 蒸煮煎都行。


    余春华用树菠萝叶衬底,蒸了满满一锅。


    看到晴绯吃的开心,余春华露出满意且欣慰的笑容,“下午我带你们去周边转一转,你过来这边, 还没好好出去玩呢。”


    晴绯拿着树菠萝叶,乖巧地点点头,饭后争着去把碗筷洗了。


    余春华带着晴绯和徐星潼在附近比较繁华热闹的地方转圈,还去竹山中学周围溜达了一圈。


    一路走来, 放眼望去, 低矮参差的楼房,裂纹斑驳的马路,修剪规整的行道树,和穿着工装的行人。


    竹山区和温玉带她去的百货大楼没什么大的区别。


    唯一比较突出的区别, 就是周围已经能看到很多正在进行时的建筑工地,预示着华夏国随着改革开放即将经济腾飞,一步一步崛起。


    晴绯走着走着发现前面一个店面前聚集了不少的人,好不热闹,争着往里挤的脸上都带着焦急,走出来的人带着喜色。


    余春华叫住一位从里面走出来的满面红光的女同志,好奇问:“同志,那是什么店?这么多人。”


    “里面是一家,嗯…”女同志想了一会儿没想出那个词,只能大概解释,“就是把商品买到国外去的那种公司。”


    晴绯突然想到看过的历史,提醒道:“是不是外贸公司?”


    一九七九年,中央批准南月省在对外经济活动中实行“特殊政策、灵活措施”,南月省成为全国最早实行对外开放的省份之一。


    南月省下的羊城因此有了许多外贸公司。


    “对对对,就是外贸公司。”女同志热情地拿出手上的单子,“他们在收购手工编织的毛衣围巾啥的,咱们按照图片上的要求钩好,就可以卖给他们,赚个手工费。”


    余春华眼睛蓦地一亮,捧着肚子往里走,“阿绯,我们过去看看。”


    “余姐姐,小心点人!”晴绯拉着徐星潼跟过去。


    等出来,余春华和晴绯手上都接了外贸单。


    后半段路,晴绯明显感觉余春华的心情变好很多。


    在余姐姐家里住了一两天,晴绯也知道他们小两口虽然住着个大房子,但生活比较清贫,现在有了一个赚外快的机会,她同样在心底为他们感到开心。


    ——


    徐星洲下班回家,发现余春华和晴绯都坐在院子里,兴致勃勃地钩织毛线。


    余春华已经按照要求织好了几个杯垫,手上的围巾也织了一半,她打算先用工期短的小件练练手,再完成毛衣、披肩等大件。


    晴绯没有动自己接的外贸单,而是先帮着余春华织了几个杯垫,她的手艺不如余春华精巧,织的速度比较慢。


    了解到她们是在赚外快,许星洲吃过晚饭,也加入了织毛线大军,别看他刚开始笨手笨脚的,熟练度上来了比晴绯还快。


    几人就这样一直织到夜深……


    安静的夜里,一轮明月挂在天边,皎洁的月光倾洒大地,树叶儿被风轻柔地摇摆着。


    累了一天的人们陷入休眠。


    晴绯睡得并不安稳。


    可能白日触情生情想起往事,晴绯夜里做了一个梦,像是光怪梦里的电影镜头,全是零散的碎片。


    起初是阿煦突然闯入在她面前,嗤笑着说,“喂!你就是舅舅的小情人啊。”


    随后出现的是徐阿姨病入膏肓的脸,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和她说话,“阿绯,对不起,你又要回福利院了。”


    再之后是宋叔叔,站在树下抬头望她,眼神缥缈又悲伤,“我以前认识一个小姑娘,她和你一样喜欢待在树上看风景。”


    最后是阿煦满头鲜血地护在她身上,他费力扯出一抹笑,“阿绯,不要怕,你要活得开心…”


    随着最后悠长的尾音,阿煦俊朗的面孔逐渐模糊起来,晴绯惊恐之极,下意识伸手一抓。


    晴绯冷汗淋漓醒过来,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梧桐树。


    晴绯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趴在树枝上静默良久,半响才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绪来到树底。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多逛,直接把准备拿出去的东西拿在手里,带着它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窗外夜色变得淡了,朦胧的天边开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色。


    晴绯掀开被窝,小心翼翼来到楼下厨房。


    她拿出从空间带出来的卤料包,放入锅中,加入调料,用中火把卤水煮烧沸;然后把昨日腌制好的鸡鸭鹅放入其中,食材不同煮的时间也不一样,中间还要将锅里的鸡鸭鹅吊起离汤后再放下,反复四次,并注意把卤肉翻转数次,使其入味,最后捞起放晾待用。


    卤汁逐渐熬煮出味,厨房溢出一股不可思议的香味,勾得早起下楼的徐星洲口水直流。


    他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许星洲走过来,低头看放晾的卤味,色泽枣红,表皮挂着一层暗红色的卤汁,透亮有人,凑近便能嗅到一股霸道的卤香味直冲脑门,又隐隐约约带着丰富的药材味。


    这么香的卤味,味道准不会差!


    徐星洲受不了这股子香味的诱惑,忍不住问:“阿绯,你这个卤味怎么卖?”


    晴绯早有打算,细声说:“我不好称重,打算把鸡鸭鹅全部切半,半只半只的卖,半只鸡一块五毛钱,半只鸭两块五毛,半只鹅四块钱。”


    徐星洲直接掏钱,“闻着太香了,你给我留半只鸡。”


    晴绯挑了挑眉,勾起嘴角,“好啊,徐哥哥你刀工行吗?帮我把这些卤味全部切半,我按成本价卖你,半只鸡一块钱。”


    “好说。”


    徐星洲利索地把所有卤味切半,然后把自己花钱买的半只鸡宰成块,递给晴绯一块鸡胸肉,自己挑了一块肉少的部分,迫不及待放入口中。


    鸡肉还是温的,放入口中,卤香瞬间溢满唇颊间,鸡肉鲜嫩醇香,丰富的大料和药材让鸡肉不留腥味,只余肉香,五香味浓,悠长的卤香越嚼越浓郁。


    徐星洲由衷赞叹,“嗯,真不错,晴绯你做的卤菜真不赖啊,和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有一拼。”


    “那我就放心了,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晴绯嘴角抿出笑意。


    卤味美味,多亏了徐阿姨留给她的配方,晴绯为了想吃便能吃到这道卤味,每次都是准备了好几包卤料包放在空间里,随时能用。


    她把切好的卤味装进背篓,上面盖了一个竹编笸箩,背好背篓出发,“我走啦。”


    徐星洲点点头,目送晴绯出门,回头目光对上颜色鲜亮的卤鸡,他咽了咽口水,压下蠢蠢欲动的馋虫,把剩下的卤味用网罩盖住。


    晴绯到达昨天的摊位,夹出几个卤味放在笸箩里,用白纱罩住,上面依然立了一张写好价钱的白纸。


    旁边还是那个卖鱼丸的青年,看到晴绯今天换了花样,可惜道:“后生女,你今天怎么没做昨天的糕点?诶,我还想买一点回去吃的。”


    晴绯实话实说,“我没有糖票,买不了白砂糖。”


    她掀开笸箩上的白纱布,露出里面油亮的卤味,“没有糕点,你可以试一下我做的卤味,独家秘方,保证好吃。”


    青年做了一段时间的生意,身上也算有点小钱,闻言看了几眼卤味,问过价钱,要了一只卤鹅。


    出门在外,第一单生意就这样开张了。


    卤味要比糕点卖的慢,晴绯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左右,才把全部卤味销售一空。


    期间祝明远、祝明仪还过来照顾了她的生意。


    等晴绯回到余家,余春华正在准备午饭。


    晴绯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纸盒,进入厨房,“余姐姐,我在外面看到卖杯子的,给你们带了四个回来,算是我送你们的乔迁之喜。”


    “啊,外面都有小摊子倒卖杯子了吗?”余春华惊喜的接过盒子,他们家票证少,正缺杯子呢,不然有人来做客,倒水都只能用瓷碗。


    晴绯担心她发现端倪,张口胡说,“没摆在这边的区域,我也是看他骑自行车拉着货问了一嘴,才拿到的剩下的几个。”


    杯子是她从空间拿出来的,好像是在超市买厨房用具送的,晴绯用不着,一直放在空间,见余春华他们家里餐具少,便拿了一套出来。


    早上放到背篓底部,现在背回来假装是从外面买的。


    余春华把原浆色的包装盒打开,里面放着四个玻璃杯,不同于这个年代常见的光滑杯壁,而是不规则褶皱的玻璃杯壁,类似于古树纹理,多了份大自然森系美感。


    “哇!真好看。”余春华语气肯定的猜测,“这个杯子肯定是从外面走私进来的,国内没这个样式。”


    ……晴绯笑,“我也觉得是。”


    余春华触摸着杯子上的凹凸纹理,眼里流露出喜爱之情,“谢谢阿绯。”


    晴绯笑嘻嘻的,“别和我不客气,我这两天小赚了一笔钱,给大家都买了件小礼物,你喜欢我就开心啦,这里还有给星潼的画本,我拿去给他。”


    晴绯说完出去找徐星潼。


    余春华收回目光,把四个杯子拿出来洗干净,规规整整放进橱柜。


    她盯着还有点空的橱柜,嘴角扬起一抹笑。


    虽然现在家里的东西很少,不过她和星洲努力工作,以后一定会添置出越来越多的东西。


    余春华关上橱柜,哼着歌在厨房忙活。


    午饭是白米饭加上炒时蔬、清蒸花蛤、白菜豆腐汤,还有盘五香味浓的卤鸡,算是这个年代比较丰盛的一餐。


    晴绯吃完饭,自觉去洗碗。


    余春华现在干劲十足,一心扑在编织毛线上,吃过饭便迫不及待拿出毛线开始织。


    她开始接单时还要看着针法编织,熟练了之后,手像个机械一样快速钩编,成品刷刷地完成。


    晴绯洗碗出来,就看到她坐在窗户前,弯曲着脖子,肩膀僵硬着不动,只有手指在毛线针和毛线之间快速变幻。


    晴绯走过去搭在她的肩上,在几个穴位上按压了几下,“余姐姐,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去外面走动走动,这样老坐着对身体不好,对肚子里的胎儿也不好。”


    余春华肩部被晴绯这样一按压,酸疼爽快,又痛又舒服。


    她放下手上的毛线,转动了一圈脖子,“坐久了是有点酸痛。”


    晴绯帮着她按压了一下紧张的肌肉,“经常坐保持一个动作对身体不好,余姐姐你平时织毛衣还是得时不时起身活动一下。”


    “好,我听阿绯的。”余春华软着声音说,一脸享受的眯起眼睛,“哎呀,真舒服。”


    她享受了十几秒,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走吧,把星潼叫下来,我们出去转路。”


    晴绯爬到楼上,把徐星潼拉下来。三人漫步在马路两边的老榕树下,清风徐来,悠然惬意。


    没走多久,徐星洲下午请了假回来,三日之期已到,他们该送晴绯回福利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午后的阳光, 携带着浓浓的暖意,不喧哗,不张扬, 十分舒服。


    晴绯提着行李行走在紫色风铃木下, 鼻尖萦绕的浓重花香,让人心情不觉变得轻盈舒畅。


    紫花风铃木远看花球璀璨,如火如霞,近看花球簇拥, 繁密厚重,浪漫又美丽。


    前方是红星街主路通往福利院的支路, 一个身材高挑, 留着齐耳短发的少女,踏着暮光走下来, 飘逸的发梢随风摆动。


    晴绯远远瞧着迎面走来的人影,一看女孩风风火火的走姿便认出是杨冬,双方还没走近,她脸上已经不自觉挂上灿烂的笑容。


    杨冬是走近了才认出对面四人之中的女孩是晴绯,开心小跑过去, “阿绯!你回来啦。我刚从福利院回来,他们说你出门了。”


    晴绯问,“你去福利院干嘛?”


    杨冬提了提手上的篮子,“我去给里面的小朋友送冰糖葫芦。”


    兴奋地寒暄完, 杨冬这才把心神分给晴绯身边的人, 用好奇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流连。


    晴绯笑着介绍,“这是我们福利院出去生活的哥哥姐姐,我这次就是去他们家玩了几天。”


    杨冬咧开嘴一笑,黑黑亮亮的狐狸眼弯成一道月牙, “你们好,我叫杨冬,是晴绯的好朋友。”


    余春华夫妻俩笑盈盈地冲杨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杨冬没有继续往前回家,而是挽住晴绯的胳膊,跟着她转头往福利院走。


    两人在路上亲亲热热说着话。


    “你怎么想起给福利院送糖葫芦?”晴绯问。


    杨冬提着篮子一甩一甩,“我妈让我送的,她知道我能做冰糖葫芦全靠你和祝明黎教,让我送点过来给里面的孩子。”


    晴绯弯了弯嘴角,“看来你家人没反对你出去摆摊,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杨冬“嘿嘿”自己乐了,说话依旧大大咧咧,直言不讳。


    “特别好,比我们以前三个人偷偷摸摸干可好太多了,就是特别累,我每天上午下午到处叫卖。”


    她说到“偷偷摸摸干”那一段还降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后方的人。


    晴绯侧头看了一眼她凌厉的侧脸和看过来的黑色眼瞳,失笑道:“那就好。”


    杨冬性子就是如此,对朋友诚心诚意,没有丝毫隐藏。


    晴绯问,她就实话实说,完全不会顾虑她这个前合作伙伴会不会对“好太多了”的生意感到刺痛,更不会因为这样的顾虑而选择说谎。


    晴绯笑吟吟的,“看来你的学费和朋友礼物的事已经解决了。”


    杨冬扬了扬眉峰,“早解决了,我现在手头上的钱不止可以供我读完初中,还能供我读完高中。”


    “那就好。”晴绯赞道,“你生意发展得很不错嘛。”


    杨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多亏有我家里人帮忙,我妈妈爷爷奶奶现在也不糊信封了,在家里帮我做冰糖葫芦,还有弟弟妹妹也是帮手,我就负责出去卖,然后按照工作量给他们发工资。”


    “不错不错,已经当上老板了。”晴绯调侃。


    杨冬乐呵呵地笑了笑,随即遗憾叹气,“只是暂时的,我上学后,家里人都不好意思出去摆摊,我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整天大街小巷的叫卖,只能等放学再去,生意肯定会降低很多。”


    眼看要到福利院大门了,杨冬抓着晴绯说正事,“阿绯,你和明黎上学后,放学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卖糖葫芦?赚的钱可能少了点,但是蚊子血也是血嘛。”


    晴绯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这件事,我们上学后再一起商量。”


    到了福利院门口,杨冬与晴绯挥手告别。


    余春华三人把晴绯送达后,也抓紧时间离开了,他们还得赶回去的公交车呢。


    宿舍内,晴绯把行李搁置在一边,先把带回来的礼物交给姜玥和祝明黎。


    两人都是一只钢笔,英雄牌的,一只金色,一只银色。


    姜玥直接摆手拒绝,“我用铅笔就行,这太贵重了。阿绯,你自己拿着用吧。”


    另一边直接收下的祝明黎默默把送自己的那支钢笔握在手中,立在一边没有说话。


    晴绯莞尔一笑,“我都给你们买了,难道我自己还没有吗?”


    不同的是,她那一支是从空间搜罗出来的,姜玥和祝明黎那两支,是去小卖部花钱买的。


    姜玥还是觉得受之有愧,犹豫着没有收下,“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当然可以收,你平日老是照顾我,一只钢笔而已。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你要是不收,我放着也没用。”晴绯把钢笔放在姜玥手中,用下巴点了一下祝明黎,开玩笑说,“你看,明黎哥收的多理所当然。”


    姜玥心里苦笑,她和祝明黎不一样。


    从学校后山开始,她一直在接受他们的好意,却无法回报,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面对晴绯的坚持,姜玥没法再拒绝,收下钢笔,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情,强调道:“谢谢阿绯,这次我就收下了,下次可不许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好,我知道了。”晴绯从行李拿出来一团用网兜装好的毛线,眉眼弯弯,“姜玥姐,这份礼物你绝对喜欢!”


    姜玥抿了抿唇,“这不就是毛线吗?冬天都快过了。”


    “这个是我在外贸公司接的外贸单,只要按照上面的要求钩织成品,能换手工费,你要不要试试。”


    “外贸公司?”姜玥很感兴趣,拉着晴绯问具体细节。


    晴绯把外贸公司发放的产品图片拿出来,“按照上面的样式钩就行,我拿回来的都是结构简单的小件,要是有不会的针法,你就问我,我都和余姐姐学了。”


    “好,我先试着钩织一个。”姜玥点点头,拿着图片研究。”


    晴绯又拿出几本名著小说,递给祝明黎,“给你,我在旧书摊买的。”


    祝明黎接过书看个大概,满意地勾起唇角,“谢啦!”


    他抱着书问,“徐星潼家好玩吗?”


    晴绯点头,“他们家住的是民国时期就修建的那种老洋房,还挺有意思的。”


    晴绯看了眼已经开始针钩的姜玥,对祝明黎使了一个眼色。


    祝明黎点点头,抱着书往外走。


    晴绯和姜玥打了声招呼,“姜玥姐,我出去一趟,你慢慢织。”


    姜玥目光专注在针线上,埋着头回了一句“好”。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边还燃烧着浅浅一层桔黄色的晚霞,后院还有小孩在娱乐设备那里嬉戏。


    晴绯带着祝明黎来到一处空地,开门见山地问:“明黎哥,对于你的家人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祝明黎愣了愣,眼睛低垂看向地面,避开了晴绯的视线,“我只记得我妈。”


    过了几秒,他又抬眸看向晴绯,眼里只有疑惑,“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晴绯知道,祝明黎肯定隐瞒了她什么。


    但别人的私事,他不想提,她没必要去探究。她只需要在能力范围内,帮一把就行,能不能找到家人,这是祝明黎自己的事。


    于是晴绯当做完全没看出来他的躲闪,把在老洋房遇到祝明远、祝明仪兄妹的事告诉他。


    “我看你们名字像是一家人,特意问了在他们家、他们家族有没有失踪的像你这般大的孩子,结果祝明远回去问过家里人,都说没有。”


    祝明黎神情有些恍惚,说不出是惊喜还是近乡情怯。


    他回过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能真是巧合,等以后有机会,我去他们家走一趟看看。”


    晴绯看出他似乎并没有特别想去认亲,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刚进福利院的时候,祝明黎可是一门心思想找家人。


    所以晴绯才会对祝家的事那么上心。


    祝明黎转移话题说:“阿绯,你和我讲讲这几天出去都干了什么?”


    晴绯顺从他的意愿,没有再谈找亲人的事,把自己在洋房区做生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祝明黎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问:“赚了多少钱?”


    晴绯想了想,“第一天卖糕点赚了六块钱,第二天卖卤味赚了十七块。”


    加上出手了三件空间里的东西,水晶球二十块,手表两百块,耳环五块,出去一趟,一共有两百四十八块钱的进账。


    祝明黎满脸可惜,“听着就很好吃,可惜我吃不到,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见天色渐渐暗下来,晴绯缓步往回走,边走边说:“你忘啦,我们从岩上村逃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和丽君姐一起做了一道土豆炖排骨。”


    ……丽君,童丽君。


    祝明黎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乍然听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岩上村的那个“童雅云”,还有岩上村的一切,太久时间没去想,现在回想起来,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


    向晓秋是个行动派,从向阿公家回到市委大院,立刻召集和组织家属们趁着过年前两天去红星福利院走一趟,探望里面的孩子。


    他们一行人有十几人,集资合伙买了一个电视机送来。


    这可把院里的小孩乐疯了,围在活动室看工作人员安装电视,等电视机上面出现了黑白画面,更是赶也赶不走,全部围在电视机前面看新闻。


    年纪小或者智力低的孩子就算是听不懂,也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送电视的人看孩子们如此喜爱电视机,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好事。


    向晓秋看着活动室黑压压的一片人,想到儿子提及的那个小姑娘,心里升起一丝好奇,问温玉院长,“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叫晴绯的孩子,是哪一位?”


    温玉院长愣住,“您认识晴绯?”


    “不认识,听别人说过。”向晓秋说。


    温玉在活动室找了一圈,指向后面坐着的一个女孩,“诺,那个就是晴绯。”


    向晓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正静静坐在活动室后面,眼睛盯着电视机,眼神看上去有点无聊,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专注。


    向晓秋笑了笑,目光从晴绯自然扫到她旁边的少年身上,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那一瞬间,向晓秋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少年就是祝明远提到过的,和他们名字只有一字之差的祝明…祝明什么来着?


    温玉看出她笑容的僵硬,担忧道:“您没事吧?”


    向晓秋回过神,扯起嘴角弯了弯,自然地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没事,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件事没做,不是什么大事。”


    她保持着微笑,闲聊道:“温院长,晴绯旁边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我看他长得一表人才,人也正常,怎么被送到福利院?”


    温玉望过去,看到少年清秀俊朗的侧脸,“他叫祝明黎,今年十四岁,刚不久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没找到家人就被送到福利院了。”


    “祝明黎?”向晓秋如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眼里露出惊讶,“真巧,我爱人也姓祝。他名字是后面取的,还是自己以前的。”


    温玉对院里的孩子都很了解,从容回答,“是拐卖前的名字,这孩子只记得自己被拐卖前的名字。”


    “哦。”向晓秋礼貌笑笑,终止了这场谈话。


    她默默端详祝明黎那张和丈夫有七分相似的脸庞,脑子乱糟糟的,像是一把丝线,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


    相似的面孔和相同排序的名字,让她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丈夫。


    十四岁,也就是六五、六六年,那个时候…祝雅正似乎被派遣到区县任职,自己不在身边……


    向晓秋越想越不安,越想越生气,心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啃噬,又像一盆火在心里烧。


    尚未得知真相,她已经脑补出丈夫背叛、抛弃、生子种种大戏。


    福利院后面的环节,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焦躁不安的情绪像是针一样在向晓秋心头刺戳,坐不稳,立不安。担心别人看出端倪,她还得打起精神维持好面上的笑意。


    好不容易活动结束,向晓秋抱着满心的怒火和满口的质疑飞快赶回家,混乱的思绪在对上祝雅正沉静的目光后,一下子清醒过来。


    祝雅正老神在在,“今天你们去福利院过得怎么样?里面的生活还好吗?”


    向晓秋没正眼看他,心不在焉地随便回答,“还行,新上任的温院长很负责,年后她准备再建一栋生活楼。”


    祝雅正察觉她情绪不对,手覆上她的手,“怎么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向晓秋一把甩开他的手,动作突兀带着点火气。


    这一番动作把祝雅正搞蒙了。


    “你怎么啦?”他皱起眉心,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向晓秋缓了缓脸色,扯出一抹笑,“没什么,有点累了,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她一个人回到房间,坐在桌前呆呆盯着窗外随风飘荡的枯叶,心绪纷飞。


    祝雅正听小远提过祝明黎的名字,也是他主动让她去福利院探望里面的孩子,说明他并不知道祝明黎的存在。


    如果祝明黎真与祝雅正有关系,是他的…


    向晓秋心底一沉。


    如果祝明黎是祝雅正和别人生的孩子,自己现在捅出来好吗?


    还是一切都是她的胡思乱想?


    向晓秋长叹一气,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一时理不出个所以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除夕, 红星福利院。


    院里的工作员和大一些的孩子们合力装饰院子。


    红砖排楼大门口贴上了春联和福字,门的上方挂上几个大红灯笼,沿着墙檐拉了一条彩灯, 几乎窗户都贴上窗花, 让整个院子有了份喜庆的年味。


    晚上的年夜饭特别丰盛,每张桌上了八道菜,腊味煲仔饭、菠萝咕噜肉、卤鹅、芋头扣肉、白切鸡、清蒸海斑鱼……


    几乎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孩子们都吃的很开心很满足。


    夜幕一拉, 外面时不时传来鞭炮声,还有零星点燃的烟花。


    院里只留了保育员谷铃兰值班, 其他人都回家过年了。


    因为是新年, 谷铃兰对他们比较放纵,没有严格按照规定要求他们上床睡觉, 孩子们三三两两聚集在屋子里,计划着要一起守岁。


    以党小满、孟卫东为首的几个孩子不耐烦在屋里待着,走门串巷召集志同道合的人,然后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谈论半天,最后讨论出来一起玩躲迷藏。


    猜拳输的人趴在墙上大声数“一二三……”, 其他人一哄而散,东躲西藏。


    夜晚的黑暗添加了游戏的趣味性,党小满躲在黑黢黢的,没有一丝遮挡物的角落, 憋着笑看走廊上党白露跑来跑去, 就是没看到她。


    随着轰的一声,窗外升起一朵朵烟花,红色的光洒在角落,映射出角落的人影。


    党白露哆嗦了一下, 然后眼睛一亮,“哈哈哈,我看到你了,小满!”


    党小满不服气地跺跺脚,“可恶,要不是外面的烟花,你根本找不到我。”


    一束束耀眼的光线飞上天空,“嘭”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花瓣如雨,纷纷坠落。


    孩子们很快忘了游戏,趴在窗台上望着天空中色彩斑斓的焰火,满脸惊叹,脸颊上焕发出快乐的光彩。


    屋内坐着的大孩子们也欢呼着跑到窗户,探出脑袋瞧外面绽放的烟花,五光十色的火光在他们眼瞳里绽放,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发光。


    烟花过后,天空陷入沉寂,年纪尚小的孩子继续游戏,一些年纪大的孩子呆呆望着深青色的天空,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烟花的消失变得空落落的,几乎没人说话,有的人默默流下了眼泪。


    热闹之后是更深的寂寥,时断时续的鞭炮声,不断提示着他们不能触及到的家的温暖。


    看过烟花,晴绯回到座位继续下跳棋,她拿起玻璃珠走了一步,棋盘上另外两方半响没有动静。


    她不禁抬头,发现姜玥和祝明黎眼神缥缈,都有点心不在焉。


    祝明黎察觉到她的目光,恍惚回神,看向棋盘,“该谁下了?”


    姜玥表情是同样的大梦初醒,“该我下了?”


    晴绯看出这两人心思没在棋盘上,打了个哈欠,眼里闪出泪花,“要不明天再玩,我有点犯困。”


    姜玥的确没心思玩下去,闻言点点头,把跳棋盘收好。


    祝明黎走过去看窗外的星星,指着一处笑道:“你们看,那是北斗七星,我妈妈说,要是迷路,可以跟着它的方向,找到回家的路。”


    姜玥好奇看过去,漫天繁星,不知道他指的哪一颗,“在哪啊?”


    祝明黎继续指着,“那里,你看七颗星星连起来像一个勺子。”


    “七颗星星?”姜玥重复。


    “对啊,你没听说过吗?”祝明黎问。


    姜玥说:“没人和我说过。”


    祝明黎转头看安静看星星的晴绯,“阿绯,你知道北斗七星吗?”


    晴绯点点头。


    “在哪啊?”姜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惊喜地扬眉,“我看到了!哈哈,以后我不用担心自己迷路了。”


    夜晚被无数璀璨的星辰装点,如同一幅浩渺无垠的画卷让人无限遐想。


    三人静静望着星空,思绪悠扬地飘向远方。


    这个夜,谁也没有守到零点,最多熬到十点左右,每日固定的作息,让他们都上床睡觉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外面传来劈里啪啦的鞭炮声,把沉睡中孩子们吵醒。


    晴绯穿上新衣裳新裤子,蓝布裤子和白色圆领衬衣,外面套一件蓝布外套。


    三件衣服姜玥都为她绣了蓝色小花,作为与其他小孩相同服装区别开的标记。


    走廊里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和跑来跑去的脚步声,空气中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吃过汤圆,温玉院长带着福利院的全体工作人员在活动室给院里的小孩挨个发红包和糖果。


    保育员阿姨在旁边教小孩子说吉祥话。


    轮到晴绯拜年,她走过去学着前面的人说话,“大家新年好,晴绯给你们拜年了。”


    温玉院长笑盈盈给她了一个红包,“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健康成长。”


    旁边的工作人员往她兜里抓了一把糖果,“新年快乐!”


    从热闹的活动室挤出来,晴绯从兜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含在嘴里,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口腔蔓延。


    她愉悦的眯了眯眼睛,站在走廊等祝明黎、姜玥出来。


    回到宿舍,晴绯把剩下的糖放到抽屉里。


    姜玥撕开红包,声音因为惊讶变高,“哇,有一块钱。”


    晴绯也打开自己的红包,拿出里面的钱,好奇问:“一块钱算多吗?”


    姜玥瞪圆眼睛,“当然算多,我以前只有一分钱咧,我弟弟也只有一毛钱。”


    “这钱好新啊。”她展开折叠的纸币,爱不释手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钱交给晴绯,“阿绯,给,还你的钱。”


    晴绯眨眨眼,瞬间明白过来,她在还之前欠下的馒头钱。


    姜玥已经把福利院一二月发的零花钱都给晴绯了,账本上还有两块多没还。


    晴绯笑了笑,“不用啦,这是你的压岁钱,反正开学后你把织好的围巾交给外贸公司就有钱了,到时候再一起还呗。”


    姜玥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把钱收了回去。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晴绯还以为是祝明黎收拾好了东西找她,走过去开门。


    “阿绯。”冯志峰在门外朝她招招手,神秘兮兮从圆鼓鼓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示意她伸手。


    晴绯微微一怔,笑着拒绝,“不用啦,我有。”


    冯志峰执拗地伸着手,红着脸嗫嚅,“我知道,你拿着。”


    晴绯只好伸出手接过糖果,“谢谢。”


    看他又往口袋抓了一把给她,晴绯连忙拒绝,“不用了,够了。”


    冯志峰固执地把糖全部塞到晴绯手里,红着耳朵留了一句“我不喜欢吃糖”就转身跑走了。


    迎面而来的祝明黎回头看了一眼跑远的冯志峰,走过来问,“他跑什么?”


    晴绯打开合拢的手掌,露出缤纷的糖果,语气带着丝无奈,“给我送糖来了。”


    祝明黎了然一笑,“他是想感谢你。”


    晴绯自然明白,来福利院两三个月,今天还是第一次发糖,孩子们宝贵得很,怎么会不喜欢。


    盛情难却,她捧着一把糖果回到屋内,全部放进抽屉,留着甜嘴。


    姜玥坐在桌前,侧头看了一眼晴绯,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祝明黎,没有多说问什么,回头继续看课本。


    这几天晴绯和祝明黎又恢复了之前神神秘秘的状态,不知道在悄悄咪咪做些什么,她已经习以为常。


    “姜玥姐,我们走啦。”晴绯放好东西,给姜玥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两人随便在后院找了一处没人且偏僻的地。


    祝明黎把手上的笔记本递给晴绯,“我按你的建议重新写了,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


    晴绯拿过笔记本仔细翻看,用红笔勾出要改的地方。


    祝明黎则坐在旁边,拿出晴绯在外面淘到的名著小说捧读。


    过了十几分钟,晴绯看完整本一万字左右的短篇小说,把需要改的地方指给祝明黎说。


    “……,就这样,你在上面改好后,誊抄一版寄出去。”


    祝明黎点头,随后咬了咬唇,神情有些不自信,“你觉得我的稿子会被选中吗?”


    晴绯耸耸肩,“不知道,要是被退回来了你就再寄给其他杂志或者报社,反正我们多试试嘛。”


    “你要是喜欢写作,那就接着写,接着寄,反正我觉得你挺有写作天赋的,人物形象生动合理,故事情节脑洞大开,就是文笔还欠缺那么一点点火候。”


    晴绯说着,用大拇指掐着食指露出一小截手指头。


    祝明黎飘忽不安的心像是吃了定心丸,嘴角挑起浅浅的幅度,“行,反正闲着没事干,我就再接再厉,跟它耗下去了。”


    晴绯挺好奇的,“你不是只读了小学吗?我看你写作水平不像是小学生。”


    祝明黎眼神变得柔软,语气带着怀念,“可能是我看的书比较多,我妈妈从小就喜欢给我念书听,所以我在岩上村,会收集一些书来看,杂七杂八,都是从废品站找到的,报纸、杂志、课本、还有被禁掉的小说。”


    晴绯听他说话,突然注意到一点。


    祝明黎一直以来只谈及过他的妈妈,逃出岩上村时,说要回去拿妈妈留给他的项链;在古山镇小学,谈自己名字的含义也说了妈妈对他的期望,昨夜也提到是妈妈告诉他的北斗七星,现在也是如此。


    仿佛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妈妈,没有其他人。


    晴绯试探问:“你爸爸呢?你还记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祝明黎温柔的表情一滞,语气冷谈,丝毫没了刚才的温情,“没印象,他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


    他看着远方的青山,眼眸变得深邃而沉郁,仿佛被厚重的云层所笼罩,让人无法窥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晴绯陪着他静静坐了半响,什么也没说。


    祝明黎思绪从往事中走出来,侧头看了一眼晴绯安静的侧脸,嘴角含了些许笑意,“其实我们这样也挺好。”


    晴绯抬眸看向他,眼神微动,“你不着急找家人啦?”


    祝明黎半垂眼睑,沉重的眉毛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烦忧,手指无意识地拨弄手里的钢笔。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嗯,我有点担心回去后会和他们处不好,现在福利院的生活安稳又平静,我在想要不要等我成年工作后再去找他们。”


    他说完,抬头询问晴绯的意见,“晴绯,你觉得怎样?”


    晴绯眼里闪过不解,“你不想早点找到你妈妈吗?”


    听祝明黎以往的语气,他明明对母亲很眷顾啊。


    祝明黎眼神如同暗淡的星光,张了张嘴,最后轻轻出声,“我,我忘了说,我妈妈已经去世了,我去岩上村之前。”


    他的声音缥缈,像是飘浮在空中的云,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晴绯恍然,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难怪他对找到家人的话题有些回避,显得惶然不安,原来在他记忆里最亲最爱的母亲已经离世,家里只有关系冷淡的父亲。


    他们开始进入福利院的时候,里面环境压抑又管理严苛,祝明黎自然想早点找到家人离开这里,现在福利院环境变好,他便不想离开这个稳定的环境,去到一个未知的家。


    说了一阵话,祝明黎心里渐渐有了决定,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我决定了,还是等我离院后再去找吧,要是家里人对我不好,待着不舒服,还能离开。”


    他说完释然一笑,开始着手改手上的稿子。


    晴绯看向祝明黎低头改稿的侧脸,阳光斜照在他的发梢上,渲出一片灿烂的金色。


    少年眉目舒展,专心对付手上的文章,嘴角微翘,仿佛解决了一道困扰他很久的大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洋房区, 一栋法式红砖洋房的屋外长着一颗粗大的凤凰木,紧贴屋檐,树枝随风轻轻拍打清水红墙, 窗下紫荆树开满了淡紫色的花, 沁人心脾的香甜味随着清晨的微风向四处弥漫。


    凤凰木下,两个人坐在休闲椅上聊天。


    向母浅浅喝了一口茶,看向自己的女儿,“你今天情绪不对, 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工作有点累。”向晓秋侧目看向一旁热烈盛放的紫荆花, 眼眸里面的忧愁幽淡而绵长。


    向母放下茶杯, 嗔笑道:“我看你可不像工作累的样子,和我说说吧, 别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


    向晓秋经过一阵心理挣扎,最终长叹一气,默默看向向母,“您还记得之前明远提到过,那个和他们兄妹名字相似的人吗?”


    向母愣了愣回想了一下, “记得啊,叫祝明什么来着。”


    “祝明黎。”向晓秋提醒。


    “好像是叫这个名。”向母面露疑惑,“他怎么啦?”


    向晓秋抿了抿唇,“我上次和院里的家属一起去福利院探望孩子, 遇到了这个祝明黎, 他…”


    她顿住,深吸了一口气,“他长得和老祝有七八分相似。”


    向母反应了几秒,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震惊地眨了眨眼睛,“你是怀疑…”她没把话说下去,转而问,“雅正怎么说?”


    向晓秋微微垂下头颅,没有吭声。


    “你没问?”向母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向晓秋微微点头。


    向母猛吸一口气,眼里流露出十足的不理解,“你…你就凭自个在心底揣测,私下给他定罪了,啊?”


    向晓秋弱弱地反驳,“我没有,我没给他定罪。”


    向母立刻说:“你没定罪?那你刚才使小性子干嘛?臭着一张脸,大家都看出来你情绪不对!”


    向母看着一声不吭的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晓秋,人有相似,你别自个乱猜,找个时间好好和雅正谈谈。”


    向晓秋皱着眉心:“ 人有相似,可事情太巧了,老祝除了一个妹妹,没别的兄弟,怎么会有一个孩子长相和老祝有七八分相似,刚好也姓祝,辈分还和明远一样,而且他今年十四岁,正好是老祝调到区县工作的时间…”


    向晓秋按了按太阳穴,神情很是烦忧,“老祝现在不知道那个孩子,我担心如果是真的,事情戳破,那我怎么处理那个孩子?”


    向母被她气笑了,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两下她,“你呀你,就是心思太重,想太多有的没的,但只想不做。你既然有这个猜测,就去查啊,查出来是事实,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理,我和你爸都支持,就算你们再离一次婚,我们也没话说。”


    向晓秋低眉耷眉,不敢说话。


    老太太叹气,白了不争气的女儿一眼,语气加重,“而不是,把一件没有定性的事情闷在心里,然后对女婿、自己孩子使脸色。”


    向晓秋还想说什么,被紫荆花树后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因为在说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事,她立刻变了脸色,有些不安地站起身。


    祝向阳端着点心从紫荆花树的后面走出来,把一碟金灿灿的糕点放在圆桌上,嬉皮笑脸说:“黄金糕蒸好了,两位女士请慢用。”


    祝向阳是三个孩子中长相与祝雅正最为相像的一个,不过性子却截然不同,调皮又机灵。


    向晓秋皱起眉头,心里正烦闷,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啊。”祝向阳莫名地眨巴眼睛。


    “啧,你和孩子说话凶什么凶。”


    向母责备地瞅了眼向晓秋,接着宠溺地看向祝向阳,“谢谢阳阳,回屋回去玩吧。”


    祝向阳笑嘻嘻说:“还是婆婆对我最好。”说完跑回屋里,没有理会一边的向母。


    向晓秋收回目光,眼里闪过不赞同,“妈,你和爸爸对向阳太偏心了,平日在几个孩子面前注意一点。”


    向母反驳,“我和你爸可没有‘太偏心’,物质上我们俩都是一视同仁。我承认,我感情上是有一点偏心,毕竟阳阳从小养在我们身边,但我们已经尽量表现一样了。反倒是你,回来后就冷落了阳阳。”


    向晓秋想要争辩,张了张嘴,没说出来,“算了,我们不谈论这个。”


    对于这个话题,母女俩已经争辩过好几次,每次谁也不服谁。


    向晓秋因为跟着父母去农场工作,不能长年陪在祝明远、祝明仪身边,心有愧疚,想要补偿,回来后一直对祝明远、祝明仪更加宽容关注。


    向母向父是因为祝向阳从小养在身边,对他自然偏爱亲近些。当年向晓秋提出离婚,去农场工作后才察觉到肚子已经怀孕,祝向阳出生就在农场,前两年才跟着公公婆婆回城。


    “好,我们先不谈这个。”向母神情变得严肃,郑重其事道,“晓秋,我还是那句话,你先去问雅正,夫妻之前有事要沟通商量,不要闷在心里一个人琢磨,就算有问题,长痛不如短痛。”


    向晓秋垂眉思考了一阵,轻声回答,“我知道了,我回去找机会问他。”


    这边祝向阳回到屋子,想了想,转头去了祝明远的房间。


    他快速拍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进来。”


    祝明远看向门口的人,眼神带着询问。


    祝向阳溜进来,神秘兮兮地开口,“哥,我刚才听妈妈和婆婆聊天,妈好像在怀疑一个叫祝明黎的家伙是爸在外面生的小孩。”


    祝明远瞳孔放大,立即反驳,“不可能!爸不是那种人。”


    祝向阳不满,“是老妈那么猜的,你跟我急什么啊。”


    “祝明黎,晴绯,怎么又是他们?”祝明远轻声嘀咕,表情严肃,“你把听来的事完完整整告诉我。”


    祝向阳把听来的话活灵活现地重复了一遍。


    祝明远听得眉毛紧皱,还有点恍然,“难怪老妈最近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他苦着脑袋梳理整件事情,转头看到一脸从容的弟弟,心里力气,语气带着点讽刺,“你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啊,你难道不担心爸妈离婚?”


    祝向阳不理解地眨眼,“我担心有狗屁用。”


    祝明远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说话文明点!”


    祝向阳撇撇嘴,他有点怕面前这个大他六岁的哥哥,不敢反驳,想了想问,“哥,如果爸妈离婚,你想跟着谁?”


    祝明远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就不能想些好的吗?我不是说了,爸爸不是那样的人。”


    祝向阳捂着脑袋,“我只是假设。”


    祝明远一脸正色,“假设也不行!”


    祝向阳可怜巴巴缩着脑袋。


    祝明远没再理他,托腮思考片刻,“我们先去探探情况。”


    ——


    红星街道供销社。


    玻璃柜台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其中一个柜台是专门给孩子的零食和文具,麦芽糖、山楂片、动物饼干、铅笔、本子、塑料尺等等,还有春节特供的鞭炮。


    因为过年期间,孩子们有了压岁钱,柜台迎来很多小孩光临


    党小满、孟卫东等人眼睛亮晶晶地围在柜台前,纠结着自己该买什么东西。


    晴绯没看到想买的,扫了一眼就在供销社其他柜台逛。


    负责照顾外出孩子的谷铃兰注意到离开人群的晴绯和祝明黎,因为两人算是年纪大,有自主能力的孩子,便没有拦住他俩,只是余光时不时看过去。


    晴绯在每个柜台转了一圈,最后转到糕点柜台,拿出钱对着售货员说:“给我一包桃酥。”


    售货员诧异地瞥了一眼晴绯,语气冷淡,“一包一斤,七毛钱,一市斤粮票。”


    晴绯拿出钱和票给她。


    祝明黎跟着拿了钱,“给我也拿一包。”


    售货员从柜台里提出两个用油纸包和红纸包着的桃酥放在柜台。


    晴绯提过桃酥,回到队伍。


    谷铃兰和林阿姨站在供销社一边看人一边聊天。


    晴绯走过去刚好听到林阿姨在问谷铃兰结婚的日期。


    晴绯眼眸微动,默默站在她俩身边。


    谷铃兰脸上晒得有点黑的皮肤泛着红晕,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甜蜜,“初八那天,林姨,你有空过来喝杯喜酒。”


    林阿姨遗憾道:“我去不了,那天还要上班呢。”


    谷铃兰眉眼弯弯,“那我回来给您带喜糖。”


    “好好好,让我也沾点你们小年轻的喜气。”林阿姨说完,又问了谷铃兰新郎那边的情况。


    谷铃兰都笑盈盈回答了,眉眼间都是对未来生活的幸福向往。


    一旁听她们谈话的晴绯,心里有点纠结。


    这桩婚事她要不要做点手脚?


    在后世,谷铃兰是红星福利院的老保育员,对孩子们很有耐心,大家都很喜欢她,晴绯也知道她的一点家庭情况。


    她和丈夫据说没过几年就离婚了,因为谷铃兰多年没有孩子。


    以结果论,谷铃兰的对象因为她不能生孩子而离婚,自然不算良配,只是晴绯没方法把这个未来的结论告诉现在还一无所知,沉浸在幸福中的谷铃兰。


    而且这是别人的人生,晴绯不知道该不该去掺和,就算知道她的婚姻注定失败,但现在一切都没发生,也无法保证以后的命运不会发生偏移,而且谷铃兰看上去那么幸福,那么满意自己的对象。


    晴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做才比较好。


    她一直纠结到回福利院,最终还是决定提醒一句。


    晴绯叫住谷铃兰,如同小孩子好奇一般询问,“谷姐姐,你们结婚会去体检吗?我看书上讲,结婚前应该去体检,看夫妻双方身体有没有问题,不然结婚后才发现,岂不是晚了。”


    谷铃兰一愣,随后笑着问:“你在哪本书看到的?”


    晴绯歪了歪脑袋,自豪地挺直身体,“不记得了,我看的书可多可多了。”


    日积月累,她的伪装已经炉火纯青,神情越来越符合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晴绯提醒,“谷姐姐,你还没说,你们结婚会去体检吗?”


    谷铃兰摇头,“没有,我们这边结婚没做体检的习俗。”


    “啊~这样啊~”晴绯神情有些失望,不过情绪去的很快,随即又兴致勃勃提了一句,“不过我觉书上说的很有道理,以后我结婚一定要先去做个体检。”说完朝谷铃兰说了句再见,转身走了。


    留下一脸若有所思的谷铃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年后, 羊城已经慢慢褪去冬日的严寒,不知不觉过渡到春日。


    现在的天气,一般人在外面套一件薄外套就行, 还有一些贪靓的少男少女, 只穿了一件短袖短裙就在外面踏春赏花。


    大年初四,福利院迎来了几位意料之中的客人。


    顺顺一家从白云县过来,看望晴绯他们这批一同被解救的孩子,一行三人, 包括了原身的母亲唐文瑜。


    阿姨来通知晴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多做掩饰。


    好在晴绯心里一直记挂这件事, 在年前给自己剪了一个厚厚的齐刘海, 丑的显而易见的刘海遮挡住晴绯漂亮光洁的额头。


    当时祝明黎、姜玥以及其他人看到她的新发型,眼里的神情一言难尽, 欲言又止,对她的审美难以理解,又担心打击到她。


    姜玥因为晴绯上次抽象的双马尾,加上这次她自己剪的丑刘海,对晴绯的审美怀有深深的担心。


    同时也感到抱歉, 她自觉算是晴绯的姐姐,妹妹不会打扮,也有她的一份责任,后面不顾晴绯的抗议, 每天都得给她扎一个美美的辫子才肯让她出门。


    晴绯在走过去的路上, 默默动了手脚,把扎好的辫子扯散,两鬓扯出头发遮住一些脸颊。


    他们来的突然,晴绯也做不了太多掩护。


    按习俗, 正月初二到初五是走亲戚的时间,初五以后,就算年过完了。


    晴绯还以为顺顺可能初五过后才会来,没想到初四就来了。


    顺顺变化不大,还是一副聪明机灵的样,脸可能胖了一点,坐在板凳上眼睛骨碌碌地往门口瞧。


    看到他们进来开心地蹦起来,“阿绯!明黎哥哥!”


    晴绯面对顺顺的热情,抿嘴笑了笑。


    她一进门就侧身站着,特意避开对上房间里面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祝明黎也对顺顺笑了笑,没说话。他对他人似乎总保持着和在岩上村一样的冷淡。


    顺顺和他俩只在被拐卖后那段时间匆匆相处过,依稀记得两人都话少,对他们的回应不算意外。


    他主要还是想找红红说话,目光往后找了一圈,奇怪道,“红红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姜玥没有和他们一起被囚,一起计划逃出来的经历,已经做好当背景板的准备,安静站在旁边。


    结果祝明黎和晴绯,一个高冷样,一个社恐样,面对顺顺的问话,没一个先开口。


    她诧异地瞄了两人一眼,没多想,笑着回:“红红找到她家人了。”


    顺顺瞪圆眼睛,愣愣看着姜玥。


    姜玥把红红找到家人的经历讲了一遍。


    顺顺听得惊讶连连,眼里滋滋冒着喜气,连忙追问:“那红红现在住在哪?”


    几人中,他和红红感情最深厚,从被抓到逃走,两个年龄相仿的小朋友一直在相互慰藉。


    像晴绯、祝明黎,年纪和他不在一个阶段,被抓期间也没有过多交流,之间只有些共患难的情谊,根本玩不到一块。


    顺顺这次来,主要目的还是红红。


    “当然是住在她自己家里。”姜玥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红红住的地方是专门给军人住的,到处都有解放军。”


    “莫不是军区大院?”


    这个时候,一直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陆县长开口问。


    姜玥抿了抿嘴,她只去过一次,并不知道具体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们可以去找院长。”


    陆县长笑得亲和,“好,我们过会儿去找院长。”


    他也发现其他两个人比较腼腆,把姜玥当做代表问:“你们在福利院生活的还习惯吗?”


    姜玥面对陌生大人有些拘谨,说话简短,“习惯。”


    “那我就放心了。”陆县长起身把茶几上的网兜交给姜玥,“你们拿出分着吃。”


    网兜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盒,装着钙奶饼干、巧克力糖、水果罐头等这个年代常见的零食。


    姜玥脸颊飞红,“谢谢陆叔叔。”


    陆县长笑容温和,“福利院其他孩子,我也买了礼物,已经交给管理人员,这是我单给你们买的。”


    姜玥说不来场面话,又是一声道谢。


    陆县长把包里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一个人一个红包,一句“新年快乐”。


    晴绯半垂着脑袋,躬身接过红包,闷声回了一句,“谢谢陆叔叔,新年快乐。”


    陆县长发完红包,自觉完事,加上几个小朋友都表现的很拘谨,害怕和他聊天,他干脆去找院长,留下顺顺和晴绯他们说说话。


    唐文瑜跟着离开,晴绯低垂着脑袋,没看到她的神情,但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来一眼,没有过多停留。


    留下来的几个人,几个月没见,互相都生疏了。


    好在顺顺是个自来熟,加上人贩子事件,他能逃脱多亏晴绯帮忙,他潜意识里对晴绯十分信赖。


    他主动拉着晴绯,小声问:“阿绯姐姐,你们住在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晴绯不再埋着头,微笑着说:“没有,我们过得挺好的,工作人员对我们很好,你呢?”


    “我不好,我不喜欢我那个后妈,烦死了。”顺顺撇撇嘴,压着声音说悄悄话,“我那个后妈肚子里有孩子了,真讨厌。”


    晴绯听完,眼里波澜不惊,像谈论毫无关系的人一样帮他分析,“你为什么不喜欢你后妈?她在家有欺负你吗?”


    “她敢欺负我!”顺顺眉毛竖起,一脸不喜,“反正就是讨厌,老是管我,假惺惺的。”


    晴绯猜也是,原身母亲只能算是利己主义,还没有卑劣到欺负一个孩子。


    她看顺顺气鼓鼓的脸蛋,宽慰道:“你既然讨厌她,就尽量不和她相处,当她不存在,别和她生气,小孩子老生气会长不高的。”


    唐文瑜是个成熟的大人,现在还怀着孕,顺顺再机灵也是个小孩子,没必要和唐文瑜对上,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顺顺很信服晴绯,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真的吗?生气多了会长不高?”


    晴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顺顺气呼呼说:“难怪她老惹我生气,原来是故意的!”


    晴绯弯了一下嘴角,这有点欲加之罪了,小孩子的脑洞真是奇怪。


    她笑着说:“所以你可不能上当啰。”


    顺顺歪着脑袋思考片刻,郑重地点点头。


    几人谈话间,陆县长、唐文瑜也和温玉院长谈完话转到楼下。


    陆县长在门口喊顺顺,“顺顺,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姑姑家,红红家和姑姑住在一个小区。”


    因为顺顺不愿意去走亲戚,他们原来的计划是让顺顺留着福利院。


    顺顺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哼,又不是我姑姑。”


    他纠结了几秒,不情不愿起身,“我要去找红红。”


    顺顺有些些的不舍,和晴绯几人告别,跟着父亲离开。


    晴绯看着几人走远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可不想出什么意外,让平静的生活起了波澜。


    ——


    初六这天,风和日丽。


    福利院又来人找晴绯,这次来的人有点意外之外。


    余春华和徐星洲把过完年的徐星潼送回来。


    余春华肚子越发大了,像是临界要破的气球,看得人心惊胆跳。


    徐星洲也是这个心理,担心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生产了,到时候没人照顾徐星潼,新年一过就把他送回福利院。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祝明远、祝向阳俩意外之客。


    祝明远微笑着和晴绯打招呼,“晴绯,我们又见面了。”


    晴绯扫了眼他旁边的男孩,“你怎么来啦?”


    余春华撑着腰说:“阿绯,这位小哥说是你在我们那里认识的朋友,想来福利院找你。”


    “没错。”祝明远跟着附和了一句。


    晴绯“哦”了一声,目光又瞟向他旁边的男孩。


    祝明远介绍,“这是我弟弟祝向阳,我上次和你提过,和你同岁的弟弟。”


    晴绯这才把目光正式放在他脸上,“你好,我叫赵晴绯。”


    “我叫祝向阳。”祝向阳对晴绯笑笑,心思显然没在她身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祝向阳今年十岁,眉目俊秀,不同于哥哥祝明远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他脸上的线条偏向柔和圆润,初看是个阳光可爱的小男生。


    晴绯看到年轻版的阿煦爸爸,心里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中年版祝向阳是个和蔼随和、充满幽默感的大叔。他很喜欢晴绯,晴绯和祝煦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打电话让他俩到家里吃饭;后面祝煦去世,他还经常在微信上问候晴绯近期的情况;晴绯申请当国际医生,他知道后多次劝她回来。


    在另一个世界,得知自己的死讯,祝叔叔会难过吧。


    还有宋阿姨,当初阿煦为救她去世,宋阿姨不愿意再见到她,和她断了来往,但晴绯明白,她如果知道自己离世,肯定会心里感到难过。


    晴绯垂下眼睫,将眼里的片刻伤感掩饰在心里,面上表现的若无其事。


    余春华与晴绯简单聊了几句,就和徐星洲一起回徐星潼的宿舍,留下晴绯、祝明远、祝向阳三人大眼对小眼。


    祝明远薄唇牵开浅浅的幅度,“晴绯,你带我们到处转转呗。”


    晴绯看向一旁管事的林阿姨。


    林阿姨正因为祝明远带来的爱心捐赠心里头高兴,见状乐呵呵地点了点头,“阿绯,你就带两位朋友去后院逛逛。”


    晴绯颔首,带着他们往后院走,边走变问,“明远哥,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祝明远打量周围的环境,随口答道:“我们没来过福利院,过年有时间就想来献献爱心,顺便看看你。”


    晴绯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探究地上下打量他,慢悠悠问:“顺道看我?”


    祝明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努力维持表面的从容,“对呀,怎么,有问题吗?”


    可惜啊,十六岁的少年,再怎么表现成熟稳重,言辞上的纰漏还是出卖了他。


    晴绯淡淡一笑,“我记得上次并没有给你透露任何我在福利院的消息吧?你怎么会想到来福利院顺道看我?”


    祝明远慌乱片刻立刻调整好表情,沉着道:“我爸爸说的,上次你抓人贩子他也在现场,他在这家福利院见过你。”


    晴绯“哦”了一声,转身往前走。


    祝明远还以为她不会再问这个话题,只见晴绯走了几步,又突然转头提问,“你爸爸什么时候在福利院见过我?”


    祝明远措不及防,愣了几秒,选择老实回答,“在年前腊八节的活动,他和别人一起来福利院探望你们。”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阿煦爷爷是政府官员,她还是头次听说。


    晴绯观察他神情,知道他没撒谎,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件事没撒谎,不代表其他事在说实话。


    晴绯觉得这俩人不像只是来献爱心那么简单,大的这个还稳得住,小的那个眼珠骨碌碌地转,一看就知道他们此行必有其他目的。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祝叔叔真是一点没变,小时候和年纪大了一样,心思都写在脸上。


    祝向阳见大哥半天没提正事,暗暗戳了好几下他的后腰。


    祝明远默默把弟弟作乱的手轻轻拨开,悠悠闲闲继续问晴绯一些福利院的生活问题,直到了解的差不多了,才自然地转移话题,“对了,上次你和我提到过的那个和我名字相似的男的,他也是福利院的吗?”


    晴绯的疑问总算拨云见雾,直觉他们就是为祝明黎而来。


    她看向前方朝他们走过来的清隽少年,莞尔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就是祝明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祝明黎淡淡扫了一眼晴绯后面跟着的两个生人, 眼里没有太多好奇。


    随即淡然收回目光看向晴绯,“林阿姨找你干嘛?”


    “有人来找我。”晴绯侧过身介绍,“喏, 就是他俩。”


    祝明远眼含审视, 目光若有似无在祝明黎脸上溜了一圈。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自如地切换成温和且友好的笑意,“你好,我叫祝明远。”


    祝明黎眸光骤然缩了一下, 不自觉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祝明远。”


    晴绯解释, “我之前给你讲过的, 在春华姐姐家附近认识的那个人。”


    祝明远笑意温和,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听晴绯说, 你叫祝明黎,真是巧,别人听到我俩的名字,还以为我们是亲兄弟呢。”


    祝明黎礼貌性笑了一下,没有开口搭话。


    晴绯知道了祝明黎对寻亲的回避心理后, 便没了帮他探寻他和祝家关系的动力,也没兴趣管他们的私事。


    此时只当无所知的事外人静静站在旁边。


    她发现祝向阳正仰着头,以一种带有研究意味的目光暗暗睇视祝明黎。


    两人五官轮廓非常相似,细看可以发现祝向阳的五官要更加大一些, 显得阳光可爱, 祝明黎五官比较淡,脸型更加骨感,加上平淡无波的眼神,给人一种忧郁淡漠的气质。


    三个人站在一起, 不明真相的人乍眼看,都会以为祝明黎和祝向阳才是亲兄弟。


    祝明远显然意识到这点,“我发现你和我弟弟长得挺像的,说不定我们真有亲戚关系,要不你和我讲讲家人的事,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他们。”


    他半是试探半是开玩笑说。


    祝明黎的视线在祝向阳脸上停留片刻,手下意识抬起想去碰触胸口的项链,察觉自己的动作后又默默放下。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好像在犹豫不决。


    祝明黎现在并不想找家人的事,但又怕错过机会,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选择了拖延,模糊道:“我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


    祝向阳瞅着他,语气急躁,“你爸爸妈妈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吗?”


    祝明黎不清楚他们私下对自己的猜测,敏锐察觉到男孩眼里的敌意,有些茫然,眼神冷了几分。


    祝明远把手放在祝向阳肩上,暗暗使劲,“抱歉,我弟弟性子有点急。他就是热心肠想帮忙,你如果记得父母的名字,我们也有线索能帮你。”


    祝明黎静默了几秒,开口说:“我妈妈叫安竹,爸爸叫祝雅君。”


    晴绯闻言,抬眸瞅了他一眼,神色略带诧异。


    祝明黎之前从未说过自己父母的名字,在晴绯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你爸爸叫祝雅君!”祝向阳在听到他爸爸名字的瞬间,眼底的敌意倏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好奇和兴味。


    祝明黎挑眉,微微眯起眼睛,“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祝向阳兴冲冲地说:“没有,不过我爸爸叫祝雅正!”


    祝明黎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手心不自觉攥紧,又慢慢松开。


    没想到他们真是自己要找的人!


    只是现在还不能与他们相认,祝明黎默默按捺下心底的激动,维持好表面的平静。


    即将完成妈妈交代的任务,此时此刻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生出几分茫然和不知所措。


    危机解除,祝明远神态放松了些,用手抚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按辈分,你多半是我们家族的人,我爸只有堂兄弟,而且他们没有走丢的孩子,所以你估计不是我们太爷爷这一脉。”


    “你爷爷还有爸爸排行第几?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他问祝明黎。


    祝明黎垂下眼睫,“我爸爸是独子,爷爷不清楚。”


    阳光斜照在他挺直的背脊,渲染出一片金色,他的脸笼罩在金光下的阴影中,低垂的眼睫仿佛隐藏着无声的悲伤。


    祝明远因为自己此行另有目的,加上之前对祝明黎的无端揣测,心里本就有些愧疚,现在更是觉得对不起人家。


    他真心实意道:“我回去找我爸帮忙,看能不能帮你找到线索。”


    祝明黎低声说:“谢谢。”


    谈话结束,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祝明远转头看向晴绯,“晴绯,我们继续。”


    晴绯眼底带着揶揄,“你们还需要继续逛吗?”


    祝明远轻咳一声,“嗯,自然,我们就是来看看福利院的环境。”


    晴绯弯了弯眼睛,不再多言,转身往前走。


    朱明远摸了摸鼻子,脸颊微微发热,心里有些心虚,莫名觉得他们此行的目的似乎被人看透了。


    晴绯和祝明黎一起,带着他俩在福利院四处参观了一圈。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渐渐深入,从福利院的集体生活谈到晴绯两人的情况。


    “你们在读书吧?”可能是担心答案有可能会伤到他们的自尊心,祝明远问得小心翼翼。


    晴绯点头。


    祝明远松气,又问:“读几年级?什么时候开学?”


    晴绯说:“25号开学,还有四天。就在附近的红星小学读五年级。”


    祝向阳惊讶地“啊”了一声,“你在读五年级啦?”


    晴绯笑道:“对呀。”


    祝向阳哀嚎了一声,“天啊,我才读四年级,你和我一样大,居然在读五年级了。”


    “……”晴绯没有说话,保持微笑。


    面对和她同龄的‘祝叔叔’,晴绯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只能努力保持着平常心,尽量说服自己面对的就是一个普通男孩。


    祝明远偏头问祝明黎,“你呢?在读几年级。”


    “我和阿绯一样。”祝明黎语气平淡,眼神看着有点心不在焉。


    祝向阳错愕地张了张嘴,快言快语,“你不是大了晴绯四岁吗,怎么还和她读一个年级?”


    “哦。”祝明黎简短解释,“我以前只读了小学。”


    祝明远像个大哥哥一样,温和地告诫两人,“你们要好好念书,我爸说,以后的社会越来越重视学历。”


    晴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现在的社会,大多数人的目标还是中专、职高,国家包分配,毕业了就有份好工作,学习任务也轻松。


    比如余春华和徐星洲,读的就是纺织系统的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到棉纺厂;福利院的蒋亚平,目前在读卫校专业的中专。


    进了厂,就有了铁饭碗,厂里什么都有,食堂、幼儿园、附小附中、医院等等设施,工龄长了,厂里还会分配房子,吃穿住行一应俱全,啥也不用操心。


    不过这种以工厂为单位的,安逸稳定的生活,随着改革开放,渐渐不再有优势,在九十年代下岗潮的冲击下,荡然无存。


    ——


    祝明远两兄弟参观完福利院,跟着余春华夫妇一起离开。


    祝明黎闷声往回走,眉眼凝结,显得心事重重。


    晴绯对他的情况云里雾里,不便多言,安静埋头走路。


    两人没怎么交流,在走廊自然而然的分开,各自回宿舍。


    晴绯进去,姜玥和党紫薇正坐在窗户边理毛线,党紫薇伸直胳膊绷直毛线,姜玥揪着线头把毛线缠成团。


    “要我帮忙吗?”她问。


    姜玥连忙点头,把位置空了出来。


    晴绯走过去取代了姜玥的位置,揪着毛线缠团。姜玥则拿起旁边的针线开始织围巾,动作显得迫不及待。


    晴绯有些莫名,“姜玥姐,你这么急干嘛?”


    姜玥头也不抬,“我想早点把这些织完,开学后好拿去交货。”


    晴绯看向旁边的毛团,在心里估算织成需要的时间,三天内完成怕是有点赶。


    她想了想说:“那接下来几天,我帮你织。”


    姜玥快速勾着毛线,抬眸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你不和祝明黎出去玩啦?”


    晴绯手上缠着毛线,“我这些天没和他出去玩。”


    祝明黎的稿子都改完寄出去了,也没晴绯的事了。


    这些天她都是跑医务室。新来的医生江小光收集了很多医书,晴绯好说歹说,在医务室蹭了一个位置看书。


    她身上的医术总得有个精进的学习过程,而且看这些书,她也能温故知新。


    江小光一开始还以为晴绯只是一时兴趣,估计看一两天就会放弃,没想到小姑娘安安静静坐了几天,一点都没厌倦的迹象,神情认真,明显是看进去了。


    他来了兴趣,拿晴绯看过的医术抽问,没想到晴绯居然对答如流,不止会答,还能实际运用。震惊极了,从此视晴绯为一个可培养的医学天才,经常拉着她讨论和传授知识。


    至于祝明黎,他在构思下一本小说,因为宿舍还有别人,他不喜欢待在宿舍写文章,一般都是拿了个笔记本出去。


    所以宅在宿舍的姜玥还以为两人仍然是一同外出。


    姜玥一脸欢喜,“那再好不过了,我正急着赶工呢。”


    晴绯不理解,“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急,外贸单最后交货时间还早着呢。”


    姜玥嘿嘿笑,“我也知道,只是看到剩这么点毛线,心里就想赶紧把它织完得了。”


    姜玥把一旁安静的党紫薇拉进话题,“紫薇也想织毛衣挣点外快,这次我们去交货,她想接外贸单回来做。”


    晴绯看了眼党紫薇,“紫薇姐,你织毛线的技术还行吗?”


    党紫薇面对他人的视线,习惯性微微偏头,把侧脸的胎记挡住,细声说:“我现在只会一种针法,其他的等你姜玥姐姐以后教我。”


    晴绯说:“挺好的,两个人织比一个人织有趣。”


    姜玥笑了笑,“这话说得对,我一个人织,织着织着就想睡觉,紫薇过来后,有个人陪我聊天,我是越治越精神。”


    说话间,有人敲门。


    姜玥朗声说:“请进!”


    外面没开门的动静,过了几秒又传来敲门声。


    姜玥纳闷,提高声音喊:“进来!”


    还是没人推门进来。


    晴绯放下缠绕的毛线,过去开门。


    徐星潼笔直站在门外,看到晴绯开门,唇角翘了起来,“阿绯,礼物。”


    “谢谢。”晴绯接过他手里的点心盒子。


    想了想说,“星潼,如果你敲门,里面有人喊‘进来、请进’就是让你自己开门的意思。你知道了吗?”


    徐星潼眨眨眼,缓了几秒,“我知道了。”


    “那我们试试。”晴绯说着把门关掉,随后外面传来三声间隔一样的敲门声。


    晴绯默默睃了一眼姜玥。


    姜玥收到眼神,立刻高声喊了句,“请进!”


    时间顿了几秒,门被打开了,露出门口徐星潼精致漂亮的脸蛋。


    晴绯粲然笑道:“星潼,你现在有没有空?”


    过了一会儿……


    徐星潼坐在窗前慢慢缠绕毛线球,晴绯和姜玥一人拿着毛线针钩织,党紫薇依然伸直胳膊绷直毛线。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室内温度不冷不热,就这样静静坐在,时间不慌不忙。


    在天南地北的闲聊中,太阳渐渐西斜。


    这边宿舍言笑晏晏,另一边宿舍,祝明黎攥着母亲留给他的项链,愣愣盯着窗外,却像是望着一片虚无,眼神透露出一种迷茫和空洞。


    天边的红烧云妖艳如火,随着太阳彻底沉入西山,他心里渐渐下定决心。


    他决定什么也不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随其自然。


    这是祝明黎思考半响, 得出的答案。


    他决定把一切交给命运,不主动去找祝雅正表明身份,如果那边没能察觉他的身份, 他就什么也不做, 安安静静待在福利院,等到成年后再去找他们。


    祝明黎展开掌心,垂眸看向手心的小金链。


    这是一条小巧玲珑的黄金项链,吊坠是块小金牌, 一面刻着一串数字,一面刻着竹林图案。


    “上面的图案蕴含了我的名字, 后面是我的出生年份, 你把项链给他看,他自然相信你的身份……”


    祝明黎想到母亲缠绵病榻, 把项链交给他的场景,不由深深吐出一口气,把项链收进脖子上挂着的小布袋里面。


    另一边,祝明远和祝向阳漫步走在小区附近的街道。


    祝向阳连走带跳,时不时蹦起来, 试图抓街道上的绿化树叶。


    只见他猛地一跳,终于抓了一片叶子。


    祝向阳志满意得地转过身,倒退着走路,“我们回去后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吧, 免得她一天郁郁寡欢。”


    祝明远双手抱胸, 思考了一两秒,缓缓摇头,“不行,我们直接在吃饭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提。”


    “行啊。”祝向阳无所谓地说。


    他转过身, 和祝明远并肩走,疑惑道:“不过这有什么区别吗?”


    祝明远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傻啊,直接告诉妈不就说明上次你偷听了吗?我们就当不知道她心里的猜测,这次来福利院,全是我俩一时兴起,然后了解到祝明黎的事,不动声色解了妈的疑虑。”


    “你说得有理。”祝向阳赞同点头。


    走了几步,他眼里露出疑惑,“不过这么容易发现的事,你说妈为什么不找祝明黎问清楚,反而一个人生闷气啊。”


    祝明远嗤笑一声,“害怕呗,害怕去问反而戳破她不想听到的事实。”


    祝向阳把捏碎的树叶往地下一扔,不满地看着他,“诶,祝明远,你这是什么表情?”


    祝明远面色如常地耸耸肩,“我能什么表情,正常表情。”


    祝向阳不服气地盯着他,“哼,你刚刚的表情明明是在嘲笑妈妈。”


    “那是你看错了。”祝明远拒不承认,一把揽过他的脖子,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揭了过去,“走,我们走快点,错过饭点又要挨训了。”


    ——


    餐桌上,祝明远给祝向阳使了使眼色。


    祝向阳收到,咽下嘴里的饭,清了清嗓子,“爸,妈,我跟你们说一件事。”


    祝雅正抬眸示意他讲。


    祝向阳就把今天他和祝明远去福利院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们还看到那位叫祝明黎的,他说他妈妈叫安竹,爸爸叫祝雅君。爸,你说他们家很久以前会不会和我们祝家是同一个老祖宗啊?”


    向晓秋在听到他们谈论祝明黎时,神态变得不自然,听到后面祝明黎爸妈的名字时,脸上紧张慌乱的神态才变得轻松起来。


    祝雅正刚刚相反,一开始随意放松的神态变得认真起来,“你说他爸妈叫什么名字?”


    “妈妈叫安竹,爸爸叫祝雅君。”祝向阳打量着祝雅正的脸色,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睛,“爸,你不会认识这两个人吧!”


    祝雅正收起混乱的表情,板正一张脸,一脸沉思,“我也说不准是不是同一个人,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得去找这位祝明黎问清楚。”


    祝向阳好奇,“他们是谁呀?我怎么没听过。”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好好吃饭。”祝雅正一脸严肃,端起碗一副认真吃饭不想理人的模样,脸上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哦。”祝向阳弱弱应了一声,小心翼翼觑了一眼向晓秋,捧着饭碗一脸得意给祝明远使着眼色。


    祝明远担心被父母看到,夹了盘子里最后一个大鸡腿放到祝向阳的碗里,语气加重,“好好吃饭。”


    祝明仪看到轻哼了一声,嘴巴撅得老高。


    祝雅正没注意到儿女们饭桌上的小动作,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


    祝明黎还想拖一拖认亲的时间,不过第二天早上祝雅正就迫不及待找了过来。


    祝雅正向福利院的接待人员说明自己的来意,被人请到接待室。


    温玉院长接任福利院后,第一次遇到有人来寻亲,连忙让人去找祝明黎,自己先去接待室弄清楚情况。


    保育员林阿姨先去宿舍找人,没看到,知道祝明黎和晴绯关系好,便跑到晴绯的宿舍。


    推门进去,只见几个女孩正坐在窗台下织毛线。


    林阿姨愣了一两秒,急声问:“阿绯,你知道祝明黎去哪了?院里来了祝明黎的亲人寻亲。”


    “可能在西边树林,我去叫他。”晴绯眨眨眼睛,放下毛线,跟林阿姨一起往外走。


    她边走边问,“林阿姨,来寻亲的人长啥样?”


    林阿姨走路上气不接下气,有点赶不上晴绯,“是个中年男的,长得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和祝明黎有点像,多半就是一家人。”


    晴绯走几步等几步,最后没忍住,“林阿姨,我去找他回来,你在这里等着。”说完小跑起来。


    说实话,昨天祝明远他们来,晴绯就有预感,祝明黎估计在院里待不了几天了,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她找到在西边的小树林找到祝明黎,他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写东西,晴绯跑过去,“明黎哥,有人找你,可能是你的亲人。”


    祝明黎乍闻这条消息,心里半惊半喜,还有种天意如此的尘埃落定感,来不及多想,起身跟着晴绯离开。


    一路无言,两人回到屋内,林阿姨给祝明黎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裳,带着他去了接待室。


    房间里面的祝雅正顺着推门声看过去,视线对上林阿姨身后的祝明黎,心神一震。


    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不由站起身,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


    “这位就是祝明黎。”温玉院长起身来到祝明黎身边,开口给他说明情况。


    “明黎,昨天不是有两位姓祝的男孩来院里吗,这位祝叔叔就是他们的爸爸,他听到你的一些信息,觉得你可能是他亲戚的孩子,特意来找你问问,确认情况。”


    祝明黎脸绷着,看不出什么情绪,“祝叔叔好。”


    “你好。”祝雅正笑着点头,一向镇定的面孔流露出一丝激动,“明黎,你能和我讲一下你的母亲吗?”


    祝明黎眼眸微动,没有回答祝雅正的话,偏头看向温玉,语气平淡,“院长,我想单独和他谈谈。”


    温玉眼里闪过诧异,不过很快恢复正常,笑着点头,“行,你们好好谈。”


    她带着林阿姨出去,轻轻把门关上,站在走廊上费解地拧着眉。


    奇怪,她怎么觉得祝明黎似乎知道来人是谁。


    温玉摇了摇头,有点摸不着头脑。


    晴绯看到温玉出来,迎过去喊了一声,“院长。”


    温玉回神,微微颔首,笑道:“你在等祝明黎吗?他们要单独谈一会儿。”


    晴绯便和她们一起在外面等着。


    过了大约半小时,里面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开门进去,两个人眼睛都有点红。


    祝雅正浅笑着对温玉说:“温院长,我们俩已经核实清楚了,明黎他是我堂弟的孩子,我希望能尽快带他回去。”


    温玉转头看了眼祝明黎,小声询问:“那明黎的父母?”


    祝雅正沉默了几秒,眼神悲伤,声音有些哽咽,“他父母已经去世了。”


    晴绯之前就知道祝明黎妈妈已经去世,没想到他爸爸也去世了,他现在…变成了一个孤儿。


    她看向一边的祝明黎,可能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祝明黎侧脸看过来,扬唇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眼角泛红,眉梢间带着淡淡的悲伤,情绪还算稳定。


    可能是与父亲分别太久,感情不够深厚,看上去远没有祝雅正表现的难过。


    祝雅正在和温玉谈论祝明黎的领养问题。


    祝明黎动了动唇,嗫嚅道:“我不想离开福利院。”


    谈话的两人惊讶地朝他看过来。


    祝明黎问:“我可以留着福利院吗?”


    “明黎,我明白你一时舍不得福利院的朋友,你放心,你跟我回去也可以经常来看望他们。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福利院,不然我如何向你父母交代。”


    祝雅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祝明黎听到父母眼神略有松动,沉默着妥协。


    祝雅正拍了拍祝明黎的肩,安抚道:“我可以晚两天来接你,你好好和福利院的朋友告个别,我正好回去让你舅妈给你收拾好房间。”


    祝明黎默默点头。


    祝雅正笑着和温玉谈论了几句,跟着她去办理手续。房间只留了晴绯和祝明黎两人。


    晴绯凑近祝明黎,“恭喜你,终于找到亲人了。”


    祝明黎牵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我去大伯家住,我们可能就不能在一个学校读书了。”


    “没关系,放学后我们还能约着玩嘛。”晴绯看出他眼底的不安,笑着宽慰,“你大伯看上去人不错,之前来的祝明远、祝向阳也不是性格恶劣的人,至于你没见过的那个祝明仪,就是个没啥心眼的娇娇女,你别太担心以后的生活。”


    祝明黎紧蹙的眉毛略有缓和,露出一个尚算轻松的笑容,“大伯,他的确很好,没有嫌弃我。”


    晴绯经他提醒,眼里露出疑惑,“祝明远不是问过他爸妈,说祝家他那一辈没有走丢的小孩,那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变成他堂弟的孩子。”


    祝明黎低垂眼眸,“据说是因为我家所在的位置发生过地灾,我爸因此去世,大伯和我家不怎么联系,不知道我失踪的消息,还以为我们一家都死于地灾。”


    走廊上光线昏暗,祝明黎的脸隐没在阴影中,鸦黑浓密的睫毛密密匝匝的压下来几乎遮住了眼瞳。


    晴绯眯了眯眼,心里将信将疑,但没有去探究真假,顺着他的话说:“这样看来,你这位大伯的确不错,就算和你们家没什么交情,也愿意收养你。”


    祝明黎想到祝雅正,眼里闪过一丝孺慕,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但想到马上要离开福利院,脸上的笑容又渐渐隐去。


    祝雅正和温玉院长办理好手续下来,和祝明黎约好两天后来接他,就离开了。


    很快,福利院的人都知道了祝明黎马上要离开。这件事没引起多大的涟漪,福利院的人早已习惯身边伙伴的进进出出,除了部分人心里有点不舍,里面的生活照常,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除了晴绯。


    当天夜里,晴绯惊奇地发现她居然在没有睡着的情况下,进入了芥子空间,而且进去的时候不再化身成一只鸟儿,而是实实在在的人身。


    芥子空间内,晴绯摊开手上下检查自己的身体,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身上穿着入睡时穿的睡衣,光脚踩在草地上,脚心传来青草柔软鲜嫩的触感。


    晴绯从震惊中回过神,在芥子空间四处走了走,然后随便拿了空间内的一个小件,在心里默念出去。


    眼前一黑,她又回到了熄灯的房间,手上拿着从空间里带出来的发夹。


    晴绯把发夹随手放在枕边,忙摸黑在床头柜拿到一个搪瓷杯的盖子,握在手心,在心里默念进去。


    人随意动,她睁开眼睛,人已经处于芥子空间的草地上,手上还拿着搪瓷杯盖子。


    晴绯看着手上的杯盖,嘴角抬翘,轻轻眨一下眼睛,脸上焕发出飞扬的神采。


    她好像可以自由出入芥子空间了!


    晴绯来回试了好几遍,终于确定了这件事。


    芥子空间终于对她彻彻底底解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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