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重蹈覆辙03 我好端端的
03
回到江宁, 已经是地震后四天。
期间她还专门叫了上门喂猫的,帮忙给猫咪铲屎。
对方进家门不到十分钟就给她打电话,语气里满是震惊——
“老板, 你还找了其他的上门喂猫吗?”
倪子颜一愣:“没有啊……”
“我刚进门,猫粑粑袋子已经放在玄关。”喂猫的妹妹接着说, “猫砂盆已经换了新的, 猫粮也是满的。”
倪子颜:“?”
家里难道闹田螺姑娘了?
照常给喂猫妹妹付了上门的费用, 倪子颜转头和舒厌说:“家里闹鬼了。”
舒厌正在给她切水果,闻言:“嗯?”
“有人给我的猫铲了屎,放了饭……”
舒厌摸了摸鼻尖:“也许是你朋友?”
“不应该呀, 知道我家密码的现在都在这里躺着。”
为了一探究竟,原本打算再呆两天的倪子颜连夜开始收拾行李。
回去的高速,都是舒厌在开车。
三小时后两人一起上楼。
舒厌站在门口, 拎着两个塑料袋子, 等倪子颜开门。
“还要我抱你进来?”倪子颜站在门口,看着一动不动的舒厌,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
舒厌张开胳膊:“也不是不可以。”
倪子颜将拖鞋丢到他面前, “自己穿。”
舒厌环视四周, 在窗台角落发现“瑟瑟发抖”的伍佘。看着他一脸想要爬出来的样子,舒厌轻轻地摇了摇头。
“欸?猫呢,又不见了……”倪子颜在家里晃了一圈,黄金和存折都没有被偷, 门窗都没有被盗的痕迹,不由得纳闷:“到底是谁啊?”
舒厌将东西放在岛台上,“兴许是你走之前自己做的,忘记了?”
“我记性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倪子颜从冰箱里取出两瓶水,递给他, “随便坐。”
舒厌虽然很想呆在这儿,但是看她仍有继续寻找猫咪的架势,不由得告辞:“我先上楼换件衣服,等会儿下来。”
倪子颜点点头,拐到衣帽间去拿衣服:“行,刚好我也要洗漱一下,路上灰太大了。”
伍佘手忙脚乱从阳台划过来:“哥你是摊牌了吗?”
“你哥升职了。”舒厌勾勾唇角,蹲下来薅伍佘的脑袋毛。
“啥意思?”伍佘黑眼珠里面满是“智慧”。
“让你整天吃猫粮吃罐头,看看,吃傻了吧。”舒厌拍拍腿,站了起来:“先不说了,等会儿她要找咪咪,去次卧,给我开防盗网。”
舒厌速度极快地跑上楼,变回猫身后从阳台信仰一跃——
倪子颜从衣帽间出来,看着猫猫祟祟往次卧跑的大勇。
手疾眼快将猫抓紧怀里,“你哥呢?又不见了?”
大勇眼神躲闪,心虚极了,连倪子颜都看出来了。倪子颜抱着猫,满脸疑惑地在每个房间逛了起来。
舒厌在窗外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伍佘开门,只能自己哼哧哼哧挪开障碍物又堵上。
然后又跳进衣柜,给倪子颜一个“咪式惊喜”。
找到咪咪后,倪子颜松了一口气,拿上衣服去洗澡。
收拾完毕后,看了眼时间,舒厌竟然还没下来?
怕他一个人出了什么事,倪子颜拿上冷藏室的小蛋糕,快步上楼,轻轻叩响了舒厌家的房门。
楼下,刚幻化成咪咪的舒厌,看见倪子颜上楼,撒丫子就跑。
从次卧爬出去,跳进自己家,从喵喵包里翻出居家服套上。
再装作轻松地打开了门——
“我刚想下楼找你。”舒厌迎她进来。
“我上来也是一样的。”倪子颜简略参观了一眼家里的布局,“都是你自己布置的?”
“不是,舒书安排的。”舒厌这次实话实说。
过去这么多天,他不是以人形呆在倪子颜身边,就是以猫形呆在倪子颜身边,哪里有空去布置家里。
“给你拿了小蛋糕,很甜,尝尝看。”
舒厌接过,手指尖划过她的手背,顺手就将人扯进自己的怀抱范围内:“多甜?”
倪子颜仰头去看他,可看着看着,就觉得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神直勾勾落在她的——
倪子颜飞快地捂住嘴巴,“霸总上身了你!”
说完,倪子颜扭头就跑走了。
舒厌笑着先将蛋糕放进冰箱,然后变回咪咪,自信昂扬地回去了。
没过两分钟,倪子颜坐在沙发上,左手咪咪,右手大勇,自言自语道:“刚才走得是不是有些决绝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在生气啊?”
倪子颜又把猫放下,从书房挑了两本书。
深呼一口气,往楼上去了。
舒厌:“?”
反应了半秒,马不停蹄地也往楼上跑。
整只猫爬进窗户里,呼哧呼哧直喘气。
门被敲响,舒厌憋了一口气打开,耳朵红红的,显然没有缓过劲来。
倪子颜抱着两本书:“你喜欢看书吗?刚看你家书架上没多少书,我来给你添两本。”
“好啊。”舒厌刚开口,倪子颜就将书塞进他怀里。
看她还有下楼的趋势,舒厌直接勾住倪子颜手腕,将人拉进屋。
脚尖也顺着勾住门框。
砰的一声,入户门关闭。
短短半小时,倪子颜来来回回跑了两趟,而舒厌始终跟着她的节奏来回切换自身形态。
几番折腾下来,舒厌败下阵来。
两人都怀抱着对方,狭窄的空间内交叠了两人的浅浅呼吸。
倪子颜清晰嗅到他身上的玫瑰香味,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辙,治愈的味道瓦解了她突如其来的紧张焦灼。
“坐坐?”
“……嗯。”
简短的邀约,拨乱了倪子颜的心弦。
她微微垂眸,睫毛颤动起来,脸颊飞速升温,绯红得像打翻了夕阳的调色瓶。
舒厌低头凝视着她,缱绻目光勾勒她的面庞。虽说进屋坐坐,但两人谁都没动。
舒厌轻声询问:“来回跑累不累?”
倪子颜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脚尖微微踮起。舒厌的胳膊也从她的腰上交叉,给予她倚靠的重量。
“不累,我在家闲着没事,怕你一个人孤单。”倪子颜下巴蹭了蹭他的衣服,“我就是想多陪陪你。”
从未有过的直白心意狠狠撞进了舒厌的心底。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心跳逐渐开始错拍。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阿颜。”
“嗯?”
“我要贪心了。”舒厌目光灼灼。
舒厌缓缓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温柔的呼吸过她的鼻尖和唇边,两人的气息彻底交融在一起。
舒厌:“不想只要你的蛋糕,你的书。”
倪子颜将他抱得更紧一些,告白这件事,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有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能力。
倪子颜说:“好吧,我允许你小小的贪心一下。”
话音刚落——
倾巢而出的吻、溃败的情绪冲破枷锁,劈开了所有踌躇。
倪子颜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脚尖再也无法支撑自身的重量,她的整个人全部依靠在了舒厌身上。
零碎的喘息声弥漫在空气里,撩得脸颊上的绒毛都痒痒的。
舒厌的手强势的扣住她的后脑勺,辗转厮磨的唇瓣褪去了冬日里的苍白,红的像是雪地里盛放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玄关这里的光影不大清晰,只有落地窗前投过来的阳光,朦胧的圈住两个人。
两人交缠的手指间,忽然迸发出了细细密密的爱因子。
一团团小精灵般的爱因子,绕着两个人,欢快地呼吸,就跟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样。
舒厌的手,从倪子颜的腰线上缓慢滑动着。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倪子颜已经摸索进他里衣的手。
舒厌倒吸一口冷气,无奈地停下了亲吻:“手怎么这么冷?”
倪子颜撇撇嘴,瞪他一眼,像是不满节奏被叫暂停。
“摸摸腹肌。”倪子颜戳了戳他的肚子。
舒厌隔着衣服摁住她的手,“先暖暖再摸。”
“真有腹肌啊?”倪子颜表演了一番什么叫变脸,“几块?”
“两毛。”舒厌无可奈何,可无奈归无奈,还是松手让她的手开始“作妖”。
倪子颜数了两遍:“六块半。”
舒厌:“?怎么还数出半个。”
“剩下的笼统给你算半块,要在今年努力分裂哦。”倪子颜把手撤了出来,鼓励式地拍了拍。
舒厌呜了一声,直接熊抱住了倪子颜。
“去沙发?”
“嗯。”两人相拥着往沙发处挪动。
“就这两步路,松开走嘛,我都踩你好几脚了。”
舒厌将头埋进她的耳后:“不要。”
两人连体婴式坐下。
倪子颜找到遥控器:“那我们看部电影?”
“好。”舒厌没有半分犹豫,语音呼叫了电视,打开菜单让倪子颜随意挑选。
倪子颜翻了翻片单,最后选择了一部近期上映的治愈系动漫。
看电影简介,大致意思是普通少女无意中变成身怀拯救世界任务的小猫,经过一系列单打独斗、并肩作战,半路恋人,最终完成任务,获得幸福猫生,也和相恋的人永远相伴。
很贴合当下的氛围。
舒厌抱着倪子颜,手松松在她的腰间垂着,沙发不大,尖头相抵,人的呼吸慢慢地变成同一道频率。
屋内的灯光随着电影的放映,渐渐变暗,屏幕内的光影开始晃动。
倪子颜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跟着剧情蹙眉、大笑或流泪。
舒厌的大半目光却落在她的身上。
看她轻轻颤动的眼睫,看她专注、感同身受,用力的嘴唇。
剧情快要结束,倪子颜轻轻开口,感慨道:“幸好这部剧是happy ending,她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当然配得上最好的结局。”
舒厌顺着她的话点头。
倪子颜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她将落在腰后的手掌抓了起来。
朦胧的光,恰好能看清他掌心一颗小痣。
“女主的掌心也有这颗痣,男主就是凭借这颗痣认出她的。”她在联系刚才电影的剧情。
倪子颜拍他的手掌心:“你以后要是走丢了,我也能通过这颗痣找到你。”
她看着他,眉眼弯弯,语气笃定极了。
舒厌笑:“我这么大一个活人能走丢吗?”
“那说不准,万一那天你恋爱谈腻了,想拍拍屁股做你潇洒的爱神,我能怎么办,孟姜女哭倒长城般求你回来吗?”
舒厌:“……”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猫科动物的本能已经开始莫名的心虚。
舒厌掀开眼皮,弱弱道:“姐姐,我不会的。”
“不会离开你,不会让你哭。”
倪子颜眼睛转了一圈:“好吧,勉强相信你的承诺。”
舒厌又凑过来,往她怀里钻。
“姐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一不二。”
倪子颜:“你说的?”
舒厌萌萌地点头。
倪子颜:“那你能变回原形吗,让我摸摸猫耳朵?”
舒厌:……
我好端端的女朋友怎么变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错时错事01 “这么多年
01
整座城市陷入夜色深处, 喧嚣落尽,高架上闪烁的红色尾灯渐渐稀少。
床头,暖黄色夜灯调至最暗, 莹莹光亮只能依稀看见床上裹着被子的人影和脚边的猫。
舒厌盘卧在倪子颜的腿侧,他有些失眠, 只能数着外面飞逝的车辆催眠自己。
在倪子颜身边的时刻, 是他为数不多能卸下所有伪装、稍稍松弛的时光。
一辆车、两辆车……
他轻轻阖上眼皮, 蓬松的尾巴摇晃一瞬后,搭在倪子颜的膝盖上。
即将陷入深度睡眠时,虚空处突然传来一道人声, 急促穿过这片夜色。
他倏地睁开眼。
窗外盘踞着一团黑白色的光团。
是祝醒的灵识。
祝醒的声音很急促:“出事了。”
舒厌从床上站起身,四只脚埋入床垫。他扭头先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倪子颜,随后用灵识沟通:“谁?”
“原在和岑耳。”祝醒那团灵识呼吸着, “岑耳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我们查探过去的时候,原在也跟着不见了。”
舒厌蹲在窗台石上,尾巴绷直, 心里的那点怀疑彻底落实了。
原在疼惜岑耳, 不可能再度抛下她,只有一种可能……
闵朝卷土重来了。
他和祝醒连夜赶到临九那里商量对策。
临九正在梦中,被两只猫挠门的声音叫醒。
出来开门,准备听两人讲出什么鬼话, 却不料门又响了。
舒厌扑到门把手上开门,先探头看了眼,没人,再一低头,血淋淋的原在出现在众人面前。
活着, 但已经变回原形,伤重昏迷。
“灵法渡移彻底散尽,身体里的力量本源全部消散。”
舒厌猫脸凝重地听着祝醒的诊断。
灵法渡移。
世间独一份的逆天能力,转灾厄,改命格。这就是闵朝谋划许久,势在必得的东西。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舒厌在房间内踱步,而祝醒已经来到他的身侧。
“姜家、成为、原在……”祝醒语气有些低沉,“闵朝想改天命。”
猫界的使用手册中有处禁忌,根据族中长老所说,这个禁忌是闵朝和另一位爱神设立的——
逆转时空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只要凑够禁忌中的必要条件,一切皆有可能。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无人得知。
脑海中又想起最后一次见闵朝时他说的话……
“舒厌,你本该和我是一路人。”
舒厌折返,跳到桌台上,用爪子轻触原在的眉心。
爱神气息悄然渗入对方的意识中。
他以自身灵识为引,在原在混乱的记忆深处,一点点梳理追溯他最后的记忆轨迹。
记忆的碎片翻涌而来。
黑暗的小巷,无形的阵法,强行剥离天赋的剧痛——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
舒厌收回灵识,临九会意:“查到位置了?”
舒厌颔首:“城郊芦苇荡。”
临九神色微沉:“那里我略有耳闻,是两处临界者管辖区域的交界处,那两地的临界者经常会漏掉那处,都以为是对方的地界。”
“现在就去。”
岑耳还不知所踪。
留白的棋局,是需要愿者上钩。
两人不再耽搁即刻动身,留下祝醒照顾原在。临九捻诀,只一瞬,他与舒厌便出现在郊外旷野地。
风里,芦苇的气味愈发浓重。
千杆枯苇直立,成片立在水边,随风摆动弯折。
再往前走,路的尽头立着一栋极简木质小屋,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内透出,静谧地矗立着,全然看不出内里凶险。
对外,这里是休闲的图书咖啡馆,对于他们来说,这里是闵朝布棋的私局。
两人迈步穿过芦苇丛,走向木屋。
靠近房屋,越能感受到四周萦绕的灵力。温和却隐隐透着一股强制力。
木屋门口,一袭黑衣的男人,早已等候多时。闵朝安静地望着漏夜前来的一人一猫。
身姿闲逸得如同隐世闲人。
闵朝率先开口,语气平和:“你们来了。”
临九止步,神色戒备,没有与其过多寒暄。
舒厌从临九身侧走出,直视闵朝,语气笃定,开门见山:“你要施展禁术。”
闵朝唇角微扬:“何以见得?”
“爱神的执行手册上,禁忌、逆天条律,因果红线全是你亲手拟定、亲手落笔。”
“如今的你偏偏在亲手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
舒厌目光锐利:“姜家祖孙自愿献祭寿元,成为阿啾至情相伴,原在岑耳万年一遇特殊灵法……”
“你想回溯。”
闵朝静静听着,神色始终温和没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乱,他坦然承认:“条件还差几个不是吗?想要完整回溯,还早着呢。”
舒厌眼底寒意骤盛:“你夺取的所有,都和我,和倪子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闵朝从头到尾,都在借他的因果组成逆天的筹码。
那阵刺骨的风穿过芦苇荡,拂过闵朝的衣角,他眼底的情绪褪去,平添了几分怅然。
“我没想着毁掉现在,我只想回溯再见见她。”
舒厌心神微动,却依然冷静下来:“无论让你回去做什么或不做什么,蝴蝶效应永远存在。”
“过往和现在一旦被撬动,轨迹必然偏移,当下也注定不会是现在这个当下。”
舒厌看着闵朝,重复着他曾经定下的规矩,字字铿锵:“这些都是你当年亲手定下的铁律,如今你不愿意遵守了?”
闵朝静静望着他,眼底情绪复杂万千,有一丝心疼,也有一丝不甘。
闵朝:“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
“哪怕历经转世,遗失记忆,褪去神性,你骨子里从来都没变。”
“和她一模一样,永远顾着世间,顾着众生,顾着规矩,唯独从来不顾着自己。”
这句话落下,舒厌眸光一沉:“你知道我失忆的事?”
闵朝眼神坦荡:“我何止知道。”
“我知晓你每一世轮回,每一次失忆,每一次的结局。”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就像在姜梓依的幻境中握住的那一枚记忆碎片一样。
他有太多未知、太多空白、太多被封存的前世过往。
灯火寂寂。两人一猫对峙无言。
映得这场面愈发的苍凉。
闵朝离开了,将岑耳交给了他们。
岑耳的状态比原在好一些,闵朝给她渡了寿命。
这下,连舒厌也搞不懂闵朝了-
临九将舒厌带回后,去了一趟临界。
找到了当时带舒厌和原在去往断崖的临界者,临远度。
临远度的存在远比临界者这个行业久远,见过上古神战,也见过现代化的高楼拔地。
临九直奔主题,问及他是否有听说过“舒厌”这个名字。
临远度扬手,书架上便飞出一本书,哗啦啦地自行翻动着。
“你所说的shuyan,如何书写?”
“舍予舒,讨厌的厌。”
临远度:“并无记载。”
临九追问:“真没有吗?”
“如果是另一笔画,倒有留下些许片段。”
“是什么?”
“舒颜,同样也是舍予舒,yan却是展笑颜。”-
倪子颜这一觉睡得实在,浑身上下昏沉无比,手机上最后一个闹钟才将她叫醒。
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转头去找那道熟悉的猫背影。
可现在,屋内空空。
没有咪咪的身影,也没有湿润鼻尖拱她的力道。
她拖鞋都没穿,跑到客厅,只见大勇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咪咪又不见了。
倪子颜心头一空,咪咪接二连三的消失又出现,触动了她脑海中的某个神经。
但她不敢确认自己的猜测。
她起身走遍全屋,卧室阳台飘窗衣柜,挨个搜寻一遍,所有猫咪能藏身的位置依然一无所获。
整间屋子,像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咪咪存在过的痕迹。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迅速冷静下来。
她换上衣服,直奔小区物业,调取整栋楼层的监控录像。她坐在监控室,一遍又一遍地仔细翻看。
楼道、电梯都没有白色猫猫的身影,直到看到阳台外的高层监控。
凌晨三点,整座小区都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一只白色毛发的猫咪,从次卧窗户角落钻了出去,飞快奔向小区花园。
顺着花园的监控看下去,白猫消失在翡翠臻园大门口。
“倪小姐,你这猫看起来很有灵性啊,有目标的往外跑啊。”安保做出评价。
倪子颜录下监控,回到家里,翻找次卧那处不起眼的角落。
豁口不大,隐蔽性极强。
不常出现在次卧的她压根儿没办法发现。
况且那处豁口十分平整,不像猫类撕咬出来的。
只有人类……
才能如此精准。
这处豁口是刻意留出,供猫咪自由穿梭的秘密通道。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无数疑点。
层层叠叠,渐渐的由一根红线将其串联起来。
咪咪的生活习性、黏人程度全都太过人性化。最值得她细思的,便是咪咪脚垫上的痣。
和某人手心的痣别无二致。
而且收养咪咪以来,它的尾巴掉过三次颜色……
一次是刚捡回来,她以为自己记错它尾巴的花色圈数。
一次是姜梓依。
一次是成为。
都是在这些事件前后,她还以为自己喂养不得当使咪咪脱毛。
也问过周孑,他给出更医学的判断——
流浪猫营养不全面,身上的毛发都不会很健康。后续喂养,会持续几年换毛,毛色和光泽度都会有所变化。
她信以为真。
所有的巧合堆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真相的轮廓已然清晰,薄薄的窗户纸只需要轻轻一戳,便能解开所有的疑问。
倪子颜收敛全部情绪,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想着如何试探求证。
走出次卧,酝酿好情绪,准备先拿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大勇开刀。
她故意点开通话页面,假装和临九打电话。
手机屏幕上是空荡荡的桌面,但伍佘看不懂,他只听见倪子颜说:“临九,我好像康复了,听不懂猫讲话了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错时错事02 “姐姐,你
02
已经醒来的伍佘眼睛虽然闭着, 但心思已经飞到倪子颜身边。是哪种康复?她真听不懂他们讲话了吗?
倪子颜看见猫耳朵弹动,再添了一把火:“岑耳在你边上啊?我来听听……确实,我只能听见猫叫, 她说什么了?”
倪子颜滴水不漏地挂掉了电话。
和咪咪相比,大勇的心思单纯藏不住事, 从一开始和咪咪打架就看出来了。
申请了两天在家办公, 现在真在家里了, 反而闲着无事。
倪子颜开始收拾家里卫生,顺便等“舒厌”回家。
伍佘咬着小鱼玩具从倪子颜身前路过。
过了两分钟又叼着小被子从倪子颜的拖地机面前路过。
倪子颜面上不显山露水,以前倒没觉得大勇这么“通人性”, 纯属一叶障目了。
等她抽出水箱,去卫生间换水时,才看见大勇坐在阳台下格外松弛地叹了一口气。
又听见他说话:“呼——终于不用天天学猫叫了。”
倪子颜抽水箱的动作一滞。
终于露出猫脚了。
第一步试探成功。
大勇的身份彻底坐实, 剩下的就是等咪咪主动上钩。
倪子颜满怀心事地拧干抹布, 开始擦窗擦桌子,思考着怎么样才能让舒厌咬钩。
舒厌风尘仆仆地从临九那处赶了回来,没想到攀爬到次卧窗口, 内触隐蔽的豁口竟然消失不见了。
舒厌心里咯噔空了一下。
用爪子拨了拨, 已经被人为加固过。
倪子颜早已经敞开入户门,名曰换气通风。伍佘听到舒厌的动静,连忙跑到次卧窗户前示意:“走正门!走正门!刚才主人把门打开了!”
舒厌又绕道而行,直奔楼梯间, 一路狂奔。进门前,还东张西望一番,没见到倪子颜人影。
舒厌问靠近他蹭蹭的伍佘:“什么情况?”
“主人说要通风。”伍佘挤他,“她今天听不懂我们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
“刚她和临九打电话了,还让岑耳说了几句话呢。”伍佘一脸快夸夸我的表情。
舒厌松了口气, 总算有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了。岑耳确实在临九那里,他走的时候,岑耳已经苏醒,黏着原在不肯动一下。
舒厌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一滑,闪了一下。
“哥,主人刚拖了地,有点滑,咱们走边边。”
舒厌嗯了一声,一边走,一边张望。
倪子颜正在卧室叠衣服,再定睛一看,叠的是他的猫猫衣服。
什么情况?要打包把他扔出家门吗?
舒厌不安地在沙发上坐下,喘了口气。
伍佘:“我们以后可以正常说话了。”
舒厌:“嗯。”
“哥你咋了,又闷闷不乐了?”
舒厌一扭头,就看见原本在卧室收拾衣服的倪子颜已经走出来,正定定地看着他俩。
舒厌脊背后的毛开始一层层变得麻痒。
她盯着他俩是……
倪子颜咧嘴一笑:“咪咪。”
舒厌站起身来,欢快地跑到她的身边,翘起尾巴蹭她。
“还知道回来呢。”倪子颜摸了摸舒厌身上的毛,发现它后背还沾了一些芦苇末。
“错了错了。”舒厌喵喵地求饶,脑袋就跟拨浪鼓似的,一个劲儿蹭她。
倪子颜的手一顿。
直到属于舒厌的声音出现,她才不得不承认这一切。虽然心里早已经做了预判,但还是被真相所吓到。
一切的一切都能讲通了。
她从小到大都不受猫的待见,上学那会儿路过学校花坛,都会有正在趴着的猫扑出来挠她。
后来长大了想从周孑那里领养流浪猫,奈何所有猫见到她跟见到死敌一样。
咪咪是她接触的唯一一只,不会怕她的猫。
哪里是她重新受到了猫的欢迎,分明是有只特殊的猫,强行挤进了她的世界。
他的靠近,他的追求,都有了另一重的解释。所有故事的错位,在这一瞬都找到了原有的位置。
难怪上次邀请舒厌到家里来看看猫,他会直接就给出论断。
难怪他总能精准的知晓她所有动静。
难怪他身上的气味会和自己的气味一模一样。
难怪……难怪。
真相沉甸甸的落在心底,倪子颜心绪翻涌,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情绪。
惊讶算不上,早已经练成强心脏了;心疼也有些,但也不知道心疼点儿什么。
接下来她照常喂猫,收拾屋子,还给两只小猫拆了零食。
她打电话给盛阳,盛阳说自己在和夏正压马路;打电话给萧乐,萧乐说人事今天面试了一个帅气的模特,她正准备前去一探究竟。
柔软的毯子搭在身上,倪子颜看向腿上的猫,福至心灵般对着咪咪说:“小咪,你该不会是丘比特养的吧?”
“自从领养了你,万年不开花的盛阳找到了真爱,办公室很多同事也都接二连三遇见了心动嘉宾……”
舒厌脸一撇:“都是我兢兢业业好吧!”
“那也麻烦你,把帮助广大同胞脱单的能量分我一些,也赐我一个男朋友吧!”
“?”
舒厌正在享受倪子颜的摸摸。
闻言一愣,然后分秒间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倪子颜她发现了。
次卧的通道被堵绝对不会巧合,只有可能是她发现了什么。
两人明明谈起了恋爱,倪子颜不会平白无故说再谈。
猫咪的眼睛瞬间竖起,呼噜呼噜的声音还在,但面前的毯子已经拱起一个大包。
空气中有一些微妙的气体砰砰声,是舒厌转换形态时,爱因子在碰撞。
倪子颜没有受到惊吓,表情更没有龟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一只小猫咪变成一个人类。
毯子裹住了他的绝大多数躯干,但转换形态时猫很生气,耳朵和尾巴都还残留在这具人类身体上。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倪子颜,饶他有错在先,但还是强撑着“兴师问罪”:“你成日都和我在一起,难道不打算对我负责?”
倪子颜的接受能力堪比股市崩盘后还能站在桥上撒钱的人。
“哦,是吗。”倪子颜说,“可我记得和我谈恋爱的叫舒厌,不叫咪咪。”
舒厌急了,一把抱住倪子颜:“你是和名字谈恋爱还是和我谈恋爱啊!!!”
倪子颜摸了摸太阳穴,假装努力回想的样子:“好像是和爱神在谈恋爱。”
舒厌被倪子颜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哽了一下,轻轻地咬了一口她的肩膀:“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瞒住你的。”
“不是故意就是有意。”
“你玩文字游戏!”舒厌呜了一声,任凭倪子颜怎么动都不撒手。
毛茸茸的耳朵刮蹭在倪子颜的侧颈,那块皮肤也变得酥酥麻麻。
舒厌未着衣物,浑身上下只有一张毛毯包裹,胳膊很白,露在外面,倪子颜的下巴刚好搭在上面,滑溜溜的。
倪子颜:“先去把衣服穿上。”
“其实我是想告诉你的……”舒厌说,“可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和我结契是真的还是假的?”倪子颜突然问。
舒厌:“是真的,这个契约非死不能解。在爱神界这种情况非常罕见,所以也没有合适的资料作为参考。”
“而且这个契约导致——”
“导致什么?”
“我只有在离你百步以内的时候,才会拥有人类形态。”舒厌说。
倪子颜将毛毯收紧,直接捏到他脖子以下的位置。
“那你接近我,是因为想要维持人形?”倪子颜问。
舒厌摇摇头,语气诚恳:“一开始是想的,但是后来我们一起经历那么多事情,早就没有这种想法了。只觉得呆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一定是我才好。”
倪子颜垂下眼,嗯了一声:“穿衣服。”
舒厌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卧室,一脸惆怅地翻出喵喵包。
伍佘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只留出一截屁股在外,脑袋钻进了角落。
“大勇。”倪子颜拍了拍旁边的垫子,“过来。”
伍佘又是一激灵,在倪子颜叫了第二遍的时候,不情不愿地爬了出来。
“主人。”伍佘眨眨眼睛。
“你和舒厌是朋友?”倪子颜开始了例行询问,“你也是爱神?”
伍佘乖乖说:“我不是爱神,但是我未来一定会成为爱神的!”
“舒厌是我哥,我准备拜他为师!”伍佘一脸骄傲。
倪子颜点头:“那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不能叫你大勇了,不是很礼貌。”
伍佘倒无所谓:“叫我大勇也行的,我名字叫伍佘,主人你也可以叫我小伍。”
“行,小伍。”倪子颜说,“你也会变成人类吗?”
伍佘心虚道:“我太笨了,暂时还没有学会。”
听伍佘这声音,就知道还是个小孩子。
舒厌……也差不多,幼稚到一窝去了!
舒厌拉开卧室门,走到倪子颜身边,又无赖地钻进倪子颜怀里。
“姐姐。”
“干嘛?”
“你想亲亲我吗?”
倪子颜一把抓住舒厌的嘴巴,“还有人……不是,还有小猫在这儿呢。”
伍佘立马跳起:“我也可以不在这里的!”在舒厌的眼刀还没落下来之前,伍佘咬着自己的玩具跑到书房去了。
还贴心地踹了一脚门,将自己锁了进去。
舒厌的呼吸在倪子颜脸上拂过:“伍佘我看得紧,每次你回家洗漱,我都让他躲的远远的。”
倪子颜:“我是要说这个事吗?!”
舒厌:“任何情况都要和你报备。虽然他小,但他也是男孩。”
“知道人家还小,第一次见面你俩就打架,”倪子颜吐槽道:“你也成熟不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舒厌: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成!熟!(脱衣服ing)
第54章 错时错事03上 “笨笨猫。
03
身边的人再次靠近, 半个身子压过来,距离骤然拉近。他的嗓音低缓,顺着她的话:“不成熟?”
他又抓住她的手, 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摁住, 往下慢慢移动。
游龙似地划到腹肌位置。
“哪里不成熟, 姐姐说说看。”
尾音上扬, 刻意得很。
倪子颜后背微微一僵,抬手抵了抵他的胸口,试图再度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们再说正经事, 你在勾引我!”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压不住的耳热已经泛滥至眼尾,整张脸的轮廓都热酥酥的。
这人永远这样, 一说他就开始撒娇耍赖色/诱三件套, 不正经极了!
舒厌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甚,脸上却愈发的委屈:“我哪有。”
眼神倒没什么逾矩, 可偏偏肢体一点都不老实。
倪子颜瞪他一眼:“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全屋智能的灯光, 随着室外色温变深开始缓缓亮起。
客厅只亮着一圈线性灯。
灯光下,舒厌的眼瞳中充满了暮色的橙。暖的像自己曾经喝过的一款酒,叫橘色地平线。
他的猫耳朵塌成温顺的飞机耳,贴在发间, 十足十的乖巧。尾巴舒展开,一圈又一圈缠上倪子颜的小腿。
绒毛碰上她身体时,和她主动触摸时并不一样,没有一丝防备,绒绒的, 像过电一般的皮肤触感瞬间引麻了全身。
尾巴也不安分,顺着倪子颜的肌肤缓缓摩挲,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逐渐前进的趋势。
暧昧在急促的呼吸间攀升着。
大脑皮层跃动的神经在昭告,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理智在溃散,呼吸在失序。
两两相望,谁都没有再推开谁。
沉溺在爱人的眼睛里,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舒厌缓了很久,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沉,轻声问道:“去我家?”
倪子颜余光瞥见紧紧关闭的书房大门,那里躲着胆小的伍佘,此情此景之下,确实不再适合继续下去。
她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好。”
话音刚落,舒厌的手臂快速收拢,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
密闭的电梯空间中,只有悠长音乐与之作伴。
上楼、开门、关门。
两人撞进黑暗中。
舒厌没有开灯,昏暗的天色彻底笼罩了两人,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与喧嚣。
他低下头,衔住她的唇珠。
没有莽夫似的横冲直撞,也没有四处乱窜的慌乱。
只是静静地。
他又咬住她的唇瓣,力道轻得让人分辨不清楚是错觉还是真实。
他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唇角的湿意漫开,他很懂停顿,每一次的吻都像是有预谋一样,让人愈陷愈深。
心跳失衡了。
客厅里的一切,乃至世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无。
他们在黑夜中共舞。
两人依靠着本能,一步步向后退。
舒厌钳住倪子颜的手臂。
倪子颜的脊背擦过玄关的柜门,两人吻着,越过三五步长的廊道。
终于,两道人影嵌进了蓬松的被子里。
绵长的吻还在继续。
许久,舒厌稍稍抬起身子,气息混乱着去捧她的脸。
倪子颜脸颊发烫,指尖攥着被子,嗓音轻颤起来,带着一丝含糊的羞怯。
“你……你家里有那个吗?”
她说得隐晦,几乎是说完,就将脸埋进了他的手掌之中,
舒厌听懂了她的意思,呼吸顿了顿,侧身前倾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干脆利落的拿出东西。
“这个吗姐姐?”
竟然真的有!倪子颜又羞又气:“什么时候买的。”
舒厌一手撑在她的颈侧,一手将包装拿到唇边,从锯齿处轻轻撕开。
墨色浓重的夜里,倪子颜也看见了他绯红的脸。
舒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和老实:“上次舒书帮我布置家里带的。”
“我也是那天收拾家里才看见这儿放了几包。”
倪子颜:“那你的意思是其他地方还有?”
舒厌纯情地撇开头,嗯了一声:“那……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找找看?”
另类的邀约。
倪子颜认命地叹了口气,心里的紧张已经所剩无几。
“会用吗?”
舒厌闻言,立刻抬眼瞪她,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会的!”
倪子颜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整个人都快熟了,偏偏强撑着。
她抬手,轻轻拂过他的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笨笨猫。”
舒厌手上动作瞬间垮掉,委屈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
“本来不笨的,都让你说笨了。”
倪子颜顺着他的话哄他:“那换换,小聪明。”
她习惯性地去摸他藏在发间的猫耳,指尖触到耳朵时,动作忽然一停。
猫耳的耳廓位置竟然悄悄冒出了一大撮细小的猫毛,和身上柔软的猫毛截然不同。倔生生地立着,格外明显。
倪子颜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喃喃道:“你耳朵……”
舒厌疑惑抬眼,耳朵弹了弹:“怎么了?”
“以前没有犟种毛的。”
舒厌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服气的歪头:“你怎么不夸我聪明毛也长多了!”
倪子颜被他幼稚的计较逗笑:“好吧,那再夸夸你。”
她的手仍旧不舍地在耳朵上捏来捏去。
“你的人类耳朵和猫耳朵……究竟哪个在工作啊?”
“姐姐,现在是什么都要好奇的时候吗?”
……
窗外有似乎有流星划过。
长久的光亮如同振翅的蝴蝶,带着细细密密的光点,盘桓在整间卧室里。
舒厌拥抱住了她,两人皮肤恒定的温度,共享着唯一的心跳。
他甘愿沉溺在此。
拥抱她、爱上她,就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一场雪,街道上,绿化带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纯白。
室内如春。
舒厌整个人蜷缩在她怀里,四肢紧紧地禁锢着她,眉眼放松着,睡得格外安稳。
倪子颜小心翼翼地起身,刚掀开被子,身侧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耳朵和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懵神状态,视线一刻不离地黏着她。
看她起身套上衣服,他也立即起身。
她迈步,他也紧随其后。
完全是一只巨大的粘人兽。
倪子颜挤牙膏刷牙,看着镜子里眼睛还在闭着的人,不由得用唇角的泡沫刮上他的鼻尖。
“去床上睡。”
舒厌往下靠,考拉似的抱住了她,哼哼唧唧的:“不要。”
等倪子颜洗漱完,舒厌也彻底清醒了,去浴室冲了澡,裹着围裙就出来了。
就这还一脸不满的看着倪子颜,好像穿浴巾算是多穿了。
舒厌套上厨房门后的粉色围裙,从背后看过去呈倒三角身材,背阔肌线条柔和,颠锅时却透出一丝凌厉。
脊柱线上还有未擦拭干净的水珠,顺着他的动作丝滑地滚落到他的腰线附近,被浴巾吸走水分,什么也看不到了。
看他分外熟练的洗菜,开火翻炒,倪子颜靠在厨房门口,有些惊讶:“你竟然会做饭?”
她以为爱神是不需要掌握这项技能的。
舒厌回头看她,唇角带着笑,语气温柔却意有所指:“为了让姐姐吃饱,早就学了。”
一语双关。
还是只会阴阳的高学历猫!
倪子颜听懂他的暗喻,慌忙地别开脸。
知道倪子颜害羞,舒厌没有再“添油加醋”。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饭,午后闲暇,两人正靠在沙发上翻书,倪子颜的手机响起工作通知。
设计部接到了冬季新品创作通知。
要求出一系列不失温柔和帅气的冬款成衣,两天内需要统计好模特部的身材尺寸,方便做样衣。
她的目光落在躺在腿上的舒厌身上。
舒厌:“要不现在给我量体?然后把我尺寸汇报给设计部,我就能在家里陪你了!”
“好啊。”
舒厌闻言就去取软尺和纸笔。
倪子颜量体的速度很快。
肩背、臂弯、胸膛、腰腹……
舒厌清了清嗓子,打发走了脑袋里纷乱的猫毛。
“你记得你以前给我画过一张素描。”舒厌说,“能不能再给我画一张?人版的。”
他其实很贪心,一点也不知足。
他想要她的尺寸里都是他的数据,想要她的每一次落笔都是为了自己。
想要她的笔触,她的一切……
倪子颜没有犹豫地点头,记录下数据:“好啊,等哪天天气好,我带你去外面采风画。”
数据收集完毕,两人低头凑在一起,开始讨论冬季系列衣服的布料、质感厚度。
两人额前的发丝都想时刻黏着对方,随着两人越靠越近——
门外的铃声突然响起,摧毁了这一室旖旎。
舒厌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能上门来打扰他的会是谁。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那人拎着两个猫包,身量挺拔,站姿利落。
看见开门的舒厌,临九说明来意:“我最近要出一趟远门,有事要确认。”
“岑耳和原在,暂时放在你这里寄养一段时间。”
舒厌:“……”
他心底默默叹气。
想要的甜蜜二人世界,还没有成型就已经崩塌了。
倪子颜听到熟悉的声音走过来,目光落在两个猫包上,她只认出了岑耳,又问临九另一只的情况。
临九简要几句讲清始末。
原在重伤,灵法尽失,岑耳虚弱,要长期疗养。
话音落下,倪子颜目光一凝,想起昨天咪咪身上一堆芦苇沫沫。
她扭头看向身侧:“舒厌,你前天夜里,是不是去找闵朝了?”
舒厌抿了抿唇,心虚地嗯了一声。
咪的天,怎么都在一起了,被叫全名还是会心虚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错时错事03下 这个世界,
03
江宁的雪从来都下不满。
一夜过后, 主干道上的积雪已经融化。
周六上午,阳光洒进落地窗,舒厌站在窗边, 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家里非常安静,倪子颜整理着桌边杂物, 没有琐事打扰, 她收拾的速度便慢了下来。几乎经过手的每一个物件, 都要认真回想一遍它的来历。
舒厌今天也格外的粘人。
不玩手机,不发呆,静静呆在她的身边。身体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目光却全程跟随。
倪子颜也假装不看他,用脚想都能想明白,对上他眼神的后果是什么。
手机铃声搅乱了这一池的静谧。
是舒书。
舒厌随意划过接通键, 对面语气同样也是懒洋洋的:“我下周一生日, 今晚提前聚餐。我和一一定了餐厅。刚才取蛋糕的时候,也正好碰见了盛阳,她在甜品店学手艺, 我也叫上了她, 刚好你把倪子颜也带来,我们一起聚聚。”
一开始盛阳堵上了身家性命,都不想参加此次聚会。
名曰:“我才不想吃狗粮,做蛋糕不香吗?除非……”
舒书想到了:“除非倪子颜去?”
盛阳嘴一撅:“我可没说。”
“狗粮均摊, 我懂了。”
“你不懂,”盛阳摆了摆食指,“狗粮要抢着吃才香。”
舒厌开的免提,倪子颜一开始也并不想去,但听见盛阳说去, 也立即改变了主意。
周六嘛,闲暇时光。
她和舒厌换衣服出门。
两人都穿着轻薄的羽绒服,情侣款式,舒厌前天刚从购物软件上下单,经过一番缜密的喵喵币换算,发现自己的余额竟然能养活倪子颜十辈子。
此刻阳光温柔,罕见的带着暖意。
路过精品店,倪子颜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身侧的人:“要不要给舒书挑一个礼物?”
舒厌顺势停下:“可以。”
“她喜欢什么?我挑个合适的”倪子颜开始在橱窗前一个个观赏起来。
舒厌的视线在她的发顶:“她喜欢鱼。”
倪子颜抬眼:“那买条观赏鱼?”
舒厌低笑,抬手刮了刮她的脸颊:“别,她家12个鱼缸,再买真成水族馆了。”
倪子颜也跟着笑起来:“网上的八卦都是真的啊?”
“盛阳没和你讲过?”
倪子颜:“我们在背后这样说你姐姐,真的好吗?”
“她巴不得。”舒厌哼了一声,“从小就有明星综合症。”
恨不得把所有猫界的小猫都当成自己的臣民。
舒厌讲起舒书小时候的糗事:“她小时候经常给人家一个甜枣,再紧跟一个棒槌的,拿了她的东西就要见到她喊‘喵喵喵喵,无上荣光’。一开始还以为误入了什么传销组织,后来才知道‘无上荣光’是明星/瘾/犯了。”
舒厌搂着倪子颜,羽绒服相互挤压,发出噗噗声。两个蓬松的小面包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到目的地-
钱一唯一手勾出一把车钥匙,一手电话刚挂断。陪舒书订好餐厅后,回家来取礼物,顺带重新洗漱一番。
出门时,陈姨递过来今日份的晚报和一封牛皮纸信封。
信封空白无署名,无从查证是谁寄来的。
钱一唯拆开后,内里并无信件,只躺着一截红绳。
陈姨看着忌讳,轻声劝:“先生,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最好丢掉别留着。”
钱一唯指尖捻着绳子:“监控里拍到人了么?”
“没有,只有送报的人。我还仔细放大看了,送报员手上干干净净的,也没夹着信封。”
凭空出现,无从溯源。
钱一唯点点头,将红绳塞进信封里,上车的时候随意放在了置物箱。
途中去美容室接舒书,今天她专门找了人来化妆做造型,车门一打开,清冷的雪松香水味就萦绕在整个座厢。
“美不美?”舒书捧着脸,星星眼攻击钱一唯。
钱一唯仔细欣赏了一遍:“嗯,很好看。”
他从置物箱里拿出棉签盒,轻轻沾掉了她鼻梁上的一根睫毛。
舒书低着头,任凭他摆弄。
她的眼神落在信封上,拿起来看:“这是什么?”
“一截红绳,应该是有人恶作剧。”钱一唯扔掉棉签,看了眼后视镜,准备倒车。
“等一下。”舒书神色凝重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截红绳,“我刚……也从包里摸出一截红绳。”
这不像是有人恶作剧。
鉴于红绳的意义有很多,舒书准备聚餐结束后,问问舒厌。
车辆驶出地库,舒书打开车窗,车厢中的香水味很快散去。
临近目的地,舒书却皱起眉心。
她闻不到钱一唯身上的薄荷味了-
包厢开的暖光,餐桌后的置景也很有氛围,假山、竹林和飘雪,意境十足。
几对人都来齐了,上菜前开始闲聊近况。
盛阳语气淡然:“我打算明年开始慢慢转幕后,要是不顺利的话就专心开甜品店。”
舒书:“还没开始做呢就气馁。”
盛阳:“这叫风险预判。”
舒书:“……”她转头看向倪子颜,“你呢,准备一直在Island呆着?”
“嗯,毕竟我的梦想已经接近实现了。”倪子颜笑着说,“希望哪天设计出来的衣服能被你穿上。”
“我现在就能穿。”舒书张开手臂,又被钱一唯摁了回去。
舒书笑笑:“以你的水平,不出一年绝对能设计出一套惊为天人的作品。”
倪子颜举杯:“那就借大明星吉言?”
推杯换盏间,各有幸福,各有前程。
饭局快结束时,盛阳去上卫生间。
出来时,在走廊碰上出门接电话的舒厌。
舒厌对着电话那头说:“不要喵喵叫,有事情先找祝醒处理,我晚上才能回来。”
没几个来回,挂掉电话。
盛阳出声叫住他,“舒厌。”
舒厌回过头,神色自如地颔首示意。
盛阳拿出兜里的红绳:“这个是你当初留下的吧?”
舒厌垂眼看着红绳思索了片刻才回想起旧事。
他和盛阳的第一次见面,就是盛阳调侃他是个秃子。他一气之下,停了电梯,提早牵好了她和夏正的姻缘。
“嗯,电梯的事情,对不住。”
盛阳失笑摇头:“这有什么,我还得谢谢你帮我牵了正缘,少走了很多年弯路。”
“我只是想问问这绳子现在还有用没”
舒厌:“没用了。”
“你们已然心意相通,早就不用凡俗之物维系了。”
盛阳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回去了。
舒厌眼神落在虚空中,一缕纤细的红线在盛阳的心口处浮动着,那条仅有他一人可见的红线掠过空中,尽头是包厢中的夏正。
整个餐厅都浮动着红线。
有些红线通向了身侧之人,有些红线通向了未知。
而倪子颜的身前,一丝红线都没有。
回到包厢,恰逢舒书闭眼许愿。倪子颜对他嘘了一声,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顶灯关掉,包厢只剩烛火摇曳,映得舒书眉眼更加娇媚动人。
她大大方方许愿:“我想要一整片海洋的鱼。”
舒厌率先笑出了声。
趁她未睁眼,钱一唯默默将黑卡放在她眼皮子下面。
舒书许愿完毕,吹灭蜡烛,才看见桌上的卡。
钱一唯:“可以买一百片海洋。”
众人:“……”
舒书微微错愕之后,狂喜扑进钱一唯怀里:“一一!我好爱你!”
钱一唯愣是再冷脸的人,也微红了耳朵:“别闹。”
嘴上说着别,手却稳稳地托着她的腰,纵容藏都藏不住-
聚餐结束,傍晚的风掺了些冷意。
天际是粉紫色,似乎在昭示着未来会有一场风雨。
倪子颜和舒厌两人手牵手,绕到了常往公园。
常往公园是江宁市的地标建筑之一,也是全市最大的公园,吃喝玩乐游于一体,占地面积巨大。
常来常往,人流量也不算辜负这个名字。此时刚过饭点,很多游客和当地居民都来此处散步。
两人并肩而行,距离越靠越近。
倪子颜察觉到舒厌已经快像树袋熊一样趴到自己身上时,不由失笑:“走不动了?”
“不是。”
“那怎么了?”倪子颜问。
舒厌不说话,只是走到她身后,佯装让她背,实际却是紧紧搂住她。
两人亦步亦趋地,摇摆熊似的往前走。
路过湖边,舒厌停下脚步,倪子颜也被掖往后一顿。
倪子颜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湖边一大群正在写生的小孩们。
舒厌的呼吸就在耳边:“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给我画一张吧?”
“你都画了咪咪那么多张…… ”
倪子颜:“你不是咪咪啊?”
“那我现在又没长一张猫脸抱你。”舒厌死皮赖脸,“好不好嘛。”
“好好好,头一次见到自己吃自己醋的猫。”倪子颜心一软,还没动身,舒厌就已经瞅好“摊位”。
舒厌早看这个小姑娘坐不住了,提议租赁她的画架时,一秒不到就答应了。
小姑娘叫阿澄,长了一张娃娃脸:“姐姐,勾线笔、颜料还有一些我经常用的工具都在这里啦,你随便用!”
倪子颜坐到小马扎上,用手细细抚摸着画具。
她已经有很多年未曾接触这些东西了。上班后多数时间都在依靠科技产品。
没有人会在电脑上削铅笔,笔尖划在纸上带给人的粗粝手感,电子产品永远不能代替。
舒厌怕她久坐口渴,起身去自动贩卖机买水。他一走,身边空了半截,连同这湖边的温度都好似下降了些许。
阿澄收拾自己的背包,好奇道:“姐姐,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
“是。”倪子颜开始洗笔刷,“怎么啦。”
阿澄:“是模特吗?”
“怎么看出来的?”倪子颜笑,舒厌这身量这么明显吗。
“那头黄毛。”阿澄直言直语,“头发很……潮流,但是脸又不痞,只能从模特开始猜了。”
“还挺会观察。”倪子颜不吝夸奖,“喜欢画画吗?”
“喜欢!”阿澄说,“以后我要做浪迹天涯的野生画家,把眼睛看到的所有风景都画下来。”
倪子颜:“很值得的梦想。”
刚贴好美纹纸,两人身边拢来一道阴影。一只体型偏大的缅因猫安静走来,停在倪子颜的脚边。
倪子颜伸手呼了呼它的脑袋。
阿澄小声惊呼:“好巧!我带猫条了!”
刚要准备投喂,不远处就有人在叫她:“阿澄,赶紧来,就差你了!”
“来了来了!”阿澄将猫条塞到倪子颜手里,“姐姐我们去合照了,如果你喜欢猫的话,可以喂它这根猫条哦!”
倪子颜看着缅因可怜兮兮的眼神,认命地挤猫条。缅因舔了一口,将脑袋放在了她并拢的膝头。
倪子颜盯着这只自来熟的猫,深入心底的熟悉感觉越来越重。
她在努力翻找记忆,连缅因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舒厌将奶茶放在她脚边,“贩卖机里没有热饮,我就多走了一截路,买了珍珠奶茶。”
他探头看了一眼颜料盒:“我站哪儿?”
倪子颜眯起眼睛,锁定了一个方位,将手边的另一个小马扎递给他:“你坐那边,时间不够,我就只画上半身啦。”
“好。”舒厌低头,在她的唇瓣上落下一吻,“谢谢姐姐。”
湖面倒映着天色,枯荷垂在水面上,像画笔无意勾勒出的线条。
舒厌眉眼干净,看着她的眼神充斥着炽热。
倪子颜拿起画笔,将人物和风景的位置简略勾勒出方位。
天空的颜色需要铺出很多水墨,倪子颜低头翻找笔筒,没找到合适的毛笔。
刚想用湿纸巾去代替,却在脚边的草地上看见了一根红珊瑚紫毫毛笔。
深海赤珊瑚,色泽十分艳丽。倪子颜腹诽,这么突兀的颜色刚才怎么没发现。
不过她也不计较,将毛笔简单涮了涮,就开始上色。
冬天的好天色难出现,却很容易消失。
等到倪子颜勾勒出舒厌的人脸轮廓时,这片区域已经开始聚拢黑云。
而她的笔下,紫毫毛笔晕散出的风景渐渐变了模样——
原本只是平静的湖水,却在一瞬间变成了漫无边际的芦苇荡……
苍茫的暮色,一切都显得很孤寂。
倪子颜盯着那根毛笔,脑海中却浮现出刚才趴在她膝头的缅因猫。
闵朝。
当初在成为和阿啾的幻境中,那只引诱阿啾走向爱神之路的猫!
笔下的风景仍旧在变化。
连同她的手都不受控制地不停勾勒、上色。
舒厌抬眼看了眼昏暗的天色,隐约猜出了什么。再看向画架前的倪子颜,却见她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一颗眼泪从眼眶中滚落。
这个世界。
起风了。
作者有话说:
24h红包包~
终于要到缘起了!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投喂,星星爱你们
第56章 不周初世01 天上一天,
01
上古洪荒, 天地初定。
彼时地月相连,不周山遥遥屹立天地尽头,撑起整片苍穹。
四时轮转, 万物共生。
一切事物都在井然有序的运行着。
人族世代繁衍,根植大地。靠劳作求生, 同样也依靠神的慈悲。
在不周山下, 这片古老天地间。
在万千“爱”的力量下, 滋养出了一位爱神,名唤阿颜。
天地众神各司其职,各掌权柄。
诸神倚靠人间香火, 受万民供奉。
唯有阿颜,生于万千爱意间,人间的善与爱是她生存于世的本源。爱滋养她的神魂, 维系她与天地的连结。
也正因如此, 阿颜的心性至纯至善。
她看遍了山河众生,看懂了人间疾苦,亦是明白人各有命。
所以多数时候久居深山, 喜爱阴凉潮湿地, 尤其喜爱断崖之处。
身后是不见底的深渊,却比人心易测。
算算日子,她已经在此地居住百余年。
荒山辽阔,草木葱葱。山顶天生一汪灵湖, 长风常过境,吹得周围淤泥湿地里的芦苇沙沙作响。
那日天光温和,阿颜出门采野果。
在巨石后碰见一只正在咬芦苇杆的吼彩霞[注]。
猫身颜色斑驳,白绒底猫掺杂着柘黄和玄色,身形比寻常母猫壮实些, 青色眼瞳盯着她看,嘴里的芦苇都忘记吐出来。
面面相觑间,吼彩霞“嗷呜”一声,夹着尾巴跑远了。
阿颜失笑,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吼彩霞出现。许是人迹罕至,让这小家伙有了撒欢的地方。
此时的世间,仍以劳作度日,山野间的神话传言代代流传。
世人从未亲眼见过蒙贵[注],只觉得此类尖牙利爪、体态轻盈的异族生灵是恶兽,是灾厄。祖辈相传,由此根深蒂固地相信这种生物是乱世不详。
久而久之,蒙贵被人族统一冠上了“恶兽”之名。
凡山野异动、村祸、天灾,无人愿意深究缘由,尽数归罪于从未现世的蒙贵。
世人的固执己见刻入骨血,若在山野间遇见异族,唯有驱赶灭杀方能心安-
暮秋荒山,满山残叶在风的催动下,变成振翅欲飞的蝶。夕阳的赤金铺得绵长,有远渡的鸟儿掠过天际。
阿颜挎着篮子,里面装满了菇类,准备今晚做点汤尝尝看——反正也吃不死,所以什么都能吃。
踏过乱石,行至灵湖附近,芦苇荡中传来一阵呜咽声。她拨开半人高的枯竿,看见了一只负伤的吼彩霞。
再定睛一瞧,是前不久见到她就跑的那只。
它的后背被砍出数道伤痕,深浅都有。一只前爪蜷曲着不敢落地,可能是逃窜时摔断了。
一人一猫对视的瞬间,阿颜能感觉到它的脊背开始紧绷,浑身戒备。明明疼得浑身发颤,却依旧透着一股狠劲,时刻准备拼命。
阿颜放缓所有气息俯身。
吼彩霞死死盯着她,眼瞳变成竖瞳。
开口声音却满是稚嫩:“你是谁?人族?”
阿颜声音轻轻的,像这山间拂过的风:“勉强算是吧,我叫阿颜。”
风簌簌。
它似乎在确认她回话的真实性。
“你叫什么?”阿颜蹲下身,和它平视,将装满菇类的篮子放在一旁。
吼彩霞垂眸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爪子,又抬眼望她,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名字。”
阿颜望着它的皮毛,即便沾染干涸的血迹,也丝毫不减其色彩:“你的毛发斑斓,以后我叫你小花可以吗?”
“小花”瞬间炸毛,气到猫胡子翘得老高:“我是雄性!”
阿颜理解了一番,哦,意思是小花这名字像女子?
想明白后,她的眼底漾开笑纹:“嗯,我知道的。可我想叫你小花。”
小花彻底蔫了,满心满肺的委屈。觉得这人根本没有好好为它取名,敷衍又随意。
它赌气似的把脑袋埋进蓬松的尾巴里,不吭声,也不搭理阿颜了。
阿颜不催不逗,只安静蹲在原地陪着他。没想到过了一个时辰,它还不说话,阿颜戳了戳它,才发现它早就晕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疼晕还是气晕了。
她将小花带回崖边居所,悉心照料。
往后几日,阿颜日日下山去村民家中买来小鱼,亲手蒸煮捣成鱼泥,细细养着它的伤。
起初的小花非常别扭,幼稚又要面子。
吃饭要叼一口后躲得远远的,休憩要等阿颜睡着后才缩在角落睡。始终带着防备,不肯亲近半步,死守傲气。
可温柔是这世界上最磨人的一把刀。
连月间,阿颜毫无保留的善待,终于让浑身是刺的小花彻底缴械投降。
不知从哪天开始,阿颜行至何处,它便寸步不离跟在身后。像是为了“报恩”,跟在她的身后做一只护卫“凶兽”。
只是孩童心性未改。它依旧爱捣蛋。时常蹿上矮树,勾住熟透的野果,一爪子将果子砸到阿颜肩头。然后藏在叶子后,偷偷窥看她的反应。
起初阿颜并不介意,但某日还是想狠狠挫一下它的脾性。
等它故技重施时,阿颜转身揪住它蓬松的尾巴。知道长时间揪住它会痛,便也用了一些灵力托着,只让它感觉到天地颠倒的晕眩。
阿颜就这么慢悠悠拎着它,一路往家走。
悬空的小花蔫蔫垂着四肢,挣扎到一丝力气都没了,彻底失了方才的顽劣气焰。
回到崖边,阿颜将它放下。
落地之后,它又颠颠凑到阿颜跟前仰着小脸,用柔软的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对不住,下次不会砸你了。”
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些认真保证:“我可把最珍贵的贴面礼送给你了。”
阿颜摸了摸它的脊背,之前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了部分:“在哪里学的?”
小花立刻挺直胸脯,理直气壮:“人类那里!”
话音落下,它又慌忙抬起两只小爪子捂住嘴,眼神躲闪,透着几分心虚。
“我……我不是故意要跑去人族地界的。”它声音小小地坦白,“他们那边很热闹,夜里有火堆,大家载歌载舞,还有很香的烤肉。”
“我以前饿得厉害,就趁着夜色偷偷过去,咬一口门前挂着的烤肉充饥。”
懵懂的幼兽不懂世间险恶,也不惧人族防备,只为一口饱腹的温热。
阿颜听得心脏一揪一揪的痛,半分责备也无,只剩疼惜:“偷东西是不对的。”
“以后若是饿了,随时同我说好不好?”
小花乖乖地应:“知道了。”
午后,阿颜去灵湖洗菇,小花也紧随其后,在灵湖边上玩水。
阿颜:“你在这世间,还有同族相伴吗?”
只是一句寻常,小花却绷紧心神,答得干脆又谨慎:“没有。”
阿颜看得通透,这是没有完全卸下心防。但她却不逼迫,只是意有所指:“这座荒山没有人族往来,也无纷争惊扰,在这里可以放心。”
小花定定地望着她,见她只是低头搓洗菇类上的泥巴,没一会儿又把眼神挪开了。
日头渐渐隐入远山。
夜空中漫天星河浮出,定睛看的话,隐约能瞧见其中的宫阙楼宇。
不周山的根系深远,穿于地月之间。
曾有人族误入此地,百余时辰皆是天光大亮,那人吓得以为自己神志出了问题。
后来回到家中攥书,却写“误入仙人之境,方才惊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阿颜刚降生的时候,也见过灵气磅礴之地飘飞的仙人。可她总觉得那处氧气稀薄,动一动就喘不过气。
再长大一些,她就离开了不周山。
走了万里路,还是人间的烟火气舒服。
阿颜独自静坐悬崖边,晚风拂动衣袂,周身萦绕着光晕。她面向太阴,静静吐纳天地间游离散落的爱意本源。
小花在身后犹豫良久,想靠近阿颜,又被深渊吓到了。
最后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磨磨蹭蹭、颤颤巍巍地走到她身侧,咬着她的衣角安静相伴。
它抬着脑袋,也看到了空中飘浮着的星星点点,满眼懵懂好奇。
小花吐掉衣角:“这是什么?”
阿颜缓缓睁眼,揉了揉它的脑袋,解释道:“这些是爱因。”
“是世间凡人从欢喜、幸福、相守美满这些琐碎小事中滋生出的灵气。”
小花看着无数光点落在阿颜身上瞬间消失掉,又困惑开口:“那你在吃掉它们吗?”
阿颜看向身侧这只小小身影,坦然道出自己的宿命,“算是吧,这就是我的一日三餐。”
“我本就生于世间爱意之中,靠着这些爱因才能存续。若是没有它们,我会变得虚弱,最后消失在天地间。”
星宿有千万种转换,却转换不出一位不食香火之神的宿命。
她没有来路,也不晓归途。
生于人间,长于人间,或许还会死于人间罢了。
懵懂的小花不懂神明,也不懂天地规则,更不懂爱恨别离。
它只知晓眼前这个人,又或者是这位神仙,给了它安稳的家,给了它日日饱腹的吃食,也给了它温柔陪伴。
它悄悄往阿颜身侧靠了靠,小小的身子贴着她,又叼起了她的衣角。
虽然面前万丈深渊,渊风阵阵吹来,诡异的风嚎声刺耳,但是有她在身边,好像深渊也没那么吓人了。
作者有话说:
(1)颜和咪咪不是失忆梗,往后看就知道啦~
这个篇章大概3w字,也可以当个单独小短篇看
(2)吼彩霞:三花猫的雅称;蒙贵:猫咪的雅称
(3)24h红包包~
第57章 不周初世02 “我很喜欢
02
空山新雨。
一场细雨将荒山的冬悉数带走, 山林间多了一丝春天的味道。
地上变得松软湿黏,怪石夹缝中也积着泥泞。阿颜去山间找果子,小花跟着她走了一段山路, 原本干净的猫爪没过一会儿糊满了深浅不一的泥泞,爪缝也没逃过泥巴的“洗礼”。
小花自己浑然不在意这些狼狈, 依旧亦步亦趋。只是越走下去, 腿上就越沉重, 后来开始垫着脚尖,嫌弃掌垫上黏糊糊的触感。
阿颜回头看见它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小花, 过来。”
小花的耳朵一动,慢吞吞停下脚步,蓝色眼瞳望向她, 带着一点懵懂。
阿颜招招手, 小花认命地走向她。
阿颜手掌捧住它的肚子,整条胳膊撑住它的腹腔,让它四肢悬空。
小花划了划自己的腿:“你干嘛?”
“前面路面更难走, 等回家再放你下来。”
回到崖边的木屋中, 阿颜从后屋端出一盆水。这是每到雨季接下来的水。
雨水纯净澄澈,普通人喝下也会强身健体,百病不侵。
不过下雨的时节很少,几乎只有变换季节的时候有落雨。
人间还是以旱居多。
她蹲下身, 将小花放在半腿高的石头上,高度刚好齐平水盆,摊开手:“爪子。”
“不要。”小花摇头,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差点从石头上栽下来。
“我帮你洗洗, 泥巴沾久了会不舒服。”阿颜拎住他颈后的皮肤,将它拽了回来。
小花看着不停荡出涟漪的水,心里也不知道浮出什么情绪。
它从小就在山野间流浪,它们这种人人喊打的“恶兽”,只能风餐露宿。没有同类会在意它脏不脏,舒不舒服,更没有人会蹲下身,只为和它平等对视,多得是居高临下的人族。
陌生的温柔令它隐隐别扭。
它仍倔强开口:“泥而已,风吹一吹就干了。”
阿颜没有强迫它,指了指它的前爪,柔声道:“风吹干了会结块,会卡着你的肉垫,走路一瘸一拐,更痛了。”
她又伸出手,示意它:“很快就好,相信我好吗?”
小花盯着她白皙干净的指尖,耳根处的绒毛浮出烫意。犹豫了片刻,抵不过她坚定又温柔的眼神,一点点挪到水盆前面。
阿颜抬手,托起它的脚掌,轻缓地将它的爪子放进水中。
绒绒的毛一开始和水并不相融。阿颜的手便深入水中,摸上它的手背揉了揉。
水渐渐软化泥垢,她细细揉搓,将爪缝中嵌着的泥土拨了出来。
微痒的触感顺着掌垫蔓延上来,尾巴根也跟着麻麻的,像被天雷劈了一道,虽然它没有被劈过,但是根据猫界这么多年的传言,被雷劈的感觉也该是如此。
它下意识想要缩回爪子,却被阿颜紧紧拉扯住。
前爪洗干净,阿颜又将它放在她的腿上趴着,只绷直了后爪让她洗。
等爪子全部洗干净,粉嫩的掌垫重新露出来,阿颜取出干净软布,帮它擦干水渍。
待到阿颜收拾完毕,准备收回手,才发现小花那条蓬松的长尾巴不知何时抬了起来,一圈一圈卷住了她的胳膊。
尾巴上的绒毛比身上要长一些,被阳光一晒,暖暖地贴在她的肌肤上,带着些留有余地的、小心翼翼的依赖。
阿颜抬眸,和它略有尴尬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小花立刻偏过头,抽回尾巴,故作淡然地望向远处山林:“我只是怕掉进水里,用尾巴找个平衡而已。”
阿颜笑笑,不拆穿它:“好。”
倒掉已经浑浊的泥水,阿颜从竹篮中捧出一把蓬蔂。此种野果在灌木丛中随处生长,去掉果蒂后,将果肉压碎,用荷叶包裹放入灵湖冰镇,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品尝,味道清甜。
她照旧老方法做,只是这次顺路给小花的饭食中拌了一些。鲜红的蓬蔂被捣成果泥,混合着鲜香肉味,中和了肉的腻味。
阿颜将石碗放在小花面前,轻声道:“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小花低头,鼻尖凑近碗边闻了闻。
这种混杂了果子的肉确实和常吃的肉有很大不同,格外诱人。
可他依旧端着自己的“高傲”,哼了一声,故作挑剔地撇撇嘴:“一般般吧。”
“你还没吃呢。”阿颜戳了戳它的头。
说假话都不知道擦擦口水。
“那我吃了。”小花一副勉为其难、随便吃吃的模样……
阿颜点头,起身去收拾荷叶。
刚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嗷呜嗷呜的声音。转头往下看,方才一脸骄矜的小花,此刻正埋首肆食,齿舌翻卷间,食无余沥。
一刻不到,满满一碗就被吃得干干净净。吃饱喝足,它又挪步到一旁,摊开肚皮开始晒太阳。
阿颜将它的碗收走清洗,小花一顿,然后又跟在她身后,蹲在水盆边看她搓洗。
“我可不是喜欢吃啊。”小花一脸严肃,“我只是不忍心这些肉和野果被倒掉才吃的。”
阿颜将荷叶上残留的果泥拨掉:“哦。”
小花胡子动了动:“你这是什么语气!”
“没什么,证明我听见了而已。”阿颜将红红的指尖放在小花鼻尖前晃动。
小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回移动的手指,心头微痒,有种扑食的本能从身体里被引诱出来了。
它抱住阿颜的手,伸出温热柔软的舌尖,轻轻一下、两下……
开始着瘾般**她指尖残留的果泥。
等到指尖上什么都不剩的时候,小花才“幡然醒悟”,眼神飘忽,淡定也没能维持住,喵的一声跑出老远,仿佛刚才如痴如醉的不是它。
阿颜起身,冲着它跑走的身影喊:“蓬蔂好吃吗?”
小花将耳朵紧紧扣在自己的脑袋后面,这样就能减轻阿颜的声音攻击。
“不好吃不好吃!”
荒山近天,入夜很快。
阿颜又编好一个竹篮,等凑够十个再去同山下的村民换肉。
此地昼夜温差极大,夜风顺着山谷间的深渊,如利刃一般劈向崖边的木屋。阿颜站在崖边照常吐纳一番后,还是没有看见小花的踪迹。
风越来越凉,寒意层层叠加。
阿颜往它经常玩耍的地方去找,果不其然,在灵湖附近的芦苇荡中找到了它,缩在乱石缝隙间,可怜巴巴的。
小花身上的绒毛不比人类身上的布料防寒,挡不住入夜的山风。看见她的一瞬间,小小的身板忍不住颤抖起来,却依旧倔强地卧在那儿。
久而久之,阿颜也摸出它的脾性了,傲气的很,只能顺毛,有时候调侃都不行,说到点子上了,直接“嗷”的一声跑走。
小花不想被她看出来自己怕冷,显得娇气。
阿颜并没有点破,只是将上身披着的外衣拿下,轻轻盖在了小花的身子上。布料并不是光滑的那种,带有一些棉麻的粗糙质地。可它是温暖的。
宽大的布料几乎将它整只猫都裹了进去,隔绝了所有的山间夜风。
“初春夜里还是很冷的。”阿颜摸摸她冰凉的皮毛,“回家吧?”
温热的气息紧紧笼罩着它,让它开始贪恋。
小花头往衣服里一埋:“我不怕冷,我的皮毛很厚。”
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却格外诚实。连同露在外面的尾巴也咻的一下缩进衣服里。
阿颜忍住笑,恭维道:“知道啦。”
“啊嚏!”
“啊嚏!”
“啊嚏!”
翌日一大早,刚醒来的小花就遭遇了鼻腔痒痒袭击。
看着自己鼻子滴下来的水,小花吸了一口气,啪嗒,又掉下来一滴,再吸,最后只能无奈仰着头。
竟然着凉了。
那它昨夜里夸下的海口岂不是在今早转过头来扇它一巴掌啊!
它一早上就躲在侧屋不出去。阿颜从灵湖回来又找了一圈小花,找到侧屋,才见小花裹着衣服再抽鼻子,衣服一抖一抖的,声音也闷沉。
阿颜笑出声。
“你笑什么!”小花炸毛,牙磨得嘎吱嘎吱响。
“没笑。”阿颜走到床边,在它身边坐了下来,手掌催生出一团灵力,是爱因组成的暖。
她将灵团慢慢渡入它的身体里。
小花只体验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蓬勃内力,带动它四肢,胸腔都是暖和的,现在身体状态好到能去犁地!
但它还是闷在衣服里:“……谢谢。”
阿颜摸了摸它的头就出门去了。
小花睡了一觉,醒来去喝水,却隐约觉得自己体型变大了一些。低头看看爪子,踩出来的小梅花确实变大了。
不过它也没在意,接着舔水解渴。
喝到一半,它想起以前偷偷观察的人族,他们会无时无刻地赠予对方礼物,想起阿颜这段时日对它的种种模样,心底悄悄生出一股想要回报她的念头。
它不会编竹篮,不会拎果子回家,不会煮饭……
但是它可以在这座荒山里去找她还没找到的东西。
于是小花暗暗下了决定,喝完水转身,哒哒哒踩着春天的风和温暖,跑进荒山的另一处禁地。
它曾经误入过那里,很多山洞中都堆满了圆润剔透的彩色石子。色泽温润,像是从天上宫阙落下来的。
它的嘴巴不大,只能咬上两三颗,所以它跑了一趟又一趟,将自己精心挑选的漂亮石头运回家里。
阿颜回到家,就看见地上一颗颗彩石错落有致地摆成一座小山。她的眼神又落到旁边坐着的小花身上。
两相对视,就见小花抬着下巴故作随意,淡淡道:“给你的。”
说完它立刻飞快地扭头奔向了远处的夜色森林。可他在风中颤抖的耳尖,早已出卖了他心底的羞涩。
阿颜指尖捻出一丝灵力,将自己的喜悦送到百尺之外的小花耳边。
“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小花。”
小花耳朵竖起来,听到这话,差点一头从树桠上栽下来。尾巴在身后轻快地晃了两下,它无视已经燥红的耳朵根,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良久,从喉间蹦出一声娇气的“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不周初世03 有时只需一
03
午后阳光洒在岩壁上, 连带着小木屋都暖烘烘的。
阿颜坐在崖边的石台上,慢条斯理地翻晒风干的蓬蔂和肉干。
小花整只蜷在她的怀里,前爪抱着她的小臂, 脑袋靠在膝头,懒洋洋地眨眼睛。尾巴顺着阿颜的每次动作, 轻轻扫动着她的皮肤。
小花脑袋拱了拱她:“阿颜, 今天的肉干好香。”
阿颜低头, 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声音轻柔:“昨天找到两种特殊的香料,今天腌了一下。等晒透了你多吃两块。”
小花立刻精神起来, 幽蓝色的眸子望着她:“那我可不可以再拌一点笋干?上一次你煮的小竹笋很好吃。”
阿颜:“可以。”
小花满意地呼噜了一声,顺势往她怀里又钻了钻,肚皮摊开, 毫无防备地露给她看。
它安静靠了片刻, 又闲不住,伸出爪子勾住阿颜的头发咬:“阿颜,你天天在这里呆着会无聊吗?”
阿颜垂眸看着它毛茸茸的笑脸, 回道:“不会, 有你还有这漫山遍野的生灵陪着,我很开心。”
小花耳朵轻轻一抖,假装不在意地别过头,尾巴却更紧地缠住她的小臂。
“哦, 那你以后可不能嫌我烦。”
“怎么会。”阿颜捏捏它的小脸蛋,软软的肉很有弹性。
它乖乖趴着,眼皮浅浅发沉,快要睡着时,却听见山林附近传来异响。不是鸟类生物觅食的声音, 更像是同种族的动物在渐渐靠近。
步伐沉稳,是猫科动物独有的谨慎。
小花瞬间惊醒,猛地从阿颜怀里跳出来,四只爪子稳稳踩在石台上,眼神锐利地看向林间。
“谁?!”
林间参天大树未动分毫,仅有低矮的灌木丛枝叶轻晃。
两息间,树丛被缓缓拨开。灰色缅因猫身形挺拔,骨架宽大。一身浓密的银灰色长毛如同披盖着毛毯。耳朵硕大直立,耳尖是标志性的猞猁毛簇,平白增添了一份野性。
“是我。”
小花看清来人,瞬间卸下大半戒备,却习惯性的抬下巴:“闵朝?你怎么跑到这座山头来了?这里是我和阿颜的家,你不许乱闯!”
闵朝抬眼扫了它一眼,淡淡的:“荒山无主,随性而居,你能来我亦能来。”
阿颜将肉干归拢,揉了揉炸毛的小花:“你们两个认识?”
小花立刻扭头蹭了蹭阿颜的掌心,语气很得意:“认识认识!老熟猫啦!以前我们在西边山头抢肉吃,天天打架……”
虽然它经常被闵朝揍得着不到北。
闵朝迈步上前,对阿颜颔首:“的确,以前同它各处较劲,次次它输,次次不服。”
小花一听,差点撅过去,气急败坏道:“什么叫次次我输!明明大多数都是平局,你能不能要点脸!上次还被我堵在树杈上半天不敢动!”
闵朝淡淡拆穿它:“最后松果在我嘴里。”
阿颜疑惑:“这关松果什么事?”
闵朝:“我们看中了一颗松果,约定谁先拿到就是谁吃。”
阿颜眼神落在小花身上。
“它不会上树,站在树下骂我。”闵朝踱步,“后来就变成我怕它躲树上。”
小花噎了一下,一时语塞,在原地气得转圈圈:“那!那是我让你的!我那天心情好,不想跟你计较!”
阿颜看着两只互怼,眼底也晕出更多笑意。
“既然是旧友,那便不用拘束,留下来在这里一起安稳住下吧?这里很安全,人族很少上山。”
闵朝看向阿颜,目光里带着一丝审度。
它临近化形期,能感知到她周身萦绕的干净纯粹的灵力。
不是恶神。
它沉默片刻,轻轻应:“多谢。”
小花:“?”
怎么没人问我???
接下来几日,它没有走远,每日都在木屋周边活动,巡视林地。
它不像小花活泼闹腾,上蹿下跳,性子稳重,冷静克制,大多时候只是呆在附近的野花丛中。
偶尔她去灵湖,它和小花都会跟着一起。
经过几日观察,阿颜发现闵朝喜欢扑蝴蝶。它经常抬起宽大的爪子摸摸那些采蜜的蝴蝶,也不会伤害,端详片刻便轻轻放走。
春日已经过了半程,芦苇荡旁边的荒草地上,在今年长出了很多短短的野花,斑斓得如同小花身上的毛色。
比起芦苇荡,闵朝更喜欢去花田里。只有这个时候,它才看起来没有那么的拘谨成熟。
小花蹲在灵湖边上喝水,一边喝一边拿余光瞥闵朝。
越看越别扭,忍不住开口:“闵朝,你能不能活泼一点?扑个蝴蝶慢吞吞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闵朝头也没抬,堵它的话:“玩耍玩耍,只为娱心,不必莽撞。”
小花听得极其不服,径直从石头上一跃,斗志满满:“看我的!我来给你示范一遍什么叫做真正扑蝶!”
话音刚落,它便猛地朝着身前一只黄色的蝴蝶扑过去,结果用力过猛,一头扎进高高的野草堆里,蝴蝶没有抓到,反倒弄得满身花屑,狼狈至极。
它灰头土脸从花堆钻出来,尴尬地抖了抖身上的毛。
闵朝冷着一张脸,“噗”地吐出几片叶子,紧接着冷静补刀:“的确很莽撞。”
小花更气了,冲到它面前瞪它,“你少嘲讽我!有本事跟我比一场,看谁抓的蝴蝶多!”
闵朝摇头:“不。”
小花:“嗷!”
“嗷嗷!”
“嗷嗷嗷!”
阿颜拍了拍小花的脑袋:“回家了。”
小花哼了一声:“我再喝两口。”
阿颜拍了拍衣服的褶皱:“好,你和哥哥一起回。”
哥哥?
小花一翻眼皮,看见不远处的闵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是它弟弟啊!
小花撒丫子就跑,但还是没赶上阿颜的脚步。
听着身后规律的猫步声,小花认命地慢慢走,绕开这条路上的荆棘条。
它瞅闵朝。
闵朝回视,它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它又瞅。
“什么事?”闵朝问。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呆在这里?”
“此处安稳,无人惊扰。”闵朝冷静呛它,“你能常住,我自然也可以。”
小花磨了磨牙,气极反笑:“行吧,留下就留下,以后有我护着你。”
闵朝懒得和它争高低,默默将它送回到木屋。
相处几日,闵朝也放下了心底的疏离。阿颜这个神仙,和它遇见过的神仙、人族都不同,纯善纯爱之体,是这世道里,难得的,能善待猫族的神明。
这天傍晚,天的光辉已经坠入山谷中。
闵朝主动走到阿颜身边,鼻尖碰了碰她的袖口:“我有一处地方想带你去。”
阿颜问:“去哪里?”
小花耳力惊人,一头从屋内窜出来,抓老鼠都没有这么快的速度:“你要带阿颜去哪儿?深山里?有没有危险?”
闵朝侧头看向炸毛的小花,极为认真地道明了想法。
“是我的同族。”闵朝说,“曾经我们都在西山上生活,但这几年,人族渐渐察觉西山上的富饶植物能够补给生活,便开始在山间定居。”
“我们族类遇见人族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直到某日我外出觅食,回洞后却看见了惨死的同族。人族将我们逼上蛮荒,可他们不知道,那里的确藏有凶兽,为了同族的栖息不受打扰,我只能翻山来寻。我们不是凶兽,可惜那些人族听不懂我们说话,就算听懂了……也不会当真的。”
“我想让你见见它们,祈求你的庇护。”
小花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还有同族?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以为你也是一只孤零零的猫……”
小花把嘴巴闭上了,然后又张了张:“对不住,以后不抢你的果子了。”
闵朝:“你也没抢赢过。”
小花:“?”得寸进尺了!
阿颜拉住小花,轻轻安抚。
“既然是你的同族,那我随你去看看。”阿颜说,“小花也一起。”
小花捣蒜式点头。
闵朝不再多言,转身领路。
顺着林间小道,快到山下地界时,闵朝才停下脚步。此处有一道天然的瀑布,瀑布后是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天堑。
等挤过去,便见谷中风静林幽。
一众猫猫见到陌生的“人”,纷纷逃窜躲进丛中,警觉地看向阿颜。
小花下意识贴在阿颜的腿边:“它们怎么都这么大!”
闵朝走到族群前方,低声和同族交流几句,然后回头看向阿颜:“它们知晓你的来意,和小花都不必紧张。”
几只幼猫很快放下戒备,没有见过离它们这么近的人族,皆好奇地上前,蹭了蹭她的衣角,以示友好。
小花弓起脊背,一脸不爽地将那些小猫蹭在阿颜身上的味道蹭走。
阿颜道:“在此相遇就是因果注定,你们可以安心在这里呆着,我会设下结界,外人不会惊扰你们。”
告别来安家的猫猫们,阿颜抱着小花回家。
闵朝却一直跟在身后。
阿颜顿了顿:“闵朝,和我一起回家吗?”
“可以吗?”闵朝望着阿颜。
阿颜笑了起来:“当然可以。况且有你在,小花也有了玩伴,两全其美。”
“多谢。”
阿颜蹲下身,冲它招招手,“来吧。”
闵朝还在原地犹豫。
小花催促:“快点!我们一起回家吃肉干!”
闵朝缓缓走向阿颜,被她单手抱了起来。
它和小花在阿颜的臂膀左右趴着。原来“人”的视角这么大,原来怀抱可以这么暖。
靠近“人”,对于它们这些生灵很简单,只需要抬步、前进就好。但对于心与心的靠近,可能是世上最无解的存在。
有时只需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山海焚尽01 竟是姻缘契
01
“月华承载, 凝练本真。”
“灵行百处,昼夜长恒。”
“一念既定,收散浮生。”
荒山木屋日升月落, 千载万载皆如此迎来送往着各处生灵。
十年弹指一挥间,木屋前引来了小溪, 筑高了石台。山风如寻常一般, 将山花香气卷来石阶上。
闵朝在阿颜的点拨下, 灵力运用更加自如,化形也许就是近几日的事了。
又调息了一个阶段,阿颜呼了一口气:“今日就到这里, 等会儿日头过了,某位大人又要叫苦不迭了。”
小花装模作样地在那里“吞云吐雾”,实则半点都没有领会到阿颜教的灵气运转。
灵气在体内到底是什么感觉?
阿颜说像风一般, 很轻柔;闵朝说像水一般, 一股股涌动。
又是风又是水的,每每到了打坐练气的时候,小花一个脑袋八个大。
听到阿颜揶揄它, 它一个箭步扎进她的怀里, 把她撞得一个趔趄。
“不闹,不闹了。”阿颜将它搂紧,经过这几年的悉心喂养,小花和闵朝身上的毛发愈发净亮, 像蒜瓣似的一层压着一层,离远看竟还隐隐透着油光。
小花:“谁闹了!明明是你说我无理取闹。”
“那又是谁十年间一滴灵力都没有领会?”
“一滴?”小花呜地一声埋进她的臂弯里,声音被布料阻挡,变得闷沉沉的:“你竟然用‘一滴’来折辱我。”
阿颜好笑地摸了摸它,顺着它的脊背, 一直摸到尾巴根。摸到它开始呼噜呼噜,就忘了这事儿了。
闵朝:“我观这几日星辰运转,夜里灵气充沛,能否加练?”
阿颜抬眼看了看天,没拒绝:“可以,但不要伤了自己,顺其自然。”
“好。”
阿颜又想起什么,“今夜我会先陪着你,夜里和白日的蕴灵度不同,需要额外多一些筛选。”
白日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在劳作觅食,空气中漂浮的灵力多数都很纯粹。而到了夜间,人族和妖族都进入了休眠,梦魇缠身,喜怒哀乐苦皆有,这些情绪都会混迹在灵力中。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小花无聊地摆了摆尾巴。
明明它和闵朝差不多大,为什么闵朝就能早早修成人形。
唉,愁啊!
入夜时分,阿颜独身前往断崖边,闵朝已经闭眼运转灵力。
她扫了眼空中的灵力,将爱因抽出来,捻了一丝放入闵朝的身体里,助他化形。
爱因组成的灵力如同一缕青烟般,在空中翻飞着,光点渐渐消失,而闵朝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变化。
他周身开始出现浓郁的灵光,渐渐包裹住猫身。毛发在灵光里渐渐消融,一道属于人类的骨骼身形在光影里重塑舒展。
几息过后,光晕缓缓敛去,一位身形挺拔的少年立在了夜色之下。
阿颜抓来前几日为闵朝做好的衣服,朝他的方向掷去。
衣袂和风起舞,发出呼呼的声响。
阿颜抬眼看去,闵朝已顺利化形。头发未束随风飘扬着,发梢还残留未逝的灵光,再往上看……
耳朵?
一对灰色的猫耳正藏在头发里若隐若现。
紧接着,身后的尾巴因为束缚,自己从裤腰中钻了出来,和头发一样在空中自由地摇晃着。
闵朝垂眸打量自己新生的手掌,然后迈步,往阿颜这边走来。
他对人类的身体适应得很快,走到阿颜面前已经能张开手臂拥抱。
他紧紧搂住了阿颜,这是生平以来第一次没有被自制力扼住的冲动:“谢谢你,阿颜。”
阿颜呆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拥抱身形和自己一样的族类。
很快她便接受了,笑了笑:“真好。”
她从拥抱中退出来,指尖触上他的眉心,用灵力去探查他体内流转的灵力:“灵脉生长的很好,以前的旧伤也消解了,往后修行不会再有阻碍。”
闵朝乖乖由她触碰,以往清冷的语气都变得温和:“多亏你平日为我指点灵法,也收留我及族类在此落脚。”
“这些事情都微不足道。”阿颜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看着化形的,我同样也很开心。”
她打量一番闵朝:“衣服是不是有些小?”
闵朝看着落在膝盖上的裾沿,也是迟钝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如此。”
荒山下的村庄里也无成衣,多数布料都是人族用秸秆编织再用石头重锤得以平整。于是阿颜便引蛛丝月华,借用乞巧、日月清辉,织成日常所用衣物。
第二日醒来,她坐在石凳上,取来韧劲十足的灵线,凝神为闵朝缝制新衣。
小花从梦里醒来,伸了个绵长的懒腰,手却没有碰到应该出现在它身边的胳膊。它从被子里钻出头来,到处嗅了嗅,最后瞄准了屋外。
它冲出去的时候,就见到阿颜正一针一线地缝制衣物,和站在她身侧的男人。
不对,男人?!!
小花瞬间冷静下来,看向男人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越走越近,却发现男人身上的气味,非常熟悉。
“闵朝?”小花惊呼出声。
闵朝回过头来,看着呆在原地的小花,模仿着人类,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是我。”
小花在看清闵朝人形时,三角耳朵就已经彻底蔫了,尾巴也跟着落在地面上。
它是最早被阿颜捡回家的,木屋的第一份肉食,阿颜的第一次微笑,全都属于它。
可现在闵朝化形了。
阿颜做的第一套衣物,竟不会属于它。
闵朝成功化形,拥有了阿颜亲手缝制的衣衫,还能堂堂正正站在阿颜身边。
一股酸涩的情绪,就像是吃了坏果般塞满了胸腔。小花垂头丧气地走到阿颜脚边坐了下来。
暗暗攥紧爪子,执拗地想,从现在开始要更加勤奋,努力化形,他也要得到阿颜亲手做的衣服。不能被闵朝比下去!
白日里,它照旧装作往常模样,黏在阿颜身边,任它搓扁揉圆,吃光每一顿饭。
等到深夜,它盯着阿颜沉沉睡去的脸庞,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独自奔向后山的悬崖。
它牢牢记住了阿颜教它的口诀,拼命催动体内的灵力。
一次,两次,三次……
体内的灵核就像是植根在荒山,盘根错节,无法撼动分毫。
它不气馁地再次闭上眼睛,强行将空中飘浮的灵气引入体内。
引气突破。
汹涌的灵气很快开始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谓的风没有丝丝拂面,所谓的水也没有润入心田。
只有烈火般烧灼滚烫。
剧痛从胸腔蔓延至四肢,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眼底充斥着骇人的红色,意识也在一点点模糊……
它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发出一丝呜咽,生怕惊动了屋内的阿颜。
它怎么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连化形都不会。
荒山上的云层很快聚拢了,黑云遍布,逐渐旋转成黑色的,如同深渊般的圈。
云层中隐约有天雷劈过,余光披散开来,像极了千年大树的根系。
阿颜猛地睁开眼睛。
天雷轰轰作响。
闵朝也从外间过来,敲响她的门:“小花在你身边吗?”
阿颜起身,一边开门一边看外面天雷的方向,发现正是后山。
“小花在断崖。”阿颜掐诀闪至后山,却被渐渐生成的一道屏障阻挡了脚步。
吼彩霞就盘卧在那里,顶上是已经聚集的雷电。
“小花!”
阿颜借用天雷之势,将屏障劈开一道缝隙,快步上前将小花紧紧抱进怀里。
源源不断地灵力涌入它的四肢百骸,耐心抚平清算着不属于它的灵力,修整着已经裂开缝隙的灵核。
小花意识昏沉,但下意识往她怀中钻。
天雷见此地有神灵参与,也犹疑片刻,后来见到邪魔的气息愈来愈少,便也渐渐减弱了阵势。
顶上的黑云也渐渐消散,露出了原有的月华宫阙。
紧随而来的闵朝也伸出手,将它的灵力一同汇入小花体内,压制住了它翻涌的戾气。
这戾气也不知从何而来,往年的荒山上从来不会有这么恶毒的灵力,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
眼见小花要咬住自己的舌头,阿颜也无法思考了,飞快将自己手塞进它的嘴巴里。
猫牙戳进手中,很快便渗出血的痕迹。
小花无意识地吞咽,竟将阿颜的血液吞进喉间。
也就是那一刻,天空中突然浮出很多光点。密密麻麻地环绕在三人身边,很快那些光点像是找到了源头,汇聚在一起,变成一缕缕红线,穿过了小花的躯体,也穿过了阿颜的胸腔。
从她心脏中生长出的红线,连接在了小花身上。
阿颜心间一沉。
竟是姻缘契。
人族结此契,生生世世仅一心。
异族结此契,非死不能解。
妖者不能离契方百步,有违此契,妖力消退,直至终身为妖,再无化形封神之日。
这缕红线存在的时间很短,消失的瞬间,小花身体暴乱的灵力彻底平复,烧灼的感觉也尽数消散。
阿颜摸了摸它的额头,高热也消退。
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场在神生一隅的夜,似乎是她作为爱神因果的初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山海焚尽02 “那就叫猫
02
小花已经疼晕过去, 等它醒来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经历过走火入魔的凶险,阿颜决定亲手教导它修行。
小花也是彻底丢掉了浮躁,毕竟这种被天雷即将劈下的恐惧, 寻常妖族一生都不会碰到。它还未到成年期,便处处惹祸招灾。
看着阿颜为她忙前忙后, 还为它输送灵力, 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因此练习起来, 更为刻苦认真。
往后的一段时日中,闵朝也每日陪着它一同学习。不厌其烦地教它怎么样吸纳灵气,又怎样让灵气在肺腑间流转。
而阿颜回了一趟不周山。
对于此次误结的姻缘契, 她要找找天道,看看是否有解开的办法。
毕竟她所知晓的是人与妖为异族,而她与小花, 又该怎么算呢。
不周山横亘虚空, 地月连结为山,山需五大主神灵力为缚。
地脉为基,山神维持世间稳定;太阴为锚, 月神牵引着万事万物, 运行自有轨迹;轮回为衡,轮回之神调和阴阳;时序为度,光阴之神控制时速流转;姻缘为韧,爱神以万千姻缘做线, 中和太阴强大引力。
再上,则是更多神位。
阿颜未曾见过,也不能见过。她和其她四位主神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世间。
世间生灵存活,需要大地,需要阴阳, 需要生死,需要姻缘,更需要“神”。
凡人碌碌一生,在尘世活一遭,看不透轮回玄机。他们懵懂,于神来说是脆弱的,而他们心底永远对神存在着敬畏与赤诚。
而神也会应许他们的渴望,允许人族为祂们盖庙立碑,敬奉香火。
众生离不开神明庇佑,而神明需要完成因果,于是有了慈悲与成全。
可惜她在不周山呆了数日,一无所获。
天道也无法给她想要的答案。
不过她与小花都拥有着漫长的生命,也不惧怕生死离别。这道姻缘契存在与否,也许没有那么重要。
等她回到荒山,已经是四年后——她忘记了不周山内的光阴流速和外界不同。
她在里面呆了三日多,出来后人界、荒山都变得不同了。
而她刚踏入荒山,一道如同水波一样的屏障,迅速在整个山间浮动了起来。
“何人敢来擅闯此地!”山林间的风声也许等到了主人,渐渐停了下来。
林间枝叶也停止了晃动。
一道修长身影从林间尽头缓缓浮现。
阿颜还从未见过小花化为人形的模样,但她就是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是小花。
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年见着她就不肯撒手的吼彩霞。
他的身形已经完全舒展开来,清隽挺拔。肩宽腰细恰到好处,衣服应当是从人间换来的。腰线利落,衣袂随着他行走,浮动着波浪,像雨时的荷叶。
他的肌肤常年触碰荒山灵气,雪白非常。站在那儿看向她时,如临风而立的青竹。
而小花看见结界外那道熟悉身影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屏障上戒备的灵力瞬间消失。
这三年的煎熬、忐忑,在这一刻尽数消融了,随风一阵,飘走到天涯海角。
好像这一瞬间,空荡荡的心脏里被塞满了什么。
四年日夜的空等。
他早已不怕断崖深渊。
每每到了夜间,他都会坐在断崖边,仰头看向太阴,无助地去想他的阿颜是否在这里。
阿颜消失的很突然,他去问闵朝,闵朝也不知,只觉得阿颜离开定是有她的道理。
可这道理,变成了无理。
“小花,”阿颜张开手臂,“不认识我了吗?”
小花的神情在听到她声音的那刻,瞬间变得无助。眼尾泛红,嘴唇颤抖着,却被牙齿狠狠咬住,强撑着倔强。
一步、两步……
他向阿颜靠近。
明明肺腑里都是思念,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委屈和难过无处安放?
他向阿颜狂奔。
却在最后几步幻化成了猫的形态,一如往年般,跳进她的怀中。
“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小花拼命蹭着她的下巴、脖颈,想要将这阔别四年的气味通通染上她的身体。
“你何时学会化为人形的?”阿颜问。
“就在你离开后不久。”小花眼角晕出了泪水,但被它偷偷蹭到毛发里,消失不见了。可他的声音骗不了人,不用细听都听出了哭腔。
“是我的错,我忘记了不周山和外界不一样。在那里的时间流速很慢,外界的一年约莫不周山的一日。我为了求证一些事情耽搁了三日多。”阿颜也低头蹭了蹭小花的毛发,还是以前那般软和。
“那你以后还会离开吗?”小花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会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她亲昵地搂着小花,许是小花没有成年,天道也不忍将姻缘契落定。
小花仍旧在荒山里自由地生长,没有百步限制,灵力更没有受限。
阿颜回到木屋,这里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只不过被闵朝和小花收拾得更有家的味道了。
小花提前跳到地面,狂奔到闵朝的面前:“闵朝!阿颜回来啦!她没有离开我们!”
闵朝笑意盈盈地走出来。
他的灵力今时不同往日,在阿颜踏入荒山时就察觉到了。
还不等他告诉小花,小花便冲动跑出去,以为有异族入侵。
闵朝站在家门口笑,看着不停跳跃的小花,和远处仍是姣好面容的阿颜,心底长舒一口气。
或许吧,只有阿颜在,那颗总是乱跳的心脏才会安稳下来。
小花滔滔不绝和她说了很多事,譬如灵湖附近长了很多以前没有见过的野果,树木。还有那道天堑后面,新生的小猫已经翻了一番。
阿颜点头,欣慰这里的一切都在变好,大家也一样。
“我想给这座荒山改个名字。”阿颜琢磨着。
“好啊好啊!”小花说,“我们这里这么热闹,怎么能一直叫荒山呢!”
闵朝点头:“可以。”
阿颜思索片刻,看着正在翻肚皮的小花,灵光一现:“那就叫猫猫山吧?”
“这里是你们长大的地方,也是那么多小生灵出生的地方。”阿颜很满意自己的灵机一动,“这个名字很有意义!”
虽然荒山仍旧会被人族称作荒山。
虽然猫猫山只会在她们之间传播。
猫猫山的名头很快在猫族传开。
阿颜挑了天气晴好的一天,带了一些礼物去看猫猫们。
小花趴在她的怀里,一个劲地黏她,语气里满是期许:“阿颜,能不能重新给我起一个名字?我不想再叫小花了。”
“嗯?”阿颜问,“为何突然想换名字?”
小花又闭上嘴巴不出声了。
闵朝在旁边补刀:“族内有幼猫向他炫耀自己的名字引经据典。”
小花吐了吐舌头,小声道:“要你说!”
阿颜抬起手,将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不要着急。”
“名字是心意的寄托,你有想过以后吗?”
小花呆愣:“没有,”
“那等往后你想到了,就来告诉我。到那时,我会为你亲手取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比它们引经据典更厉害吗。”小花问。
“比它们的名字都厉害。”
小花放心地将心揣进肚子里:“好吧,那等我想想再来找你。”-
自从小花彻底化形后,崖边木屋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欢喜。
从前整日黏在阿颜膝头的小猫,蜕变成清秀的少年,眉眼干净纯粹,瞳孔透亮,看向人的时候直白又热烈。
很难不发现他眼里盛满的喜欢。
唯一残留的兽形痕迹,便是他在心绪起伏时,冷不防蹦出来的一双耳朵。
就算脸上藏住了所有的情绪,耳朵也会出卖它。
阿颜这些日子,总是在这种时候开始怔忪。
朝夕相伴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小花的依偎,习惯了她的粘人,习惯了她的无理取闹。
可当这些习惯,碰上少年舒展的眉眼和身体,她的心底总会泛起一阵陌生的涟漪。
阿颜每每在夜色中静下心来回想,都会下意识归咎于那日天雷下的姻缘契。
那根红线无形无迹,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她的骨血中。可那根红线又确实存在着彼此的气息。
她笃定,定是这道契约在暗中作祟,才会让她生出这般异样的情愫。
于是她一遍遍安抚自己,这并不是心动,只是契约带来的错觉。故作平静的日复一日,接纳着他的亲近。
小花不懂什么姻缘契约,更不懂人间男女大防。于他而言,化为人心后的最大欢喜,就是能够拥有一套阿颜亲手做好的衣衫,能够以人类的模样站在她的身侧。
每当早晨的第一缕天光落下,他都会看见和他一起开门的阿颜,他会陪她看遍这山间所有的颜色,采摘所有最甜的果,陪她运转灵力,陪她下山,陪她做一切做过的、想做的事-
午后日光和煦。
阿颜坐在石台上,指尖捏着玉石制作的筷子——这还是她在不周山内发现的方法,以玉石制物,触感冰凉,很适合燥热天使用,能心静。
她正用着玉筷翻动着正在晾晒的花瓣。
小花坐在她身侧的石阶上,手肘撑着膝盖,微微歪头盯她。目光炙热,毫无躲闪之意,坦荡地看着她的动作。
长久的注视让阿颜有些不自在。
阿颜问:“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小花闻言,立刻前倾身子,干净的气息轻轻笼上了她,语气纯粹毫无杂念地说:“阿颜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腻。”
阿颜收回视线,眼神落在这些花瓣上,好像花的绯红也染到她的耳朵上去了。
“阿颜怎么不说话?”小花追着她问,脸也凑到她跟前来。
阿颜的心口又是轻轻一颤。
熟悉的悸动扰乱了心跳原有的频率,她不敢再多看他的眼眸,怕那一丝纷乱从她的眼睛里跑出来。
只是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
她侧头想要拒绝的那一瞬,唇瓣猝不及防擦过小花的唇角。
轻的,软的。
就像玉筷下的花瓣,稍有不慎,花瓣就被碾出汁水。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阿颜浑身僵硬,手中的筷子也掉落在花瓣堆里。
身侧的小花更是彻底僵硬。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阿颜。
他对她身上的味道并不陌生,是那种令人安心的,山间的青草香。
可她的亲吻不是这个味道。
两息过后,小花的耳根脖颈瞬间染红。他不明白,但总归好像是,两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于是他便傻傻愣着,连呼吸也不会了。
阿颜先回过神,慌乱地往后撤开半寸,和他拉开距离。
她垂下眼睛,鸦羽似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慌乱,脸上的滚烫还在持续升温。
是契约作祟,是契约作祟。
阿颜在心底反复默念这句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离我这么近。”
“……为什么?”小花不懂,小心翼翼地讨好,也不知道究竟是错在哪里,“是讨厌我吗?”
“不是。”阿颜手忙脚乱的收拾着花瓣。
“那是因为什么。”小花摸了摸唇角,猜测道,“是因为这个吗?”
他盯着阿颜看,奈何阿颜一丝眼神都不肯分给他,有种吞吐不得的情绪在喉间作祟。
“如果是因为你不小心碰了我的嘴巴,那我碰回去就好了。”
说完,小花便追着阿颜的脸颊,手撑在石台上,蜻蜓点水地亲上她的唇角。
只不过力道没掌握好,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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