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去听02 “我可不是


    02


    阳光斜洒在爱喵的招牌上, 门前的梧桐叶被风拂得轻轻摇晃,地面斑驳的光影在做舞。


    倪子颜拎着半开的猫包,抬步走进医院大门。


    今日正是大勇补打疫苗的日子。


    相比往常, 今日的爱喵人有些多,挤到就诊台她才看明白。


    接待室那边, 不少路人举着手机拍摄, 惊呼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央, 一位身形高挑的黑发男人,身着米白色宽松针织衫,唇角噙着笑, 怀里拢着一只三花小猫,指尖慢悠悠顺着猫毛,温柔极了。


    正是程真。


    副院长陪在一旁, 正在协助他办理领养手续。


    倪子颜收回视线, 将大勇从包里掏了出来。大勇睁着无辜的眼睛,黢黑的小脸蛋上满是无措,对上她的视线, 扯着嗓子“喵”了一声。


    “喵也没用, 今天是最后一次疫苗,打完你就是一只无毒的小猫咪了。”倪子颜把大勇交给护士。


    接待室那边,拥堵的人群开始松散。


    “程真人也太好了,又来领养流浪猫了。”


    “比视频上还帅, 难得见到这种又帅又有爱心的男人。”


    程真一边往外面走,一边从容配合和路人们合影。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倏的定格在倪子颜身上,随即扬起更为和善的笑意,主动抬了抬手, 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来:“倪小姐,好巧,在这里碰到了。”


    被众人的视线聚焦,倪子颜一顿,内心开始抓狂,但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微笑。


    没一会儿,程真送走合影的路人,走到她面前。


    “是带猫咪来做检查吗?”


    “嗯,过来补疫苗。”倪子颜抠了抠猫包上的拉链。


    程真目光落在猫包上,语气自然地发出邀约:“我刚办完领养手续,准备回郊外安置它。上周你来时,那只小白猫状态不好,没能让你近距离看看,要是你现在有空,可以跟我过去一趟。”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倪子颜。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面对对方主动递来的机会,她心头一动,脑子一热,下意识就应了下来:


    “好。”


    答应的瞬间,她立刻反应过来,现在是孤身一人。


    趁着程真无暇顾及她的间隙,倪子颜快速拿出手机,点开和舒厌的对话框,指尖飞快敲下消息:


    【倪子颜:我在爱喵遇到程真,答应跟他回基地,我打算看看那只白猫,有必要会救它出来。】


    紧接消息的,是她打开了同步定位。


    发送完毕,她锁屏抬眼,恰好对上程真望过来的目光。


    像一片漆黑天空,没有任何风与云。


    二十分钟后,大勇顺利打完疫苗,蔫蔫地趴在猫包里不肯动弹。


    倪子颜把猫包放在周孑办公室,等会他来换班,刚好能帮忙看着。


    车子一路驶离城区,再次驶入那片绿地院落。


    一下车,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草木香被遮掩。原本在草坪玩耍的流浪猫都缩在窝棚角落,连一点嬉闹的动作都没有。


    “昨天有只猫查出来了猫瘟,迫不得已这里要消毒。”程真将一张独立包装的口罩递给她,“放心,猫瘟不会传染人类。”


    “之前也听过科普。”倪子颜接过,但没撕开使用。


    小江助理从程真手中接过刚领养的猫,去往屋里隔离安置。


    庭院里只剩下倪子颜和程真两人。


    程真侧过身,朝着那处阴影抬了抬下巴:“那只白猫就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阻拦,坦荡非常。


    倪子颜压下心底的警惕,轻声道:“好。”


    几日未见,那只小猫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她都不敢确信这究竟是不是那天的小猫。


    “你不准备救它吗?”倪子颜问程真。


    程真解释道:“救,但它不吃不喝,甚至呆在屋里宁愿咬伤自己都不愿意睡觉,我只能把它放在这里。如果今晚还是这样的话,我就会给它注射营养针。”


    她心口微微发紧,这么瘦弱的腿还能打进针吗。她突然想伸手试试,如果白猫不抗拒她,如果她能摸到它,就立刻带它走。


    “乖乖,别害怕,我就摸摸你,不会伤害你的。”说着,她试探着伸出右手,指尖贴上小猫冰凉的脊背上。


    原本她已经感受到了白猫的顺从,可变故就在一瞬间,奄奄一息的猫炸毛弓背,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尖利的爪子毫无预兆地挥出——


    锋利的抓痕划上倪子颜的手背,红色的血珠从最深处冒了出来。


    倪子颜下意识缩回手,不消片刻,手背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程真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懊恼:“是我考虑不周,忘记了野猫天性,更何况它情绪还不稳定,我先带你去冲洗。”


    他说着,便伸手想要凑近查看她的伤口。


    倪子颜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触碰,另只手攥紧了这侧的手腕,淡淡开口:“抓伤而已,等会返程我去趟医院。”


    她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猫科天性,长久的恐惧让它宁愿绝食咬伤自己,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但刚才的暴起……


    不像是白猫本能想法。


    “那我先去拿点碘伏给你处理一下吧。”程真再次提议。


    “不用了。”倪子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心底浮出一丝安心,嘴上却扔了个烟雾弹,“猫我已经看了,既然你答应会救,那我就放心了,我朋友已经来接我了,就先走了。”


    铁艺大门外,黑车停下。


    车门推开,舒厌从车上走了下来,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是动作略显焦灼,时不时看向手上的手机。


    熬到不能再等的时候,铁门终于开了。


    “他呢。”舒厌眼神落在倪子颜身后。


    “没跟出来,”倪子颜凑近舒厌,提议道,“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能避开监控进去?”


    “你想救那只猫?”舒厌盯着她的嘴唇。


    “嗯,刚我又看见它了,状态太差,今晚必须要带出来。”倪子颜说,“程真不会把猫直接给我。”


    他的视线垂落在她的手上,看到那几道渗血的抓痕时,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等倪子颜多说什么,舒厌便伸出手,将她的手腕带直至眼前。


    他的指尖很凉,力道克制而轻柔,没有过度用力,却让她无法轻易躲开。


    温热的肌肤相触,属于舒厌的气息笼罩过来。上次两人靠得如此接近,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倪子颜的指尖微微一僵,下意识抬眼看向他,以及他的睫毛,她极其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你来得很快。”


    “收到消息,就过来了。”舒厌垂眸看着她的伤口问,“刚被抓伤的?”


    “嗯。”倪子颜点头。


    舒厌的拇指轻轻蹭过她手腕完好的肌肤:“先上车,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舒厌侧身,替她拉开副驾车门。


    倪子颜弯腰坐进副驾,她也从未觉得这车厢如此之小。小到对方的呼吸,胸口起伏的频率,都强硬地塞进她的余光中。


    舒厌随后上车,先是从储物格里拿出常备的医药包,折断碘伏棉签。


    他的呼吸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倪子颜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衣角,耳尖悄悄泛起浅红。


    棉签不小心碰到翻起的皮肉时,轻微的刺痛传来,倪子颜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舒厌立刻停下动作,抬眸看向她:“很疼吗?”


    “一点,没事。”倪子颜抬眼,恰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舒厌的眸色微微加深,视线在她眼眸上停留片刻,嗓音微哑:“马上就好。”


    “嗯……嗯?”倪子颜猛地瞪大双眼。


    舒厌握着她的手,伸出舌尖,轻轻地舔在伤口上。肉眼可见的,伤口迅速愈合,随后他又拿出酒精棉片,将她手背上的水渍擦拭干净。


    “你你你……”倪子颜耳根红透,半晌扯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舒厌收回手:“你忘记我也是猫了?这样能让你恢复得快一些,也不用去医院打针了。”


    “哦……”倪子颜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抠在一起,“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救猫?”


    “今晚。”舒厌先帮倪子颜系好安全带,然后坐直身子,看了眼后视镜。


    紧闭的铁门已经沾染上了奇怪的气息,程真的不断逼近,更像是有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他不能在等了-


    别墅内。


    一只毛发蓬松的缅因从二楼轻巧地跳下楼梯,顺着沙发背走到了落地窗前。


    闵朝盯着郁郁葱葱的绿草坪,尾巴甩了甩。


    “这只白猫您准备怎么处理?”程真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闵朝面前。


    闵朝转过头,尾巴动了动,极为自然地幻化了人形。整个人陷进沙发中,他伸手,接过程真另只手拎着的白猫。


    白猫的眼睛很漂亮,像极了人类,像极了那个女人。它的爪子上还残留着倪子颜的血液,尖爪没有收回,显得格外突兀。


    闵朝将那滴血勾起,浮在半空中,随后顺着他掌心合拢,慢慢消失在原地。


    闵朝卡住白猫的脖子,盯着她的眼睛看。


    “喵呜。”


    半晌,闵朝轻笑了一声:“哥哥?我可不是你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去听03 关心是真的


    03


    猫头鹰几声叫, 在墨蓝色的夜空下传了百米。


    月亮被埋在厚重的云层下面,只有浅淡的色晕在天上挂着。


    粗壮的梧桐树下,倪子颜歪头看向身侧的舒厌。夜色衬得他眉眼更冷, 沉静的样子都唬住了她。


    “确定可以进去?” 倪子颜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审慎。


    舒厌侧目看她, 语气平淡笃定:“气息已经隐匿, 我带你翻上去。”


    倪子颜不免感叹, 爱神不愧是爱神。


    “翻上去是我想的那个翻上去吗?”


    倪子颜不由得仰头看起了高高的围墙,上面似乎还有碎玻璃,就是防止有贼夜半翻墙。


    “嗯。”舒厌低声道, “恐高的话可以闭上眼睛。”


    “不恐高,”倪子颜严肃一张脸,“但我还是选择闭上眼睛。”


    耳边擦过一阵风, 她连舒厌的动作都没感知出来, 等她睁开眼睛,就已经看到了程真的那栋别墅。


    舒厌的胳膊从她的腰间撤离。


    黑夜中,舒厌的蓝色眸子闪过一丝光亮, 眨眼间就变成了竖瞳。


    “你先去把猫救出来, 我去别墅里面看看。”舒厌交代此行任务。


    “等一下。”倪子颜皱起眉头,“出发前你没有说要去别墅里面,这很危险。”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违法犯罪。”舒厌还有空开起玩笑。


    “现在是说笑的时候吗。”倪子颜说,“虽然夜闯私宅是违法行为, 但我们是为了救猫。”


    “那你不想看清程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舒厌说,“只有拿到证据,剩下的猫才有救。”


    拿到证据是很重要没错……


    倪子颜这个时候才察觉到舒厌的来意并不简单,不只是救一只猫。


    “是……闵朝吗?”倪子颜从记忆深处挖出来了这个人的名字,成为和阿啾的那场回忆, 闵朝“功不可没”。


    舒厌沉默。


    “闵朝又出现了对吗。”倪子颜拽住舒厌的胳膊,“你忘记上次吐血的痛了吗?忘记身上还有药没解吗?”


    舒厌心脏好像空了一块,风呼啸从中穿过。


    原来,原来她还记得。


    那层似有非有的窗户纸,在一个极其紧张的夜里,并不适宜的场景里,被戳破了。


    两人那一夜的半盏荒唐,在历经两周后,变成了缄口不言的过去。


    两人都在绷着,都在面对对方的时候假作欢乐。


    可关心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只是爱都藏在了爱神的身份下,藏在了人的回避心理中。


    舒厌怔怔地望着她,眸子从浅蓝色变成了人类的黑色。


    他想要在“人类”的眼睛里,看见她,看见她的爱意,从眼睛、从抓住他的手中流露出来。


    “放心,不会有事的。”舒厌低声道,“我可是爱神。”


    “爱神是很了不起的神吗?”倪子颜依旧不松手,“闵朝不也是将你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舒厌嘴硬:“那是因为我……力量受限。”


    “你也知道你力量受限啊。”


    两人就像两棵刚栽种上的梧桐树,静默地矗立在这里。


    “白猫叫岑耳。” 舒厌语速放缓,告知她所有,“她有个哥哥叫原在,也是一名爱神。但三个月之前,原在消失了,原本上面有专人照顾岑耳,可岑耳也紧接着消失。”


    “岑耳有一只耳朵听不见,原在为了她的这只耳朵,牺牲了很多。”


    倪子颜:“那岑耳出现在这里,幕后之人不是程真,而是闵朝?”


    舒厌沉吟:“是。”


    他还有个推论,从姜缘开始,他和倪子颜就已经掉进了闵朝的陷阱中。


    他在一步步引诱着两人,但这虚无缥缈的怀疑,并不能佐证他的推论。


    倪子颜还是不同意:“如果背后之人是闵朝,那他此刻定然是在守株待兔,我们先救岑耳。”


    说着,她的手却从舒厌胳膊上滑落。


    如果这一切真是闵朝的局,那这一趟不论怎么样,两人都是非走不可。


    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想,倪子颜径直往白猫蜗居的角落走。


    果不其然。


    窝棚空荡,杂物散落一地,那处背光角落空空如也。


    岑耳不在原处。


    “在前面。”舒厌跟了过来,他从倪子颜手背上牵引出一团爱因子,这些爱因子如同萤火虫,为两人带路。


    静夜中,他的听力异于常人,两人一路七拐八拐。他屏息凝神后,精准捕捉到庭院深处微小的猫喘声。


    两人往前走,一处不起眼的铁质大门下方,洇染着一团鲜红的血液。


    血液似乎还是新鲜的,正从屋里往地势低的方向流动。


    舒厌抬手轻碰门锁,锁芯无声弹开。


    隔间空气浑浊,消毒水混杂着浓重血腥味,直冲鼻腔。不过倒也庆幸这些味道,能让岑耳有了可以躲藏的地方。


    白天被闵朝抓住后,岑耳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在闵朝那里问不到哥哥的踪迹,岑耳不知道还能在哪里找到他。


    她拼尽力气张牙舞爪,也不过是逗乐闵朝的一只宠物。


    甚至连宠物都算不上。


    不过闵朝身上残留着哥哥原在的气味,唯一值得松一口气的是,原在的气味并不浓重,闵朝的调侃让她可以确保原在没有性命之忧。


    程真原本想要处置了她,闵朝却说留她还有用。但她不想做等死的羔羊,和程真玩了一招灯下黑。


    所幸程真没有耐心,天刚擦黑就停止了寻找。她便缩在这里,等那个同样拥有爱神气味的女人。


    倪子颜环顾四周,却闻到了越来越多的血腥气。


    舒厌手心擦出一团幽蓝色的火光,照亮了这间小小的仓库。


    不,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仓库。


    这里是程真作恶的地方。


    是他泯灭人性的地方。


    数十张猫皮悬挂在顶上,木桌上是干涸又加新血的颜色,红色中掺杂着经年累月的黑。角落还有一张货架,上面是玻璃瓶,福尔马林中泡着幼猫的身躯。


    倪子颜颤抖着将岑耳抱起来,又掏出手机录制视频,带上了时间地点。


    舒厌闭上眼睛,感受着这间屋子里残留的魂灵。


    人间有很多小猫做不成爱神,只能做最普通的小猫,因此它们的魂灵不能说话,只是一团微弱的光。


    这些小光点,感受到他来到,前仆后继地涌向他手心的幽蓝,仿佛这样才能找到温暖。


    舒厌一个不落地将小猫灵收好。


    倪子颜:“明天我会将这些证据交给警察和宠物协会。”


    舒厌点头:“好。”


    倪子颜:“岑耳状态还好吗,你看看。”


    她将岑耳交给舒厌,正要开口,耳边却传来一阵微弱的铃铛声。


    “舒厌,你能听见铃铛声吗?”


    “没听见。”舒厌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你能听见它从哪个方向来吗?”


    倪子颜:“听不清……喵?”


    原本站在舒厌身侧的人突然失去了所有对话能力,眼神呆滞地看向眼前。


    而怀里的白猫,却哇哇哇地怪叫起来。


    舒厌低头看去,和白猫的葡萄眼睛,对视上了。


    倪子颜只感觉一阵眩晕,随着晕眩感散去,视角彻底颠倒变换。


    视线压低,面前是一堵墙般的男人胸膛。四肢变得细小,覆着干枯杂乱的白色绒毛。


    饶是她用爪子在舒厌的胸前抓来抓去,也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因此她不得不在最短的时间里,接受最无助的事实。


    她和岑耳,灵魂互换了。


    一人之隔的不远处,原本站在笼边的“自己”,缓缓睁眼。


    以陌生猫的视角去看自己,简直是个庞然大物,眉眼神态、周身气场,完全是个恐怖片。


    岑耳抬了抬属于倪子颜的右手,动作僵硬,眼底带着不属于人类的懵懂。


    “哇呜……?”岑耳张开嘴,却不会说话。


    舒厌神色沉冷没有慌乱,反应极快,先是抬步上前,看向拥有人类躯体的岑耳,语气淡漠,带着不容违抗的警告:“安分待着。”


    舒厌将子颜猫塞进衣服里,手扶着“倪子颜”的身体,将她安置在一旁坐下。


    倪子颜顺着舒厌衣角跳了下来,想要找到出去的办法。


    没走两步,砰的一下。


    她的猫脑袋狠狠撞在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上面。


    结界。


    这栋别墅,有困住岑耳的结界。


    并且这道结界,都是闵朝预料到的。


    闵朝猜到岑耳会来这里躲藏……


    那灵魂置换呢。


    也是闵朝的手笔吗?


    “岑耳,我帮你找原在,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情。”舒厌说。


    岑耳仰着头看他,狠狠点了一下头。


    “这几日不要乱动,不要乱跑,你占据的身体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她受伤。”舒厌也兜了兜怀里的猫身,“同样,你的身体我也会看顾好,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再来找你。”


    岑耳再次点头。


    舒厌双手结印,嘴里振振有词。


    不消片刻临之荇便出现在了这里。


    “长话短说,先带倪子颜走。”舒厌握住岑耳的胳膊,将她塞给临之荇。


    临之荇:“?”


    他环视四周,蹙眉头,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不需要我帮忙?灵魂置换这种邪门术法都用上了,你遇到难缠的鬼了。”


    “这不正要去捉么,”舒厌微微眯起眼睛,“是鬼也要让他回到地狱。”


    “看好她。” 舒厌语气不容置喙。


    “放心。” 临九抬下巴,看向结界里正在抱脑袋的“倪子颜”,语气了然,“在这儿陪她?”


    “嗯。” 舒厌垂眸,语气轻柔,“怕她一时之间适应不了。”


    下一瞬,淡白光晕自周身散开。


    衣物褪去,身形快速缩小。


    一只身体雪白、尾巴三花色的猫平稳落在地面。


    蓝色眼眸干净澄澈,他缓步走到结界里,微微低头,用毛茸茸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倪子颜的额头,安抚着她的情绪。


    “别怕,我在。”


    倪子颜怔怔看着眼前白猫,然后又将眼神落在了竖起来的尾巴上。


    咪咪……?


    舒厌的原型怎么和家里的咪咪长得一模一样?


    可脑袋一阵发空,记忆飞速溃散。


    她明明积攒了无数疑问。


    凭空响起的铃铛声、闵朝的一手操控、舒厌、咪咪……


    钝痛席卷大脑,她的灵魂逐渐融入了岑耳的猫身中,人类的逻辑、记忆快速淡化。


    那些想问出口的话,在张开猫嘴后,都变成了一声微小的“喵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糊涂心01 “我本就是


    01


    阿颜醒来, 世界突然变得很低。


    野草长长的,花朵像铺盖,她盘卧在草丛中, 天地就是床和被。


    她环顾四周,觉得身侧少了什么, 或许是同伴, 或许是猎物。


    正当她还在困惑, 不远处修建在崖边的木屋前,有个男人手上端着刚做好的鱼肉饭,远远地唤她:“阿颜, 来。”


    原来她叫阿颜。


    她睡了很久吗?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她往家的方向拔腿狂奔,草尖刮在她的肚皮上,痒痒的。一路上她张开嘴巴, 将空气塞进肚子里。


    风掠过耳边, 很轻很轻。


    “知道回家和吃饭就好。”男人蹲下身子,一手抄起她。


    她的视野高度变得像人类,一人一猫走进木屋, 里面大有洞天。


    小桥流水, 十几户竟然错落绵延,她的家在最深处,男人捧着她往家走,还时不时和那些居民打招呼。


    “闵朝, 放假了?”头上裹着方巾的婶子放下手边搓洗的衣物,和他打招呼。


    “嗯,回来清清灰。”闵朝笑着回答。


    “咱们这里风大,是得好好清一下,有需要叫我。”


    “好, 谢谢。”


    “邻里邻居这么多年,太客气了。”


    “喵?”阿颜扑棱扑棱四肢,疑惑起来。


    “忘了?”闵朝看了眼天色,跨门槛,“这是我们的家。”


    “忘了也没关系,你在哪儿,哪儿……”


    后面阿颜没听见,木门推开的吱呀声打断了所有听觉。


    闵朝将她放下,她也非常顺手地扒门槛磨指甲。天然的红木成了她专属的猫爬架,比城里那些又贵又有甲醛的木头好太多了。


    闵朝捏了个诀,屋里的鸡毛掸子、毛巾开始随意起舞。不到一小时,家里就打扫得一尘不染。


    “来吃饭。”闵朝冲阿颜招招手。


    阿颜头一扭,嗅到冒香味的鱼肉饭,飞扑过来一头就扎进了饭盆。


    “原来……这么可爱啊。”闵朝抽了张卫生纸,捏着她的下巴帮她擦饭。


    吃完饭,阿颜开始在这里闲逛。


    天色温柔,是难得一见的粉色,山林间沙沙声,是绝佳的催眠神器。


    后山是一片花丛,狗尾巴草穿插其中,阿颜小小的身子穿梭在花丛中,身上的绒毛沾上了花瓣,整只猫染成了五颜六色。


    闵朝抱臂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又更像落在了更久之前的梦里。


    现在,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她只需要做一只无忧无虑、看花追风的小猫。


    “喜欢这里?”回家路上,闵朝问她。


    “喜欢哇!”说完,阿颜被自己吓了一跳,在闵朝的怀里拘谨起来,“我会说话?”


    “你当然会说话。”闵朝笑了笑,“我们才是同类啊。”


    “哦。”阿颜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小猫脑袋塞不进太多东西,过于纠结闵朝为什么能变成人类,不利于猫猫长寿。


    “那就一直在这里住着好吗?”


    “可以呀,”阿颜顿了顿,“不过你不需要上班吗?人类吃饭是需要钱的。”


    “钱有的。”闵朝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为钱发愁了。”


    “现在?”阿颜不解,“我们以前没有钱吗?”


    闵朝没有回答,掂了掂她,将她放进小院的偏房:“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阿颜跳到地上,往自己的床榻上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回头,望向闵朝的背影。


    他好落寞。


    明明身形挺拔,却独独看着没有灵魂。


    猫这种特立独行的物种,也会产生孤独的同感吗?


    阿颜思考了一秒,没思考出结论,于是磨磨爪子,跳到床上闭上眼睡觉去了。


    夜半时分,阿颜被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吵醒,扑死几只后,彻底没了睡意。房顶瓦片传来咔哒的声音,倪子颜顺着门缝出去,站在院子正中间往房顶看。


    一只毛色棕灰的缅因猫正坐在横梁上望月。


    是闵朝。


    阿颜从木头梯子爬上房顶,轻巧地走近闵朝:“你睡不着吗。”


    “嗯。”


    “在想人类?”


    “嗯。”


    “是你喜欢的人?”


    “对。”闵朝歪过头看着她,像是对她说,又不像,“阿颜,做人类好难。”


    “那就做猫啊。”阿颜想了想,认真回复他,“人类确实很累,每天要开着四个轮子的车子,去当一种名叫牛马的人。”


    “还要和很多很多人说话。”阿颜叹口气,尾巴都垂了下来,“嘴巴都要说干了。”


    “我好想回去。”


    阿颜看着圆圆的月亮:“回哪里呢?”


    闵朝也抬头,思绪穿过了这千万年的月亮。


    直到阿颜都困了,才在迷迷糊糊中听见闵朝的回答。


    “是你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仅仅在这里呆了两日,家里就来了不速之客。阿颜刚从后山逮到一只老鼠,回来邀功,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男孩身形清隽挺拔,听到她的脚步动静后飞快转身。


    “岑岑!”


    “?岑岑是谁。”阿颜吐出嘴里的荷叶,荷叶摔到地上,抖落出里面包裹的花朵和小老鼠。


    男孩还没有靠近她,身前就被一道波纹似的力量抵挡住了。


    他靠近不了她。


    紧接着,他盯着她的眼神,又喃喃自语:“不是岑岑。”


    “你把岑岑怎么了?”男孩转过身,冲着屋内怒吼。


    “不以岑耳为诱,你能出现在我面前?”闵朝出来,他身上还穿着睡衣,闲散的样子,睡意朦胧。


    “你究竟要做什么。”


    “叙叙旧而已,”闵朝耸了耸肩,正视对方,“好久不见了,原在。”


    原在,这个名字好耳熟,岑耳也是。


    阿颜跑到闵朝的脚边,仰头问:“他来干什么?”


    闵朝回:“来找妹妹。”


    “妹妹?”阿颜扭头,“可这里一直都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其他的猫猫了。”


    闵朝不置可否:“岑耳不在这里,这里只有阿颜。”


    “灵魂置换,竟然是灵魂置换。”原在盯着阿颜看了半天,终于找出了其中的关窍,“你将岑岑的魂灵换去哪儿了?”


    “想知道?”闵朝终于正式问出了他想问的话,“那你得先告诉我,岑耳灵法渡移的能力去了哪儿。”


    什么叫灵魂置换,什么叫灵法渡移?


    阿颜一脸懵地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


    如果说那只叫岑耳的猫和自己灵魂置换了,


    那她是谁?


    她还是阿颜吗?


    “灵法渡移,你竟然一直在找这个。”原在警惕地看着闵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死心,穗穗的死难道还不能让你回头?”


    “那是因为她的能力根本不够纯粹。”闵朝听到穗穗二字,呼吸加重,“我没想过害死她,只是取走她的能力而已,你知道的,爱神不会死。”


    原在哼笑,手上已经蕴藏了灵法:“不会死?那直至现在,穗穗的魂灵都找不回来,你能解释得清吗?”


    他的灵法终究暴露了他。


    闵朝眼睛微眯,直戳要害:“岑耳将灵法渡移到了你身上。”


    他说得极为肯定,话音刚落,他便率先发难,伸出手将一团磅礴的灵力砸向原在。


    得到确切的灵力对抗后,闵朝竟然释怀一笑:“我竟没想到,岑耳将自己的能力送给了你。”


    怪不得他们抓住岑耳的时候,她十分虚弱,在野猫堆里被围殴夺食。


    “是我低估了你们相依为命的感情。”闵朝说。


    原在暴起,愤怒对峙:“你还想复刻那次的惨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做到,也没有人能够摧毁这个世界,你想想她,她肯定也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我想了啊。”闵朝语气中带了些无所畏惧,“我就是想了这几千年,找了她几千年,才幡然醒悟人类究竟有多么恶心。他们逼死她的时候,也不会想这么多,所以我才不会在乎。”


    “糊涂!”原在怒骂。


    闵朝扯唇,轻蔑一笑:“糊涂?”


    事到如今,究竟是谁糊涂。


    原在的表情更多的是痛苦,眼见一个熟悉的朋友逐渐走向无法挽回的局面,动不了手,更狠不下心。


    “你说我糊涂,”闵朝说,“那你呢,那岑耳呢?你们不糊涂?岑耳为了你能够成为爱神,将特殊的灵法赠给你,你为了岑耳,只身犯险来找我。谁不糊涂。”


    人类的存在,有时就是为了一瞬间的糊涂。


    太过清醒也会变得糊涂。


    宁愿糊涂,也好过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煎熬。


    “我就是糊涂,糊涂到信你一次又一次,信你会回来,信你能够放下过去。”原在苦笑,“闵朝,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从来都没有样子。”闵朝淡淡的眼神落在原在身上。


    “我本就是孤魂野鬼。”


    千钧一发之际,原在的手穿破屏障握住阿颜。那股强大的吸力传来,阿颜飘飘然飞到了原在手里。


    “出来。”原在启唇。


    随即他的身后晕散开一团光圈,而光圈中浮现两道人影。


    率先走出来的,便是舒厌。跟在他身后的是此地的临界者,临远度。


    “阿颜!”舒厌看见原在手上的猫,立刻伸手捧过。


    阿颜身上瞬间炸毛:“你谁啊!”


    她又可怜巴巴地转头看闵朝,小声叫他:“闵朝。”


    临界者的出现,让闵朝无法越过新一道屏障,只能看着阿颜在舒厌怀中挣扎。


    闵朝倏地闭上眼:“不要动她。”


    “我更怕你会动她!她只是个普通人类,就算你要毁天灭地,和一个人类有什么干系?”舒厌掌心捂住阿颜的耳朵。


    “你真觉得她是普通人类吗。”隔着很远,闵朝的眼神宛如一柄利刃,“如果她是普通人类,你能遇见她?能和她缔结契约?能对她一见钟情?”


    那一刻,舒厌的灵魂都在震颤。


    他睁大双眼,想要从闵朝的神情中看出端倪,可惜他什么表情都不肯留下。


    “舒厌,你本该和我是一路人。”


    说完这句话,闵朝便原地消失了。


    阿颜愣愣地看着闵朝离开,一股委屈冲上脑袋顶。


    她竟然被抛弃了。


    “阿颜,有没有伤到哪儿。”舒厌将猫捧到自己鼻尖前,捏捏她的爪子。


    “你走开!”阿颜生闷气。


    “我不走。”


    “走开!”


    舒厌哼哼唧唧起来:“别嘛。”


    阿颜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你怎么这样子说话。”


    “我一直都这样子。”舒厌凑近她的猫耳朵,开始胡说八道,“我是你的男朋友,和你私下说话都是这个口吻。”


    男朋友?


    我了个青天大老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糊涂心02 “真哒?”


    02


    舒厌将阿颜带回家。


    大勇在沙发上翘首以盼。


    以往主人去“打猎”, 都没有彻夜不归的情况。再加上舒厌也没回来,伍佘那颗石头大点的心脏紧张得快要碎了。


    这24小时里,伍佘每隔半小时都会问一遍祝醒, 倪子颜什么时候回来。


    祝醒也一脸严肃,在家里陪着他。


    终于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四只猫眼睛却看见了人版的舒厌和猫版的倪子颜。


    “啥情况啊哥。”伍佘跟在舒厌身后啪嗒啪嗒走。


    “没事, 都解决了。”舒厌将熟睡的阿颜放在沙发上, 打开她的电脑,在钉钉上和主管领导请假。


    半小时后,张斐的电话打了过来。


    “什么情况?”张斐声线沉了下来, 刚看见倪子颜申请上来的假条,又从临界者那里得到闵朝出现的消息,不由得捏了把汗,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舒厌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给张斐讲了一遍, 又补充:“程真那边,等她醒了再把视频传给你。”


    “程真这件事情我已经收到一些举报信了,我这边会处理。闵朝……别掉以轻心。”张斐说。


    闵朝在爱神这个行当中算是元老级别, 但那年他违反了自己定下的条例, 误伤了很多同族。上面给了惩罚,但惩罚内容没有明说,不过闵朝这个名字已经从爱神的最高位消失了。


    张斐猜测闵朝有朝一日还会卷土重来。


    毕竟上一次他想要做的失败了。


    “闵朝你了解多少。”舒厌询问,“他对我和阿颜的态度,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应该认识我。”


    “了解的不多,具体的你需要回一趟总部。”


    阿颜睡醒已经是晚上。


    晚间,窗外的马路变得五彩斑斓,红红的车尾灯连成了一串, 像无数颗糖葫芦串在了一起。


    阿颜一睁眼,就看见面前一张黑乎乎的大脸。


    “喵啊!”阿颜一激灵,魂都快吓飞了,四只腿跟闹别扭似的往后退,没走两步,整只猫咕咚一声从沙发背上栽了下去。


    舒厌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


    “伍佘。”


    “干嘛?”伍佘一脸无辜,“我就看看她醒没醒。”


    阿颜此时眼冒金星,无数条小鱼正在脑袋上盘旋,听到舒厌的声音,再看整间屋子的装饰,她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沙发下面。


    “臭流氓!”阿颜怒斥。


    舒厌正在拆奶粉的铁盖子,闻言笑了声:“我怎么流氓了。”


    他将奶粉拿出来,放在岛台那儿拆。


    阿颜露出个脑袋:“你带我回家了!”


    “我不带你回家,难道要和你一起睡大马路吗?”舒厌挑了挑眉。


    “我有家的。”阿颜闷闷地说。


    舒厌也没有反驳她,接着她的话说:“可是你的家交通不便,也没有新鲜的食材,只有臭老鼠和臭鱼。”


    阿颜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老鼠只是她抓来消遣的,她的一日三餐都是闵朝做的鱼泥、鱼丸。


    “那我也不要和你回家。”阿颜嗤了一声,“你还大言不惭地说是我男朋友。”


    “我真是你男朋友。”舒厌扬下巴,“不信你问伍佘。”


    正在舔自己大鸡腿的伍佘,举着后腿一愣:“是啊。”


    “你们狼狈为奸!”阿颜愤怒,“同流合污!”


    舒厌手一顿:“还是个文化猫,成语不要钱的往外蹦。”


    阿颜:“……”


    爪子扑出来,想要上前打一顿这个叫舒厌的男人,但是又被沙发上的那只黑脸吓了回去。


    过了半小时,舒厌把晾好的奶粉端过来,放到阿颜面前,“来喝奶。”


    阿颜心不甘情不愿,但折服于咕咕叫的肚子走了出来。


    “舒厌。”阿颜舔了两口,问他,“他脸怎么这么黑啊?”


    “冷的。”舒厌几根指尖拨了拨阿颜头上的毛发,“他一遇到冷空气就变色。”


    “哦。”阿颜垂下头又抬头:“那你怎么不变色?”


    舒厌:“我不会变色。”


    “那你会什么?”


    舒厌看着逐渐结了一层奶皮的碗,阴测测地笑:“我会变脸。”


    阿颜也不问了,一头埋进奶碗里咕嘟咕嘟地吹泡泡-


    翌日,舒厌是被憋醒的。


    伍佘在他的脸上摊煎饼,毛茸茸的脊背舒展开,把他的呼吸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再歪头一看,阿颜窝在他旁边,屁股撅得老高,头埋进两只枕头中间的缝隙中,呼吸均匀,还在深度睡眠中。


    将伍佘从头上挪走,他看了眼时间。


    早六点。


    窗帘的缝隙中透露出一丝天光,舒厌翻身起来给阿颜做饭。


    如今两人换了身份,倒也没什么不方便。


    舒厌一边切肉块,一边和临九打电话。


    手机免提放在一边,临九的声音淡淡的:“按理说灵魂置换不会失忆。”


    “她现在不仅失忆,心智更是单纯。”舒厌停下刀具动作。


    “等换回来再看看,或许因为岑耳的年龄太小,成年人的灵魂进入幼猫的身体里,扛不住也是有可能的。”


    舒厌追问:“那她醒来后,还会记得作为猫发生过的事情吗?”


    “这个也没有案例流传下来,既然会失忆,那记不得的概率会更高一些……”临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


    舒厌心头一紧:“怎么了?”


    临九那边没说话。


    “临九——临之荇?!”舒厌咬牙,倪子颜的身体和岑耳的猫灵还在他那儿“寄存”。


    “咳……”临九出声,“岑耳练习走路呢。”


    “你让她别动!等会儿把阿颜磕伤了!”舒厌恶狠狠警告,“等会儿我要是看见阿颜身上有淤青你就死定了临九!”


    舒厌将刀拍在案板上,把同样还在睡梦中的祝醒唤了出来。


    “你切。”舒厌脸黑成锅底。


    祝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哦,行吧。”


    舒厌深呼吸,对着手机友好道:“我限你五分钟内,到我家来。”


    临九不慌不忙:“家里来人了。”


    “谁啊。”舒厌心里产生不好预感。


    “原在。”


    “……”


    “怎么不吱声。”临九在那头悠哉悠哉泡咖啡。


    舒厌接着战术性沉默。


    电话那头咔嚓嚓响了一阵,显然换了人。


    原在的声音像地狱恶鬼爬上来一样:“我限你五分钟内,带着岑耳的身体,到临之荇家里来。”


    舒厌:“……”


    喵道好轮回-


    “为什么骗我。”原在冷冷地看着舒厌,眼神又落在猫身上,神色又柔和了一些。


    “那不叫骗,你又没问我。”舒厌挠挠鼻梁,也有些懊悔,“当时事态紧急……万一我说了岑耳在这儿,你不去找闵朝怎么办。”


    “你是觉得我薄情寡义,不肯为兄弟赴汤蹈火?”原在问。


    “谁是你兄弟,我和你才见过几次。”舒厌一愣,从脑海中的蛛丝马迹中找到一些苗头,“你认识闵朝对吧。”


    原在嗯了一声。


    “闵朝又说认识我。”舒厌说,“那你是不是认识失忆前的我?所以才说是我兄弟。”


    原在看了一眼舒厌,收回视线。


    然后又撇过头看了一眼。


    舒厌被看得浑身抖鸡皮疙瘩:“你看我干什么?”


    原在顿了顿,语气稍微没那么生硬了:“你失忆了?”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舒厌耸肩,“我只记得咱们两个在学校互殴过。”


    “其他的呢?”


    舒厌摇头:“记不清了,猫院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呵。”


    “你又笑什么?!”


    “你这是选择性兼间歇性失忆。”原在无语。


    舒厌:“你以为我在诓你啊,要不是失忆重伤,我怎么会遇见阿颜……”


    “没说不信。”原在嘴也毒,“那就说明你受伤是仇家报复,然后又清醒过来选择性失忆,忘记凶手了。”


    “这么清楚啊,那凶手肯定是你。”舒厌呲牙。


    “倒打一耙?”原在伸手将阿颜接过,用灵力探了探。幸好闵朝路没走绝,猫身上的多数伤口已经被他疗愈。


    “原在?”阿颜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看着钳住她的人,问道:“闵朝也来了吗。”


    “没有。”原在声音冷硬。


    舒厌走上前,撞他胳膊肘:“你这么凶干什么。”


    “你别没事找事。”原在瞪舒厌。


    舒厌哼了一声,转头又去回复阿颜:“闵朝不要你了。”


    “……”阿颜眼睛里瞬间噙满泪水。


    “欸欸欸欸欸,逗你的逗你的。”舒厌又举双手求饶,“别哭别哭。”


    原在将阿颜带到次卧,命令道:“睡觉。”


    “……可是我刚醒。”阿颜坐在床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和他对视。


    “……”原在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睡。”


    “醒了就能看见闵朝。”


    阿颜眼睛一亮:“真哒?”


    “煮哒。”原在音调平平,揪过枕巾盖在阿颜脑袋上,关上了次卧门。


    屋外。


    “倪子颜”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手端端正正搁在膝盖上。


    岑耳在原在找到这里时已经哭过一遍,现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原在,生怕一个没留意,人又消失不见。


    舒厌看着属于倪子颜的这张脸正痴迷地看着别人,心里腹诽生闷气,但还是没忘记做正事。


    “需要我做些什么。”舒厌站在临九和原在之间,抱臂观望。


    “仪式需要两人的血。”


    “知道了。”


    岑耳很乖,在原在的示意下进次卧躺倒。舒厌跟在她身后,给一人一猫手指头消毒,各取出一滴血。


    原在捧着一团亮闪闪的光走进次卧,把舒厌撵了出来。


    临九靠在吧台前面,吹了吹并不存在的咖啡拉花。


    舒厌心底还有点紧张,脸色也泛出点潮红。


    “临九,你说阿颜醒来还能记得这几天的事吗?”


    临之荇:“……一小时前你刚问过我。”


    “哦哦哦,”舒厌捣蒜般点头,“那你说我失忆之前和闵朝是朋友还是同事?”


    “我不是猫。”临之荇一脸无语,“我怎么知道你们猫界的爱恨情仇。”


    “哦哦哦。”


    “那你说……”


    临之荇投来一道视线,然后挑了挑眉打断他:“你脸怎么这么红,就几天没见倪子颜,害羞了?”


    “红吗?”舒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感觉:“可能是紧张吧。”


    话音刚落,一双猫耳朵就从他的头顶钻了出来,紧接着是尾巴……


    舒厌:“?”


    临九:“?”


    最后哗啦啦,衣裤散落一地,整只猫被埋在了衣服堆里。


    舒厌的“发/情期”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糊涂心03 好了好了,


    03


    “你是说我被闵朝带走了?”倪子颜荒唐摇头, “我还当他是主人?”


    原在没否认但也没肯定:“反正结果就是你在他家乐不思蜀。”


    倪子颜扯唇轻蔑一笑:“不可能。”


    原在:“……”


    他竟然在她的身上,看见了舒厌的影子,果然不是一家人, 不生一家魂。嘴硬的性格都是如法炮制的。


    倪子颜2000%都不会相信自己失忆后会性情大变。


    可原在的表情又那么的正经。


    难不成自己潜意识里是个麦当当,还是发抖版的?


    倪子颜还想问些东西, 但原在已经从椅子上起身。


    她身侧的岑耳苏醒了。


    原在小心翼翼地将岑耳抱起来, 揉揉她的耳朵尖。


    岑耳:“哥哥。”


    “嗯, 我在。”原在声音也“大变”,和刚刚相比,此时简直能掐出水来。


    又是个死夹子。倪子颜心里默默吐槽。


    “你跑哪儿去了。”岑耳喵喵叫着, “我找了你好久,我都记不清和街边的猫猫打了多少次架了。”


    原在的眼眶湿润,强忍着泪水。他不该丢下妹妹的, 明知道妹妹睁眼要看到他才会安心地睡回笼觉, 明知道妹妹需要和他一起吃每顿饭。


    “对不起。”原在轻声和她道歉,“哥哥以后都不会离开你。”


    “那我不就成哥哥的小挂件啦?”岑耳伸直胳膊,整条猫挂在了原在的肩膀上, 舒服地咕噜咕噜。


    原在旁若无人地梳理着岑耳的毛发:“以后我出去牵红线, 就把你放在口袋里。”


    岑耳余光看见一旁的倪子颜,想起什么:“就和舒厌一样,把这个姐姐揣兜里。”


    倪子颜听着听着,还听出自己的事儿了:“舒厌什么时候把我揣兜里了?”


    岑耳一僵。


    原在也是一僵。


    一人一猫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她的脸上。倪子颜摸脸, 纳闷道:“我脸上有东西?”


    原在深呼吸一瞬:“你——听得懂我们聊天?”


    倪子颜不觉奇怪:“对啊,人说话为什么听不懂。”


    原在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猫。


    岑耳眨巴眨巴眼睛,咕咚一声咽下口水,试探性地喵叫:“姐姐,不出意外的话, 你是听不懂我说话的。”


    倪子颜作为人类,只能、也只会听见喵喵声。


    怎么会听懂她说话啊!


    倪子颜的接受能力已经变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很好,那我应该是出了意外了。”她双手一摊,深呼吸一次便平静接受了。


    十分钟后,临九从另一间房出来,又被召唤到这间房。


    身后还跟着突然闪现过来的祝醒——正在认真切肉投喂伍佘,突然感受到舒厌的生命线开始闪烁,扔了菜刀就来找舒厌。


    临九:“……”怎么自己跟个陀螺一样。


    看着三双求贤若渴的眼神,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一人一猫的眼神又转了过来,倪子颜清了清嗓子:“是这样……刚我发现,我能听懂猫说话。”


    临九:“……”


    身后的祝醒:“…… ”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很糟糕吗?”倪子颜噎了一瞬,“你的脸色不太好。”


    临九低下头和祝醒的眼神对上,糟糕的恐怕另有其‘喵’。


    临九给出了官方的、具有玄学依据的解释:“岑耳的一只耳朵受过伤,你作为一个完整的灵魂,和她势必有所冲突,她的身体透支了你的听力,换回来后会有一段时间过渡期。”


    “行,”倪子颜也看到地上的祝醒,“欸,这不是上次的……猫大爷?”


    祝醒想哇哇乱叫,却被临九打岔。


    临九对倪子颜说:“你先回家休息,或许一觉睡醒就恢复正常了。”


    “也行,”倪子颜琢磨了一下,“刚好我也回去试试,我是只能听懂岑耳说话,还是能听懂所有猫说话。”


    祝醒悄咪咪地挪动步子,先一步离开回家给伍佘那只笨蛋报信。


    临九将倪子颜送到门口,将车钥匙递给她,“我的车在楼下,你先开回去。”


    “那我怎么还你?”


    “钥匙交给舒厌就行。”


    舒厌。


    倪子颜的心脏突然停滞了一拍。


    “早上是他送我来的吗。”


    “嗯。”


    “那他人呢。”


    “不知道,应该是有事情回爱神总部了。”临九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撒谎。


    倪子颜:“好吧,那我先走了,谢谢。”


    “……客气了。”送走倪子颜,临九转身合上了结界大门。


    舒厌蔫蔫地趴在床上,整只猫已经清醒过来。


    “她回家了。”临九将药丸倒在餐盘里,“这个只能暂时压制,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舒厌抬起眼皮,爬了两步,将药丸吃了下去。


    “知道了。”舒厌合上眼睛,调动身体的灵力,尽最快速度恢复体力。


    只希望伍佘那边能拖一拖倪子颜,别让她察觉到自己不在家-


    倪子颜将车停到小区车库,就碰到绕过来的萧乐。


    萧乐眼睛一亮:“我刚想给你打电话。”


    “怎么在地下车库转圈。”倪子颜挂档下车。


    “想着小区花园太热了,走车库凉快点,结果我高估自己了,开车的时候能分辨几区几栋,走路压根走不明白。”


    “那确实,视线不同,参照物不同,有时候很容易兜圈子。”倪子颜看着她手里的饭盒,“又捣鼓新品了?”


    “对啊,”萧乐把盒子交给她:“这几天你请假,我跟被人下了哑药一样,一转头就是空空如也的座位,吃零食看剧都不香了。”


    “你那是没我给你盯着人,看得心惊胆颤吧。”倪子颜道破真相。


    “哎呀,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之间纯洁的友谊呢。”萧乐说,“忘了说,你这几天干嘛去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倪子颜还没开始编原因,只能打哈哈略过:“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


    两人往电梯口走。


    “该不会是你家里人催婚吧?”萧乐摸摸胳膊,“前天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儿了,结果说到重点竟然是他侄子要找媳妇,听老家人说我在江宁上班,人老实,就想让我去相亲。”


    萧乐越说越生气:“把“老实”这个词还给真正老实的人!我现在听到老实这个词就不得劲,搞得好像我很好说话一样。”


    倪子颜笑了笑,摁楼层按钮,“最后呢?”


    “当然是骂了她一顿,拉黑了。”


    “过年不会见面?”


    “不会,我过年不回去了。”萧乐咧嘴一笑,“已经定了去南岛的机票了,过年去海边度假。”


    聊了两句,两人就到家了。


    倪子颜原以为打开门会很乱,没想到家里就像是有田螺姑娘收拾一样,看来家里的两只猫没有闹腾。


    “你先坐。”


    倪子颜去自动喂食器那儿看了看电源和余粮,机器正常运行,看来猫没饿着。


    扭头在附近找猫,两只猫愣是没看见一只。


    “咪咪?”倪子颜站起身,在窗帘背后沙发底下叫名字,“大勇?”


    “我回来啦?”倪子颜试探性地嘬嘬嘬,“给你们开罐罐呀。”


    萧乐也帮她找,“是不是怕生?”


    “这俩不是怕生的性子。”


    伍佘躲在次卧床下瑟瑟发抖,旁边是没有发抖但是一脸严肃的祝醒。


    “你抖什么。”祝醒蹬了他一脚。


    “我害怕啊。”伍佘刚出声,就用两只肉垫捂住嘴巴,“我刚是说话还是猫叫?”


    祝醒陷入深思:“应该是说话?”


    伍佘欲语泪先流:“那我们还是先不要说了,免得等会儿露馅。”


    祝醒:“你不说话,她就要送你去医院了。”


    伍佘:“好吧,那我喵喵喵!”


    祝醒:“你干嘛?”


    “让你提前适应一下,我要开始学猫叫了。”


    “……”


    如果倪子颜没有出这档子事,他们说什么在她的耳朵里都只会是猫叫。


    但现在不一样了。


    伍佘还得以猫装猫。


    倪子颜从次卧下把大勇捞了出来。


    “怎么钻这下面来了,”倪子颜拍了拍大勇的肚皮毛,“疫苗也打完了,下周给你和咪咪约个洗澡。”


    “咪咪呢。”倪子颜后知后觉少了只猫,“看见你哥没。”


    “miao”,伍佘矜持地学猫叫。


    倪子颜欸了一声:“你再喵一声?”


    “miao——”


    “看来你是只在家里躺平的逻辑猫。”倪子颜松了口气,“幸好听不懂你说话。”


    要是真听懂了,她的世界观又得重新建构。


    她把大勇抱给萧乐揉捏,又去书房和卧室找咪咪。


    十分钟后,倪子颜蓬头垢面出来。


    “乐乐!”倪子颜惊恐道,“我家猫不见了!”


    萧乐也紧张地站起来,伍佘借此机会跳走:“窗户看了吗……不不不,你封窗了,监控?楼道监控看了没?你家猫平常还喜欢待在哪儿?”


    倪子颜:“它平常喜欢粘着我。”


    萧乐大手一挥:“我们先去物业调监控!”


    倪子颜也点头:“走走走。”


    “等一下。”萧乐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说你家猫喜欢粘着你?”


    倪子颜点头。


    萧乐视线从她的脸上转到她的脚边。


    “你低头……看看?”


    舒厌眼神咕噜噜转,端正地坐着,猫胡子也板板正正、左右对称。


    礼貌又不失微笑地、字正腔圆地,发出了一声——


    “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真心换真心01 “做我女朋


    01


    “大变活猫这是。”萧乐咚地一声坐回沙发。


    倪子颜的心脏也安稳地回到胸腔。


    找不到咪咪那一刻, 头皮和灵魂都飞起来了。


    “吓死我了。”倪子颜将咪咪搂进怀里,亲了两大口,“躲哪儿去了。”


    “肯定藏在衣柜哪个角落了, 就跟找耳机一样,越想找越找不到, 不要的时候一低头又出现了。”萧乐见怪不怪, 但又回过神来, “搞半天你这两天不在家?”


    虽然在家但是失忆的倪子颜:“……嗯。”


    “行吧,和你说一声,周一要开大会。”萧乐挪过来, 靠近倪子颜,八卦道:“张斐今天让人去收拾那个大会议室,财务部透露好像有人要涨薪, 张斐只是来问了问, 但十有八九要定下来了。”


    张斐……


    倪子颜一拍脑子,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了。翻出手机,将她在别墅区拍到的视频组合邮件发给了张斐。


    没几分钟, 张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平安到家了?”张斐冷不丁地关怀道。


    倪子颜将手机拿远, 擦了擦屏幕,是张斐没错啊。


    “人呢?”张斐半天没听到人讲话。


    “在呢在呢,已经平安到家了。”倪子颜说,“视频我已经发到您邮箱, 还有就是我们当时准备的plan B代言人,我也一起打包发过去了。”


    “好,周一能来上班?”


    “能的。”倪子颜挂了电话还在纳闷,大魔王被夺舍了吗,什么时候会关心人了?


    这边告一段落后, 倪子颜和萧乐坐在地毯上,盘腿说起程真。


    三言两语加上那段视频,听得萧乐鬼火直冒,恨不得直接去别墅区把程真拽出来剁了。


    “别急别急,”倪子颜拉住她,“大魔王已经把证据交给了动协,我相信官方会处理好的,网络上的证据也需要时间发酵。更何况之前也有网友一直在怀疑,苦于质疑声刚发出就被下架。”


    “枉费我这么喜欢他,我还买过他橱窗好多东西。”萧乐跟吃了苍蝇一般,“回去就全部捐了,不然看见一次恶心一次。”


    倪子颜又和她聊了半个多小时,快到午饭点,萧乐提议一起出去吃。


    吃完饭回到家,倪子颜便去洗漱。


    舒厌和伍佘趴在客厅,听到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后,终于松了口气,开始正常交流。


    “哥,我们学猫叫要学到什么时候?”


    舒厌闭上眼:“学到她听不懂你说话为止。”


    “那得好久吧。”伍佘将沙发下的牛骨头干叼出来,接着啃啃啃。


    咔嚓咔嚓的动静听得舒厌心烦意乱。


    他和倪子颜之间还没有开诚布公地谈过,倪子颜竟然也不给他发消息。


    一点都不想他吗。


    舒厌叭叭嘴,脸撇到另一边,用爪子垫着脑袋,开始了猫的惆怅。


    “哥你不吃吗?”伍佘啃了一半,才想起身边还有个饿肚子的。


    “不吃。”


    “那你在外面吃了吗?”


    “没吃。”


    “那你不饿吗?”


    “你要吃就吃!”舒厌睁开眼睛,差点邦邦给他两拳。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团结友爱和谐”,“吃个饭话这么多!”


    “喵喵喵喵喵。”伍佘突然猫脸一僵,吐掉磨牙骨头,谄媚地喵了起来。


    舒厌一转头,倪子颜正包裹着头发从浴室往客厅走。


    他竟没听见浴室水停了。


    倪子颜扫视了一圈客厅,又拾起手机看了看消息栏。


    没有任何电话和信息。


    难道她幻听了?竟然听见舒厌的声音了。


    她拿了包零食,坐在沙发上。甩甩零食包,脆生生的响动先吸引了大勇。


    “喵喵喵。”大勇跳到倪子颜身边,满心满眼都是那包零食。


    舒厌一看伍佘越爬越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分寸,便一头跳进倪子颜怀里,冲着伍佘哈气。


    倪子颜一把捏住了咪咪的嘴筒子:“你又不吃,还不让大勇吃啊?”


    舒厌:“……”


    他决定这个周都不会为了倪子颜踩摩托了!-


    周一。


    还没立冬,寒气就已经顺着第一缕日光的普照钻进屋里。


    倪子颜将被拨开的被子盖了回来,捞过身侧睡得正香的咪咪。


    “几点了?”倪子颜在床上摸索手机,眼睛睁开一条缝,“怎么越来越冷了!”


    倪子颜捏住咪咪的爪子,一会儿开花一会儿收爪。


    “欸,说起来我认识你一只同类呢。”倪子颜抱着咪咪,随手拍着他的屁屁,“不过人家本事大着呢,竟然是爱神欸。”


    舒厌虽然闭着眼睛,但耳朵却很警惕。


    要不是确认自己和伍佘没有露馅,还以为倪子颜在点他。


    “爱神……哼,爱神了不起啊。”倪子颜撇撇嘴,“一个消息都不发。”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像赶集,一件推着一件走,”倪子颜将肉垫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亲,“都没好好和他聊。”


    舒厌动了动,倪子颜直接把他卡住,放在自己心口处:“我又想不起来失忆期间发生的事情,你说他该不会是受伤了吧?以往可是消息不停的。难不成他又矜持起来了?”


    舒厌甩甩尾巴,有些焦躁。


    现在只希望倪子颜可以快些上班,他就能以合适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一只猫能做的事情可太少了。


    两小时后,倪子颜开车驶入单位停车场。负一层等电梯,余光瞥见一道人影靠近。


    一闪神,人脸清晰了,大魔王张斐。


    地库人少,她不得已和张斐打了声招呼。


    “早。”张斐面部表情松动一瞬,罕见地勾起嘴角,弧度竟十分明显。


    倪子颜紧张地抿抿唇,这大魔王又咋了!


    “早。”倪子颜抽动嘴角,“哈哈。”


    气氛更加诡谲。


    电梯门开了,张斐示意让她先进,倪子颜没推拒成功,认命地先站在里面了。


    “你的商业灵敏度很不错。”张斐伸手,摁下设计部的楼层。


    “啊?”倪子颜大惊,张斐在夸她吗?


    “前瞻性也很不错。”张斐又说,“上周我翻了下你的简历,大学从事设计?”


    “是的。”


    “今天大会我会提议你换岗。”


    “好的。”倪子颜习惯性回答完才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换岗?


    “换……哪儿啊?”她开始火速构想,最近是不是在哪儿得罪张斐了,要给她降职处理?让她去做保洁?


    “设计部。”


    她现在不就在设计部吗——虽然天天送文件,写公文。


    “等会儿开会详细说。”


    电梯停在一楼,上班族像食堂开餐般涌进电梯,倪子颜和张斐的对话就此停住。


    会议真正开始的时候,倪子颜才知道她命运的落脚点在哪儿。


    久违的,一向神出鬼没舒厌也参会了。


    两人一站一坐。


    还是倪子颜先行撇开了视线。


    会议室在陆续进入,舒厌佯装在会议室转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倪子颜隔壁。


    张斐开会不讲形式,一般直奔重点——


    “我已经将设计部单独运营的提案报给了总部,现在是拟通过阶段,设计部未来将由我全权负责。”张斐的眼神看向倪子颜,“同时,鉴于倪子颜对于市场及受众群体具有鲜明的前瞻性,预判谨慎,为公司合理规避风险,此次大会决议也将倪子颜拨入设计部。”


    倪子颜进设计部对于大会来说分量不重,只有张斐刚宣布那会儿,萧乐、付琳等一些比较熟的同事递来恭喜的眼神。


    会议结束,不少人都拥了过来。


    “啥情况啥情况,大魔王不是一直把你当眼中钉吗?”


    萧乐替她回怼:“大魔王除了他自己,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当眼中钉好吧。”


    那人悻悻地说了两声恭喜恭喜就离开了。


    “姐妹,以后的幸福就靠你了!”萧乐抱住倪子颜,“虽然以后没有人为我望风,但是我希望你苟富贵勿相忘呜呜呜……”


    “会的会的。”倪子颜拍拍萧乐肩膀。


    萧乐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身侧舒厌虎视眈眈的眼神“吓退”了。


    会议室人也走光了,萧乐挤眉弄眼地说:“我先回工位。”


    舒厌站起身来,走到倪子颜跟前,距离渐渐缩小:“恭喜升职。”


    “……谢谢。”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休息两天够不够?”舒厌轻声问道。


    倪子颜低着头,看着两人靠近的鞋尖,就差一点点,他就将自己全然包裹在内了。


    “你…… ”倪子颜提了一口气,看向舒厌那张脸时又泄了气,“算了。”


    “什么算了?”舒厌装作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倪子颜。”舒厌认真道,“我搬家了。”


    “那也恭喜你。”


    舒厌:“在你楼上。”


    倪子颜欲离开的脚步钉在原地。


    不是吧……


    谁受得了若即若离的感情啊。


    不关心她,不发消息,却又搬到她家楼上,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什么意思?”倪子颜抬眼,“逗我玩?”


    舒厌的眼神无赖了起来,道出真正想法:“住你楼上不远不近,不打扰你生活,但你需要我秒到。”


    “我不需要。”


    “我需要。”舒厌步步逼近,“怕你跑了。”


    “跑你个头。”


    舒厌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倪子颜,我认真的。”


    倪子颜似乎知道他将要说什么,心跳乱了节拍,偏头躲开他的视线。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舒厌说。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倪子颜转头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上班时间不谈私事。”


    “脸皮不厚追不到女朋友。”舒厌轻笑,伸出手,在掌心酝出一团红线。


    红线缠绕成了一颗红心。


    舒厌拇指和食指比枪,闭上一只眼睛,往倪子颜心口上“biu”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真心换真心02 真心,真心


    02


    事实证明爱神的“攻击”威力还挺大。


    直至晚上下班前, 倪子颜都没缓过神来。


    萧乐带着一盒黄牛版老婆饼,趁热乎着叫跑腿赶在下班前送了过来。


    倪子颜明天才搬到新工位,此时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


    “你实话实说, 上次那个嘬嘬嘬的男的,是不是舒厌?”萧乐拿老婆饼诱惑,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


    倪子颜点点头, “太帅了没忍住。”


    萧乐露出白牙, 笑得灿烂:“死丫头吃的真好。”随后又压低声音问,“奔着结婚去的还是只谈恋爱不讲以后?”


    倪子颜:“说实话——我俩还没谈。”


    萧乐:“?”


    倪子颜将靠枕扯到怀里:“刚和我正式表白,但我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萧乐看得明白, “谈恋爱又不犯法,为什么不谈。”


    是不犯法,如果舒厌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那么她早就义无反顾了。


    可他是爱神, 是一个寿命与她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存在。她的存在或许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十五分钟。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像天平的两端,一端永远下沉,一端永远上浮。


    萧乐见她沉默, 又悄声问:“换句话说, 你感觉得到他的真心吗?”


    真心。


    这个虚无缥缈的词汇,在无数剪辑视频中看见过。


    真心,真心最要紧。


    舒厌将一颗真心摆放在了她能看见的地方,任谁来问她都有勇气去回答。


    “能。”她能感觉到舒厌的真心。


    “既然能, 那就在一起。”萧乐将老婆饼塞进她的手中,“不要留遗憾,想吃老婆饼就去买,想谈恋爱就谈,想要睡大觉就睡大觉。”


    “人生没有第二个昨天。”


    “也没有第二个今天。”-


    “啪嗒。”


    倪子颜关掉了旧工位的灯, 端起整理好的纸箱,去往自己的新岗位。


    等到办公区同事走得差不多了,倪子颜拿好东西下楼。


    负一电梯门刚打开,倪子颜就看见倚靠在廊柱上的舒厌。


    室内他穿得单薄,和往常一样是衬衫,可到了外面就套上了毛呢大衣。


    都说拖地大衣是检验男性身材的一道过门石。


    现在看来句句是真理。


    修长的身型显得大衣都短了几寸。


    如果这车库再下一场雪,舒厌这般韩剧男主的氛围恐怕还会再上一层楼。


    “一起回?”舒厌递上来一杯温热牛奶。


    倪子颜这次发现他手上拎着纸袋子,方才已经完全被他的身材和脸蛋麻痹。


    她“懊悔”地接过:“行啊。”


    舒厌摊开手:“钥匙,我来开。”


    倪子颜乐得自在,从包里把车钥匙翻出来给他。


    车上,倪子颜捧着牛奶,目视前方,只有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余光才会瞥一眼驾驶座上的人。


    “看我是想好答案了吗?”


    “你想多了。”倪子颜抿了一口牛奶。


    “是我想多了,还是我多想?”舒厌抬眉,“我连以后几点钟叫你起床都想好了。”


    “臭流氓。”倪子颜撇撇嘴,一丝笑容却从梨涡流露出来。


    舒厌听到这个,嘴角弧度向上,笑容也变大,原来不管是猫还是人,她都还是那个她。


    车仍旧放在车库,只不过这次上楼的,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偏偏就是这样的缄默,让倪子颜找到了一丝久违的托底——就像是往后仰倒,知道自己会栽进松软的棉花中。


    电梯到了倪子颜的楼层,她先走了出去。


    “晚安。”舒厌笑眯眯地看她。


    倪子颜腹诽,这哪里像猫,分明就是一只狐狸。


    “……晚安。”倪子颜转过身,听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她才摁上门锁。


    夜幕时分,倪子颜和盛阳开着语音,彻夜畅聊。倪子颜是因为升职睡不着觉,盛阳是因为拍夜戏还没轮到她。


    “谈呗,”盛阳无聊地翻着剧本,明明也才谈了一段恋爱,却有一种过来人的势头,“施主,这要是错过了,那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倪子颜无语了片刻,“你究竟是在拍什么戏?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盛阳先“善哉善哉”了一声,随后再道:“普度众生呢。”


    “盛!阳!”


    “错了错了,么么亲一下不生气。”


    “才不要你的亲亲,”倪子颜觉得既然要对这段感情负责,那就要清醒地做出回应,于是岔开了话题,“你那儿风景怎么样?”


    她需要时间,时间能让她冷静下来;也需要距离,距离能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心。


    “还行吧,深山老林。”盛阳说,“但胜在环境很好,原生态。哦不对,还有一个剧组搭建的——非常朴素的房子。”


    倪子颜:“剧组搭的?安全吗?”


    “说是检测过,只要不发生地震山洪这种自然灾害,是能让演员进去拍摄的。”


    “那我这周末去找你。”倪子颜决定好了,“有些话在手机里不方便说,和你见面聊。”


    “好的宝宝。”


    “……说人话。”


    盛阳嘻嘻一笑:“布丁一份。”-


    在倪子颜看来,躲舒厌并不是一项简单的行动。尤其是舒厌还住在了她家楼上,两人上班时间错不了几秒。


    这一周她都尝试着七点半下楼,开车就跑。张斐有次提前上班,撞见了她,还夸她工作勤勉认真,下次升职不再是遥遥无期。


    而舒厌,原本打算每天早上偷溜回楼上变装再下楼的安排也落空了。


    看着每天早上蹑手蹑脚“逃跑”的倪子颜,它只能默默地坐在鞋柜上,用猫的微笑送她出门“打猎”。


    十分钟后,他才悠哉悠哉地背着喵喵包,一路“翻山越岭”,跑到公司楼下厕所。


    设计部重新整合,倪子颜被安排的岗位工作内容却很简单,就是设计。


    这简直就是她梦想中的岗位。


    张斐先开了次组员小会,将明年春秋两场大秀的规划先说了一遍,具体的执行内容总部还未下达,但先让她们知道一些方向,不打无准备之仗。


    春季大秀的主题是生命,她们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思考,并且提交出让张斐满意的设计稿。


    倪子颜撑着下巴,眼睛划过电脑上一页又一页的设计稿图,这是历年大秀入选终审但未能定稿的稿件。


    她开始尝试着理解,张斐口中的,只拥有灵魂,但没有完美躯壳。


    很多时候大家会对设计稿做出评价,认为只有完美的外表,没有灼伤人的灵魂。


    但是张斐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任何一个进入到公司的设计师,都是学院里的翘楚,也是从成千上万设计师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她们与普通的设计师唯一的区别就是——拥有特别的灵魂。正是因为特别,她们才会进入公司,做一些独特艺术。


    在充满灵气的灵魂中被艳羡久了,却忽略了最重要的躯壳。


    躯壳才是作品能够和大众产生连接的载体。


    如果带着这个想法去看这些稿件,很快便能看出它们的共性。


    每一半设计图拎出来都可以获得国内外各种赛事上的冠亚军。但是放在天才如牛毛的Island里,天分都不再是天分。


    一百张作品中,大家是能先看到九十九张的完美无瑕,还是那一张的“格格不入”?


    倪子颜一边浏览,一边记下每张图的特殊与平凡之处。看多了还会切换到短视频,换换思路。


    舒厌路过设计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倪子颜撑着下巴,电脑屏幕折射的光线让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脸颊两侧的碎发用可爱的猫猫发粘贴住,弹簧笔时不时在梨涡上戳戳。


    “来我这儿干什么。”张斐拎着手提包准备去外地出差,一出办公室就看见舒厌插兜站在玻璃门前,笑得一脸不值钱。


    “找你。”舒厌收回视线。


    “你觉得我会信?”


    舒厌:“下周我要去一趟外地。”


    “去找闵朝?”张斐问。


    “嗯。”舒厌皱眉,“上次听了半截,他要夺原在的能力,我让祝醒查了一下,这个能力参与的术法……结果都不会太好。”


    张斐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也把祝醒带上,要是有什么风险他还能传信。”-


    周末。


    倪子颜放好猫粮,换好饮用水,便前往盛阳所在的拍摄基地。


    基地在隔壁曲离市,但拍摄基地和倪子颜住的市区却在两市的两头,开车三个半小时才到。


    倪子颜先去剧组落脚的酒店放行李,盛阳是套房,屋里还有一间空卧室,倪子颜刚好住那儿。


    正午时分,倪子颜步行前往盛阳的拍摄地。


    这部剧算是她合同到期前的最后一部“带新剧”。公司往剧组里拍了很多新人,明眼人也都看出来各资方都不是真心为了剧好。


    只是在资本博弈下,拍了比不拍亏损小,这才有了这部剧,榨干盛阳最后一点价值。


    拍摄基地在深山,人行盘山通道走到头后,还得走一截土路,为了能让设备进场,土路原本的竹林被砍掉大半。


    山林间原本就光线昏暗,不得不外接电源,造景打光。工作人员忙碌地调光,对接。


    倪子颜去的时候,盛阳正在拍摄最后一条戏份。这部电视剧偏向悬疑恐怖,她所饰演的角色也很“精分”。


    前天打视频电话,整个人还是千金风,今天就变成了鲁滨逊的星期五风。


    导演一声咔,盛阳撒腿就跑到摄影机后看效果。这是重拍的第三遍,终于达到了导演和她都想要的水准。


    等到导演大手一挥,给她放假,盛阳这才小跑到倪子颜面前,准备来个大大的拥抱。


    倪子颜扭头也跑。


    “离我远点!”她甩手。


    “稀客稀客!倪大设计师!升职了还抽空来看我。”盛阳终于停下了她追逐的脚步,喘一大口气,“我的小布丁呢?”


    “车上,等会儿给你拿。”


    倪子颜陪着盛阳先去卸妆,两人手挽手从竹林穿过。


    “我已经看好房子了,等这部戏结束我就准备开店。”盛阳说。


    “地址在哪儿?”


    “江宁大学附近,准备先开轻饮食加甜品。”


    “怎么想到把这两个组合在一起的?”


    “大学生多,不是为了甜品进来,就得为了减肥出去。”盛阳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摆动,“大学那会儿不知道吃了多少减脂餐,虽然一直没瘦,但是从心理上得到了健康的安慰。”


    “你这脑子当商人不吃亏。”倪子颜锐评。


    “不过只是个初步策划,具体还是要去实地观察。”盛阳兴致勃勃,“我先要去流动摊点干几天,到时候来帮我!”


    倪子颜刚要说什么,身体一阵微妙地倾斜,打乱她所有思考。


    大地嗡鸣了一瞬——先是有种下沉上浮的晕眩,然后就是左右摇摆。


    地震了?


    倪子颜和盛阳对视一眼,然后抱着脑袋飞速穿过竹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真心换真心03 餐盘要盛香


    03


    “没事吧?”两人同时望向对方。


    盛阳的电话开始嗡嗡震动, 刚滑动接听,对面的声音提高了两个分贝:“没事吧阳阳姐!”


    “没事没事,刚在平路上, 等会儿就回酒店了。”盛阳被倪子颜牵着往外走,“你们呢?收拾好后回去和我说一声。”


    倪子颜和盛阳一边预防着余震, 一边加快脚步。回到酒店, 热搜上#曲离市地震的词条已经爆了。


    倪子颜这边也接到了电话。


    她先隐约听见了一丝猫叫声, 然后才是舒厌略显焦急的声音:“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没事,刚震那会儿没反应过来。”倪子颜说,“现在还在观察, 应该不会有余震了。”


    “还有两小时我就到曲离。”舒厌的声音非常冷静,让她焦躁的心瞬间变得安稳。


    “你来……曲离,是工作?”


    舒厌:“嗯。”


    “哦。”


    舒厌忍不住笑了笑:“工作排第二。”


    “我不听。”倪子颜撇撇嘴, 虽然知道他要说一些肉麻的话, 但也没挂电话,没关静音。


    “不听也不行,你排第一。”舒厌说, “手机随身带, 时刻充满电,夜间不要开免打扰,把地震预警通知打开。”


    舒厌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很多事情。


    挂断电话前,倪子颜又确定了一番自己没有耳鸣听错。


    “舒厌, 你是在猫窝里吗。”


    舒厌看着身侧被覆笙笙惹恼的祝醒,又看了眼躺在最后一排睡大觉的舒书,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吧。”


    “?真在啊。”


    “算是同事。”舒厌握住祝醒的嘴筒,上次倪子颜这么抓他,他还感觉挺舒服的。


    “好……那你到了曲离, 给我发消息。” 倪子颜说完就挂断电话,生怕舒厌追问。


    从大厅扫卡上楼,到了门口,倪子颜就收到了舒厌的新消息。


    plate:[可爱猫猫鱼眼镜头jpg]


    plate:没到之前还能给你发消息吗?


    小面包(香喷喷版):?


    plate:想你了。


    满屏幕的星星落下来,像是有温度般,烫得她手心一紧,慌忙抓住滑落的手机,却无意中拍了拍对方的头像。


    更是直接点了进去,发现头像旁边的英文。


    小面包(香喷喷版):你怎么又改昵称了?


    plate:嗯哼。


    小面包(香喷喷版):餐盘?什么意思。


    plate:嗯!


    plate:餐盘要盛香喷喷的小面包。


    倪子颜反应了几秒钟,然后猛地将手机摁灭,揣进兜里。


    一小时后,盛阳匆忙卸好妆。


    地震3.1级,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出现垮塌和伤亡情况,酒店众人紧张了一会儿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倪子颜把布丁和买来的零食啤酒拎到客厅。


    盛阳擦着头发出来:“小布丁!我来了!”


    倪子颜:“脑子里就只有吃的。”


    “除了吃的,还有美色哦~”盛阳拆开包装,将第一口送进倪子颜的嘴巴里。


    “你家那位没打电话给你?”倪子颜刚还在三人群里回复了周孑,报了平安。


    “最近在忙演习,好像是要参与市里什么比赛。”盛阳说,“他工作跟你一样,时间早八晚五,除了值班和突发情况以外,我们都是晚上聊会儿。”


    “挺好的,晚上不再怕黑了吧?”倪子颜摸了摸她的发尾,还有些潮湿,起身去拿吹风机。


    “还是有一些,但每天打电话的时候,心里想着他会在我睡着后挂掉电话,就没有那么害怕了。”盛阳不愧是经历过很多剧本的人,出口就是浪漫的感悟,“以前拍戏,粉丝们都说男主的人设很好,能为女主托底。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能被另一个人托底,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


    “和他在一起之后,渐渐有了勇往直前的力量。那种感觉就像是考砸了回到家,等待的不是责骂,而是一顿香喷喷的饭,家里人会温柔地摸着你的头告诉你,下次努力就好了。”


    成绩论在倪子颜、盛阳和周孑的学生时代,就像魔咒一样。绝大部分的人都有这样的感受,拿到不好的成绩总会去揣测最差的结果。


    所以在遇到爱情的时候,也会先去揣测无法走到最后的结果。


    “舒厌带给你的感受是这样的吗。”盛阳坐在倪子颜身边,靠在她的肩膀上。


    有时候刷到恋爱的帖子,里面都会出现“我视闺蜜对象为死敌”的评论。可对于她们来说,又怎会不希望对方幸福呢。


    如果遇到向后倒也能接住你的人,不妨去试试。指不定那双温柔的手还会落下什么。


    “嗯。”倪子颜打开啤酒,和盛阳干杯,“他给我的感觉很生活化,有种这个世界也很美好的感觉。”


    “这个世界难道不美好?”盛阳撇撇嘴找茬。


    “美好美好。”倪子颜说,“一切都很美好,我们都在向前看。”


    两人互相靠着,不仅是当下身体的依靠,更是这二十多年来灵魂的依靠。


    “向前看真好。”盛阳说-


    翌日。


    天气晴好。


    盛阳今日计划带她出去拍点风景照,没想到早上刚醒,导演就通知要补拍一些镜头。


    昨天的地震将挡雨棚晃倒,把主机砸了,有条片子的侧写镜头成了雪花。


    盛阳让倪子颜接着睡,等拍完给她发消息。


    倪子颜是个闲不住的人,没等盛阳给自己发消息,就接受了助理的活,把她的减脂午饭拿了过去。


    今天她的戏份在那栋剧组搭建的竹楼中,经过工作人员的引导,倪子颜很快找到了盛阳的房间。


    “你怎么来啦,”盛阳正在补妆,看见倪子颜眼睛一亮,“等我换一套衣服,再拍个镜头就结束啦!”


    “我等你,好好拍,不急。”倪子颜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脚动了动,眼神看向地上捆成一排的竹子。


    竹子的大小粗细不一,缝隙大的地方还能看见一楼的工作人员跑来跑去。


    倪子颜心里有些膈应,总觉得这种竹屋不安全,竹屋本就有经年累月倒塌的风险,再结合这几天这个剧组给她的感受……


    有没有在建造中偷工减料,这事还真不好说。


    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因此她拼命甩开脑海中的念头。安慰自己想多了,盛阳马上就要杀青,这里也不会再来。


    人算却不如天算。


    当那阵熟悉的晃动感传来时,倪子颜第一时间看向镜子里的盛阳。


    竹屋建造简单,兴许承重力只够少量人员在上面行走,但剧组不仅安排了大量的演员,还有部分实木道具。加上昨天那场地震,极速缩短了这栋竹屋的寿命。


    垮塌只在瞬间。


    倪子颜只感觉天地骤然旋转了一秒,无数的黑影向她砸来。


    她们身处二楼,上面还有一层阁楼样式的房间,幸好上面没有工作人员,只有堆放的一些短竹子,但此时混乱下,这些竹子也不容小觑。


    眼见着一堆竹棍砸向盛阳和化妆师,倪子颜冲上前用胳膊去挡开。


    预料到的痛并未传来,几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脚底便踩进了一团虚空中。


    世界一片漆黑。


    像是睡了漫长的一场觉,只不过这场觉令人百般不适。


    倪子颜醒来时,周围是盘根错节的竹子,交叉着将她的四肢、上身困在了原地。


    工作人员叫喊声不绝,山林深处的回音被抛得越来越远。


    倪子颜握拳又松开,身上竟没有疼痛传来。难道伤得太重,肾上腺素发力了?倪子颜皱眉,开始尝试着抽动手臂。


    “盛阳?”倪子颜也开始找寻周围人的痕迹。


    “有人吗?”


    “阳阳?”


    “千万别睡!醒了就来聊天,不要睡觉。”


    过了半小时,又像是过了一小时,才听见不远处传来回音。


    “小面包……”


    都这个时候了,盛阳还逮着空叫这个名字。


    “我在呢,”倪子颜问:“你有没有受伤?身上哪里痛吗?””


    “好像有点擦伤,不要紧。”盛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摸索周围的情况,“这竹子插的好刁钻,从我嘎吱窝戳下去了。”


    “你不考虑报工伤,竟然考虑竹子的插法。”倪子颜转头又去找那位化妆师。


    得到化妆师的回应后,倪子颜松了一口气,三人一起保存体力默默等救援-


    昨晚,舒书用她的钞能力加价包下了盛阳隔壁的套房,一间卧室留给舒厌和祝醒,一进门,祝醒跳上角落的沙发便开始呼呼大睡。


    舒厌盯着聊天框发呆到深夜。


    明明是她让自己汇报行程的,现在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


    舒厌喉间呜了一声,将手机埋在枕头下,用力地闭上眼睛。


    一分钟后,又把手机拿出来,声音调到最大,轻轻地放在耳边。


    白日醒来后,对方还是没有回消息。


    直到中午十点,正在吃饭的舒厌突然变回了猫。


    倪子颜离开这里了?


    舒厌一路小跑进卧室,将手机叼出来。


    还是没有消息。


    舒厌肉垫戳上语音通话,也是无人接听。


    他跑到舒书面前:“带我去找她。”


    舒书正用小鱼干蘸老干妈:“等会儿再去。”


    “不行。”舒厌伸出爪子,摁住她手上的鱼干,“不许吃了,鱼干可以再有,人不行。”


    “行行行。”舒书抽纸擦手,“谈恋爱的人最牛行了吧!”


    舒厌撤回了自己的爪子。


    “人在哪儿?”舒书问,“您是想让我抱你,还是覆笙笙呢?”


    “你抱吧,”舒厌低头,“人我不知道。”


    舒书炸毛:“不知道你让我带你去找她!”


    最后还是动用了小助理的人脉,得知盛阳和倪子颜呆在一起,在林子里拍戏补镜头。


    舒书抱着舒厌,开车往拍摄基地去。


    快到山林停车场,地面开始像海浪般晃动,舒书急忙刹车,去捞副驾驶的舒厌,却不料舒厌浑身一拧,痛苦地哀嚎了一声。


    舒书飞快冷静下来,将他护在怀里,等待余震过去。直到看见舒厌越来越难受,舒书才生气质问道:“你是不是把她的痛觉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重蹈覆辙01 “给……给


    01


    舒厌的体温在一瞬间飙到滚烫。


    舒书气到颤抖, 牙根咬得紧紧的:“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


    舒厌将脑袋埋进前肢,闻言还能说话:“敢说你对钱一唯就没有这样?”


    “你!”等到地面的晃动停止,舒书才抱着舒厌下车。


    周围砌出的斜坡已经有不同程度的裂痕, 入眼可见倒塌了很多树木。


    猫的嗅觉很灵敏,能感知到周围突然逸散出很多血腥味。


    “带我去找她。”舒厌闷哼了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 还要去找她!”


    舒厌:“她受伤了。”


    都说舒书是个犟种, 可舒厌是个犟种plus。


    最终抗不过舒厌的“冷暴力”, 舒书拿上手机,顺着血腥味传来最浓重的地方走。


    曲离市的应急救援反应很快,就连这荒僻的山上都有队伍上来。


    舒书站在封锁线后面, 捧着一团猫,“进不去,已经拉警戒线了。”


    “放我下来, 我钻进去找她。”舒厌看了眼交错倒塌的竹子, 人类的身躯进不去,但是猫可以。


    舒书拒绝:“不行,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再耗费精力了。能带你来看已经是我的最大让步了, 其他的交给救援。”


    医疗团队也紧随其后, 很快从倒塌的地方搀扶出受伤的人。


    舒厌开始在她的怀里扭来扭去挣扎。


    舒书拿出手机,微博热搜五六高位都是关于这次地震,6.3级,多处房屋垮塌, 人员伤亡被困。


    也有盛阳和自己的热搜出现在文娱板块。两人都有曲离的行程,而盛阳这边,代拍提供的照片位置正在这次的震源中心。


    电话响起,舒书接通。


    “喂?”对面声音低沉。


    “一一!”舒书看了眼备注,“你竟然给我打电话了!”


    “……”钱一唯扶额, “安全吗?”


    “安全,地震的时候我在马路上。”舒书报平安,“但是朋友被困了,我在这里等救援。”


    “有什么事情先联系小何,他人在曲离。”


    “那你呢。”


    “……一小时后到。”钱一唯挂掉电话。


    舒书抿唇,看着桌面吐槽道:“闷骚男!表面冷冰冰,实际上担心的心脏都要飞出来了吧!”


    舒厌:“……秀恩爱的下一句是什么。”


    舒书狠狠揉了一把舒厌的猫脑壳:“不说他了。”


    两猫在这儿等了十几分钟,舒厌先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夏正?


    他从舒书怀里跳出来,追着夏正跑。


    夏正昨天才到曲离附近的训练基地,准备今天训练结束后给盛阳一个惊喜。没想到盛阳这边突遇地震,先给了他一个惊吓。


    联系到这边的消防支队,提供了自己的相关证件,顺利加入了此次救援。


    舒厌就像一团毛茸茸的导弹,咻的一下跑到夏正身旁,跟着他靠近倒塌的竹屋附近。


    救援犬也被牵来,夏正先去找旁边正在包扎伤口的导演问话。


    导演被山间掉落的石子砸伤了头,需要尽快就医,但为了自己后半生的职业生涯,不得不在这里坐镇。


    “还有些工作人员和演员在屋里。”导演心脏突突直跳,捂着额头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夏正:“哪个方位?”


    “东边,今天大多数镜头都在东边,地震那会儿演员正在补妆。”


    夏正带上手套径直往他说的方向走,压根没注意到脚边有一团白色。


    搜救犬开始工作,夏正也紧跟着,没过一会儿,搜救犬就站在某处低洼汪汪叫了起来。


    比夏正还快的是舒厌。


    夏正看着一坨白色冲了出去,吓得搜救犬警惕低吼。


    舒厌也感知到了倪子颜的踪迹,就在这片下面。


    他转头对夏正说:“人在下面压着没错,我先下去看看情况,你带着搜救队可以开始简单挪动了。”


    夏正眼睛突然睁得老大,然后向四周巡视一圈。


    离他最近的同事都在十米以外。


    自己面前除了搜救犬就是那只白色的猫。他该不会是这几天训练过头,产生幻觉了吧?猫在说话?


    “别看了,是我。”舒厌猫胡子都气掉一根,“女明星也在下面,等我看清后给你报平安。”


    说完,舒厌便从竹子堆叠的缝隙中挤进深处。猫是水做的,老话不假。


    倪子颜和盛阳断断续续确认着对方的安全,盛阳后知后觉身上的疼痛。


    “小面包,你真的没事吗?刚还帮我们挡了一下,痛不痛啊?”盛阳感受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的骨骼,“我屁股被竹子打了一棍子,脚踝也扭了……”


    “真不疼。”倪子颜也在纳闷,刚才光线缓和后,她也看见了手臂上的多处擦伤,一点刺痛的感觉都没有。


    奈何自己被“固定”在这个地方,左右手都碰不到一起,更别说查看伤势。


    “我刚听到外面有狗叫,救援队应该来了。”倪子颜说,“坚持住。”


    盛阳嗯了一声:“我还要开甜品店呢。”


    倪子颜向上抬了抬视线,却隐约觉得眼皮有些重,太阳穴热乎乎的。


    但她的重点都在窸窸窣窣的狗叫上。


    没一会儿,她就看到前方钻进来一只毛茸茸。她心里还在纳闷,现在抗震救灾小小狗都出来工作了,好辛苦。


    然后,这只“小小狗”扬起了脸。


    “咪咪……?”倪子颜用力眨了眨眼睛,奈何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红色,眼睛也干涩到了极致,随即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呼吸之间,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一片明与暗交接之际,她依稀听见舒厌的声音。


    “严重吗?”


    “什么时候能醒?”


    “我我我,我是他亲属,我来签字。”


    “一定要缝美容针!辛苦了。”


    她的意识慢慢沉溺深海。


    醒来时,天花板白得刺眼。


    右边铁架子上还挂着吊瓶,往身下看去,金黄色的头发闯入她的视线。


    黑色的毛衣勾勒出他的脊椎骨,延伸至微微塌陷的腰窝。


    偏头过来的那半张侧脸,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很淡,眼窝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整个人看着虚弱到了极致。


    她刚动了动手,对方就机敏地醒了。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她,死死没挪开。


    “醒了?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站起身,游刃有余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和棉签,小心地蘸水擦拭她的唇。


    “头疼。”她伸出手想摸摸脑袋,却被舒厌拦下。


    舒厌:“先别摸,昨晚手术刚缝了几针。”


    昨天听见的声音真是舒厌。


    “你昨晚就来医院陪我了?”倪子颜低声问道,“你吃饭了吗,看你脸色感觉也很不好。”


    “没。”舒厌坐下来,握住她没有打针的左手。


    “空调温度是不是低了,我加点?”舒厌说。


    倪子颜看他忙来忙去,问道:“昨天你是从现场把我救出来的吗?”


    “嗯,你当时失血晕倒。”舒厌说,“你被困了整整四个小时。”


    “竟然有四个小时?”倪子颜说,“感觉只过了一小时多点。”


    “还要争个快慢?”


    倪子颜甜甜一笑:“那你有看见一只猫吗?白色的。”


    舒厌一顿:“没。”


    “难道是我失血过多产生幻觉了?”


    舒厌:“看见猫了?”


    “嗯,而且还是我家的猫,咪咪。”倪子颜还是不信邪,“可我又觉得很真实……”


    “别想太多,不利于恢复。”舒厌转移话题,“你朋友在隔壁,夏正忙其他地区的救援了,我让舒书在陪她。”


    “她怎么样,严重吗?”


    “擦伤和挫伤,你伤得最严重。”舒厌坐立难安,又起身去给她温牛奶。


    倪子颜稍微喝了些温热的牛奶,就听见有人敲响病房门。


    舒书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走进来,身后跟着盛阳。


    两人眼神一对上,眼眶里都浮出劫后余生的眼泪。盛阳走了两步,和床上的人抱成一团。


    舒书抱着手臂,靠在衣柜那边,问舒厌:“你怎么样了?”


    倪子颜还以为舒书在和她说话,看过去却发现舒书的眼神在舒厌身上。


    “你也受伤了吗?”倪子颜忙看向他。


    舒厌摇头撒谎:“没受伤。”


    舒书哼了一声,看着盛阳和倪子颜,撇撇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爱情故,生命马上抛。”


    倪子颜和盛阳分开,冲舒厌伸手:“你过来。”


    舒厌一开始没动作,看见倪子颜的眼神在他身上不停打转时,还是认命地往前走,手放进她手里。


    倪子颜拨开他的衣领,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哪里不舒服?”


    她又看向舒书:“他受了什么伤?”


    倪子颜心里有个猜想,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久之前,就是这双手在她的面前挽出一条红线,将他们两人的命运彻底绑定在一起。


    “还不是——”


    舒厌出声:“我自己说。”


    舒书一噎:“自己说就自己说。”


    盛阳见这个氛围,也悄咪咪地告辞。和舒书在出门时挤在一起,各自轻哼了一声。


    倪子颜松开手,认真看向舒厌:“你是不是用我们之间的契约做了什么事情?”


    她说得很委婉。


    舒厌点头:“我只是将你的痛觉转移到我身上了。”


    倪子颜望向他的眼睛,他的头发还是金黄色的,被医院的白炽灯一照,竟似白发苍苍。


    “我也只能做些这个,幸好这次用到了。”


    他竟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正确?


    倪子颜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舒厌凑近她,将头搁在她面前,对着空气拱了拱:“拥有这项能力,当然是选择优先保护伴侣,让爱人受伤,就是我作为雄性的失职。”


    “你现在是人类,不是猫。”倪子颜戳他的额头,将他推开,但他又黏得更近了,“动物世界里的雄性才会不顾一切保护雌性。”


    “人类也有啊。”舒厌说,“人类也要养家糊口,提供舒适的居住环境和花不完的钱给……给老婆。”


    说到“老婆”,舒厌的声音突然小了两个音阶,差点就听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重蹈覆辙02 “喵喵大人


    02


    病房外。


    钱一唯从酒店带了饭过来, 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她:“舒书,过来吃饭。”


    舒书偏头看了眼盛阳。


    盛阳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谁没有人送饭啊!”


    舒书:“……”


    她和舒厌摊上这两个闺蜜,也算是人生走到尽头了。


    “一起吃点?”舒书挑了挑眉。


    挑衅!这绝对就是挑衅!


    盛阳清了清嗓子, 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吃就吃!”


    舒书走了两步,一头扑进钱一唯怀中, 钱一唯无奈地张开手臂, 螃蟹似的带着人走到边上, 给路过的病人腾出位置。


    盛阳简直没眼看,低头装瞎子。


    舒书拱在钱一唯脖颈处嗅嗅:“今天喷的是爱神之吻的香水吗?”


    “嗯。”钱一唯耐心哄她,“先松手, 我们吃饭?等会儿饭凉了。”


    “好。”舒书点头又摇头反悔,“再抱抱。”


    盛阳揪住舒书脖颈后的衣服,将人从那具人形猫薄荷的身体上“撕扯”下来。


    “舒!书!”盛阳咬牙切齿:“你是猫吗?天天吸人?”


    钱一唯无奈一笑:“见谅。”


    “见不了一点, 回家秀恩爱去!”盛阳拎起饭盒就往食堂走。


    天大地大, 吃饭最大,再不吃就要被狗粮撑死了-


    病房内。


    倪子颜叹了一声:“又笨又固执。”


    舒厌眼睛亮晶晶的,听出她话里的宠溺, 想到原本昨天就该得到的答案, 他忍不住问道:“那你愿意吗?”


    “我的老婆本都攒好了。”舒厌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口袋,示意她这里鼓鼓囊囊。


    “说不愿意也迟了。”倪子颜佯装失落,“都已经欠下这么大的恩情了,怎么不得以身相许啊?”


    舒厌一听又不答应了:“等一下!弄错了!我们在一起是因为互相喜欢, 不是救命之情。”


    直至此时,倪子颜才重新在舒厌的脸上找到幼稚的存在。


    那层坚硬的,只给外人看的外壳,终于被一锤一锤敲碎。


    舒厌又变成一个只会对她撒娇的小猫。


    “哦,知道了。”倪子颜勾了勾他的下巴。


    舒厌刚想呼噜呼噜, 但理智战胜本能:“不行!太敷衍了!好冷淡啊倪子颜……”


    倪子颜忍俊不禁:“该认真的时候不认真,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我对你是真心喜欢,不是因为你的容貌,不是因为你是爱神。”


    “你总是温柔地给予我力量,我都怀疑我们每次见面,空气里被你喷上了致命的吸引剂,让我不自觉地想要了解你,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


    “以前我遇到感情来敲门,总会选择三层外三层的加把锁,甚至退避三舍,生怕自己的地盘闯进别人。”倪子颜说,“而现在……我会试着打开大门,先欢迎只猫猫进来。”


    “不知道这只猫猫愿意吗?”


    舒厌抽了抽鼻子,仿佛现在是求婚现场,没有宾客鼓掌他也泪洒西湖:“我愿意……”


    他俯身,钻进倪子颜的怀抱中,在她的心口拱了拱。


    “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舒厌闷闷的声音传来。


    “嗯。”倪子颜摸了摸他的脑袋,听他舒服地喟叹。


    “身上还痛吗?”倪子颜问。


    “还有一些,但我很快就能恢复好了。”


    “下次不许这样。”


    “不要。”


    “你不听话我就收回男朋友的权限了。”


    “男朋友有什么权限?”


    “别家男朋友能做的都可以做。”倪子颜心里想着日后的“甩手大业”,舒厌做饭舒厌洗碗舒厌洗衣服舒厌打扫卫生……


    而男朋友本人,正慢慢从她的怀里抬起脑袋。眼神落在了倪子颜苍白、但有些水润的唇瓣上。


    男朋友的首批权限,难道不应该是亲吻吗?


    像飞行动物落在叶片上的预备动作一样,他的眼睫扑闪了很多下,然后他再也没有犹豫,前倾吻了上去。


    一开始只是微凉的触感,和碰见一汪水似的。唇与唇之间粘黏着部分,他后退时,连带着唇瓣都弹动了一下。


    倪子颜的所有思绪被搅乱了。


    甩手大业还没列出计划,就被他的贴近扰乱了全部呼吸。


    他垂眸,喉结轻轻一滚,再次俯身落吻。方才微凉的触感快速升温。他吻得极重,带着隐忍已久的急迫。


    缓慢地吸吮、摩挲,每一次呼吸都滚烫得吓人。


    倪子颜浑身发软,思绪彻底断裂。渐渐的,连呼吸都被他尽数夺走。睫羽颤抖着,眼眶浮现出更多水雾,让她看不清他的脸。


    舒厌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偏过头加深吻势。属于他的味道密密匝匝压了过来。


    心神缭乱间,她看见对方轻轻睁开了眼睛,眼底是极具侵略性的狼性。


    短短片刻,她整个人彻底溺进这片名为舒厌的湖水中。


    两人分开时,一根晶莹细丝闪了一下,消失在空气里-


    地震的善后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盛阳和舒书的经纪公司也在第一时间报了平安,众人的讨论点逐渐从两人身上撤下,关注到了受伤群众。


    曲离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城市的运作。


    又是晴天。


    医院门前的树荫下,冬日微风拂过枝干上的叶子,沙沙的声音像是在送别。


    盛阳和夏正牵着手,正意犹未尽地看着对方。


    夏正即将归队,盛阳的经济团队也催她尽快回江宁。


    虽然回到了江宁,还会接着见面,但是有些事情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去讲,才不算玩笑。


    夏正的眼神温柔沉稳,经过这一场变故,再多的担惊受怕都成了过往云烟。


    以前总觉得两人之间有距离,有身份差异。一个是在镜头前光彩夺目的女明星,一个是匍匐在芸芸众生之中的前行者。


    可在生死面前,他们还是看透了自己的心。


    “阳阳,虽然我知道现在时机不对,说什么都有些不合适,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夏正说,“回到江宁,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奔着结婚去的那种。”


    盛阳不说愿不愿意,抬起头冲着他笑。


    “如果我不是明星,你愿意来我的甜品店当服务员吗?”


    互相拉锯是假,谜语人也收获了各自想要的答案。


    夏正将盛阳拥入怀中,眼底荡漾开笑意,掷地有声道:“领导交给我的任务,必须要超额完成。”


    盛阳侧过头,整个人的侧脸还有耳朵,都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隔着那么厚的衣服,还能听见对方密鼓般的心跳。


    “夏正,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很久之前她就幻想过,如果推开那扇门,站在尽头的是手捧鲜花的夏正,那她确实会义无反顾地踏入。


    爱会让无数惧怕爱的人重蹈覆辙。


    但偏偏这些人,甘之如饴。


    舒厌从医用器械部租来一辆轮椅,两人瞅着今天天光大好,去医院楼下花园散步,没想到走到大门,就碰着两人秀恩爱。


    倪子颜看着舒厌,向后转头,眼里全是笑意:“幸福吧。”


    舒厌眼神游离:“你不看看是谁牵的红线。”


    倪子颜起初不以为然,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你……给他俩牵红线啦?”


    舒厌俯身,贴近他耳畔,声音轻轻的,又带了点无赖:“没呢。”


    “说实话!我想听……”倪子颜星星眼看着舒厌,“求求你啦。”


    舒厌仅仅用了1秒就失败了。


    “牵了,第一根红线就送给了她和夏正。”


    倪子颜:“他们是正缘吗?”


    “是。”


    “那我们呢?”倪子颜握住他的手,“能看出我们之间的缘分吗?”


    舒厌想到之前,无意看见她的手心,姻缘线早已消失不在。不由开始撒谎:“我们之间的缘分,几百年几千年都讲不完。”


    “你是不是在诓我?”


    “没有呀。”舒厌眯眯眼,这下看起来像猫了,“骗你我吃不到小鱼干。”


    “那以后我的未来,就请喵喵大人多多关心吧?”


    “终身绑定,终身保修。”


    “售后一辈子,不能退货,不能退款。”


    “产品仅倪子颜一人能买。”


    倪子颜被他逗笑:“这霸王条款,我要找平台VIP客服。”


    “可以啊,你点开专属链接,和客服沟通的时候,才发现客服还是喵喵大人。”


    “黑店!这是黑店!”


    舒厌推着她,从医院侧门去往花园,悠哉悠哉道:“来不及喽,喵喵大人已经缠上你了……”


    任谁听了,都不会觉得这声音出自舒厌。轻快舒展,恣意任性。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风里。


    而风又卷起一层又一层的叶浪,吹得整个冬天近似于夏天。


    不远处的健身器材上,蹲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缅因猫。聪明毛长长的,眼睛缓慢地眨动,盯着前往花园的两道身影。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人类小孩,五六岁的样子,正抓着空气向他走来。


    他皱着眉头,在那双手即将靠近的时候,轻巧地跳开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不喜欢人类小孩。


    哪怕这些幼小的生命象征着希望,他也想摧毁掉。


    毕竟这些所谓的生命,曾经摧毁掉他的希望。


    离开前,他又远远地望了一眼倪子颜。


    她沐浴在阳光里,身侧还是那个人。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逗得倪子颜打闹似的锤他的肩。


    两人一同笑倒在冬日里。


    就连头顶飞过的鸟儿,都像是为了他们的爱情载歌载舞。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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