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马诚进了屋,瞧见满屋子的经文也是一呆,投给陛下一道万分同情的眼神,主仆二人,经文环绕,犹如得道成仙。


    作者有话说: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离骚


    ? 110、巧遇


    翌日清晨, 管维比平日里起得早些,天边还未露出一丝光亮,她便醒来了。汲着木屐, 推开寝房内半掩着的木窗,皎洁的月光照射在湖面上, 波光粼粼, 薄蝉鸣林,蛙声阵阵,以往听来心绪宁静, 此时却觉得有些吵了。


    谨娘听见屋内的动静儿, 披衣燃起灯火,“女郎,昨夜睡得不好?”


    管维的作息很是规律,从未似今日这般起得过于早了。


    “它们叫得太大声了。”


    “女郎怎似小殿下初来时那般嫌湖边吵人了?如今小殿下夜里睡得香,不觉得吵了, 女郎反而无所适从了呢?”


    管维听着谨娘打趣儿, 心里也觉得好没意思,是她自己心不静, 偏偏推到虫儿身上, 与稚子何异?


    “我上山去,多练两刻钟。”既已不静,不如多多修习, 时辰久了, 总能静下心来。


    管维在谨娘的服侍下, 洗漱一番后, 独自上白苍山的摘星台修习行气术。


    她临出门前, 谨娘瞧了眼天色, 担忧道:“真不用我陪你去?”


    “都是走惯的山道,我闭着眼睛都能上下,有月光呢。”并不需要谨娘跟随。


    这条山道,看似平常,实则道旁暗藏机关,别说被捕猎一空的猛兽了,就是蛇虫鼠兔都过不了两旁撒下诸多药粉的陷坑,久而久之,诸多生灵也知要绕道而行。


    她将将踏上山道,瞧见朦胧的月色下,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也朝着山中去。


    管维心想:真是巧了。


    心已然不静,若是改道岂非心虚,是以跟平常一样上山去,权当没有瞧见前面那个人。


    她心里这般想着,忍不住揪了一根道旁的野花,拿在手里蹂/躏两把才撒手。


    似解了气,瞧了一眼天边的渐渐淡去的月色,又闻前方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俞大夫说你要好好养着,何故夜里上山?”


    王寂转身回头,脸上露出讶异,“你怎地这个时辰上来了?”


    她如今步伐轻盈,自问也瞒不过王寂这等练家子,当真没有听到后面跟着人吗?他如此作答,仿佛一副他为避让她上山的时辰才提前出来。


    “我想何时上山就何时来,你为何上来?”她有些冲,瞧着前方探出来头来的小黄花又觉得碍眼了,只是她方才扯了一朵,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只好忍住了。


    王寂又咳了两声,声音低哑了些,“你给我的功法,日日练着,别觉得在我身上不见效,都是我惫懒的缘故,听说摘星台上容易些,我就想试试。”


    原来他上山是为修习行气术,功法有助益他恢复伤势。


    管维不语,王寂又道:“至于我的伤势,不是告诉过你,早好了吗?”


    心里其实有些信他是早好了的,不然怎会出现在行宫,他这种人,真的病重不治,只会一门心思地想着培养后继之君,安排朝臣辅佐,怎会有空到行宫消磨时日。


    虽是如此想,又觉得他那副风吹就倒的模样极为可怕,那些他已然好了的话就不能作数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到了摘星台,此时,天边露出一丝霞光,天空亮堂了起来。


    王寂仿佛头回来,饶有兴致地走了一圈,凭栏远眺,云海翻腾,摘星台特别之处就在于一块白色岩石延伸出去,若是行至远处,如腾云驾雾一般,只是这块石头被管维围了起来,毕竟都是俗人凡人,并非天上神仙,若是一不小心掉下去,下面可是万丈深渊。


    既然都是来练功的,那就练吧。


    管维走到常用的地方坐下,闭眸想着口诀,耳朵里听到有人在不远处窸窸窣窣地坐了下来。


    少时,她刚想换个姿势,忽然人定住了。


    她睁开眼眸,望向王寂那边,半晌瞧不见有动静儿,若不是她知晓是来修习行气术的,说不得误以为他睡着了呢?


    行气术那些姿势,让人在旁边瞧着有些不适,想让他离得远些,只是凉亭虽大,总会互相瞧见。


    并没有想好到底要如何?


    王寂浑然不觉,一心入定。


    “平日里,你就是这般修习的?”


    听到她的声音,王寂迟钝地睁开眼眸,她澄净明澈的眼眸让人生不出一丝杂念,只是王寂瞧了,面上露出些许不自在。


    心念一起,又低低地咳了几声。


    “好了,你不要说话,当我没问。”


    管维心中默念,摘星台并非她一人之地,不能由着性子赶人,他只是跟自己一样,想要通过修习行气术来强身健体之人,莫去瞧他,莫去管他。


    反复几遍,管维静心下来,庆幸今日起得早,否则险些只得半功。


    她将行气术的口诀与姿态合一,认认真真地练了一遍,虽然入境缓慢,好在后面练得不错,欣喜于自己并未受到太多干扰。


    站起身来松动筋骨,偶然一瞥,王寂满头大汗,脸色绯红,与昨日苍白羸弱的模样大相径庭。


    管维大吃一惊,疾步走了过去,探手试他额温,王寂也睁开了眼睛,瘦骨嶙峋的手指拿下她的柔荑,虚弱道:“许是日头出来,太热所致,我不要紧,你去练吧。”气息灼热滚烫,与他所说,一般无二。


    心中惊疑他这又是甚么病症,连自己的掌心还落在旁人手中都给忘了。


    “我练好了,下山去吧。”说完,欲扶他起来。


    王寂将她的手掌慢慢地放开,正色道:“我今儿练得不好,想要再试试,你先下山去吧,我过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行,自会下山去的。”


    摘星台四周无人,即便是有郎卫值守也在数丈之外的转角处,他若是晕在摘星台,一时半刻都发现不了。


    管维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往山下走,往常她下山时,步履轻盈,赶着回去跟孩子们一起用早膳,今日却不同,她放缓脚步,沿着山道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山下走。


    回到参星坞后,特意叫奴婢留意静心堂的动静儿,若是人回来了,使人来报于她。


    将那人的身影从脑海里挥去,管维进屋后,翊儿和音音早已等候多时。


    “阿娘回来晚了,饿了没有?”


    音音眼珠骨碌一转,“当然饿了,身上没有力气,待会儿不去不思斋了。”


    女儿故技重施,管维不慌不忙道:“听女傅说,今儿不诵读诗书,安排你们去湖心岛识百草,你既然身子不舒服,我去跟女傅告假,让她领着伴读们去吧。”


    音音将箸重重一搁,大声道:“去。”


    翊儿细嚼慢咽地吃着早膳,听着王音逃学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管维将一块胡瓜夹给翊儿,温柔可亲道:“不许挑食。”


    王翊瞧着那块碍眼的胡瓜,一时没空继续腹诽姐姐,心里发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扔掉。


    “你说去,那便去,阿娘听音音的。”


    三人用过早膳,婢女进来回话,说陛下已经回到静心堂,正在跟马诚用早膳,管维的心才落到实处。


    她回过头来,一副苦恼的模样对着兴致勃勃要去学堂的女儿说道:“是阿娘记错了,今儿还是在不思斋诵读学经,明儿才去湖心岛识百草。”


    识百草的课业还是来行宫后,管维与女傅商议另加上的。


    王音闻言,小脸立马垮了下来,哀怨地望着阿娘。


    管维莞尔一笑:“去学堂吧。”


    送走王音后,翊儿安安静静地呆在屋子里玩小木马,他不似音音,总爱往外面跑,管维之前想着他早慧,晚些进学也好,明年开春,他五岁了,也该正经有位皇子傅来教。


    这事儿需得跟王寂商议。


    她对着翊儿招了招手,王翊慢吞吞地走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好奇阿娘为何还不召见行宫诸人询问宫务。


    “咱们瞧瞧你父皇去。”


    一路缓行,终于到了静心堂,马诚坐在廊下熬药,许是独臂不便,慌手慌脚,手不小心贴在在药罐上,被烫得嘶一声。


    管维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由得动了怒。“这屋子里的奴婢呢?”


    马诚自己都重伤不久,来了行宫,居然还要他亲自给王寂煎药,明明遣了数十名奴婢过来,此时却一个都瞧不见人影儿。


    “那些奴婢都被陛下打发走了,不是嫌脚步声太重,就是嫌说话声音太大…”


    确实是王寂的脾性,身前伺候的奴婢要有潜藏的本事,只是在行宫中,她从不做此等要求,奴婢们只要尽职尽责就可随意一些。


    “那也不能叫你在这儿熬药…”


    马诚笑道:“娘娘是觉着臣成了废人,连熬药都做不好了?”


    管维沉默半晌,低声说了一句,“我并非此意。”


    此时,王寂从屋中出来,瞅了一眼咕噜咕噜熬着的药汁,苍白的脸上波澜不兴,黑发潮湿,几缕乱发垂在额前,鬓边夹杂的银丝尤为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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