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王音,是大魏的长公主,一定要做女傅最好的学生。


    管维驻足窗前,见音音还在挑灯夜读,嘱咐奴婢们不让她看得太晚,仔细坏了眼睛,甚是满意地回了寝房。


    作者有话说:


    ? 103、寿礼


    八月十五前夕, 行宫来了许多内侍,拉了十几车的东西送过来,尤其拉来的烟火燃放, 将夜空照得犹如白昼一般,行宫的人恍然大悟, 今儿原是娘娘的寿辰。


    管维生在月圆中秋, 是个阖家团圆庆佳节的好日子。卫氏发动那日,天现异象,日月同辉, 三日后, 正值月圆夜才生下管维,只因生她艰难,卫夫人此后再难有孕。


    管维领着王音与王翊给母亲的牌位上香后,两个小儿并排跪在她面前同声同气地说着吉祥话祝寿。


    “恭祝阿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以往即使出了母孝,管维也穿得甚是素淡, 此时, 她特意穿了一身赤底金绣的裙裾,面色红润, 心情舒畅, 唇角一直微微翘起。


    吃完寿面,管维一手拉着音音,一手牵着翊儿, 一起夜游星云湖。湖心岛上燃着绚烂的烟火, 她们立于对岸, 正是最佳的观赏所在。


    翊儿出生以来, 管维便闭宫守孝, 他还是第一回跟阿娘一起参与这份喧闹繁华。


    瞧他一双黑眸亮晶晶的, 比平时多了几分孩童的天真,管维笑道:“翊儿,好看吗?”


    王翊点点头,似小鸡啄米,学音音晃着管维的手,撒娇道:“好看,翊儿好喜欢。”


    管维忍不住大笑出声,甚至弯下腰来扶住音音稚嫩的肩头,翊儿这模样实在有趣极了。


    旁人是东施效颦,他这是阿弟效姐。


    被阿娘取笑,王翊也不羞恼,清秀的小脸还是一副笑模样,心情甚是欣悦。


    “翊儿的心意,阿娘收到了。”


    幼子“彩衣娱亲”博母亲一笑的孝心,管维怎会不懂。


    她蹲下身子,怜惜又慈爱地摸了摸翊儿的小脸,自他出生,除却正旦日跟着王寂参宴,伴随他成长的只有冷清的北宫,她与王寂不睦,不可能不影响到孩子们。想到此处,管维不禁眸中湿润,许诺道:“咱们以后在行宫,要过得热热闹闹的,翊儿喜欢放烟火,日后每逢佳节就放一回。”


    王翊对放烟火无可无不可,只是他希望阿娘高兴,就假装自己喜欢的样子。


    音音插了进来,“以后可要让我的伴读们一起来看啊。”


    哎,伴读太多也很烦恼,她都认不全,只知道哪个最有眼色,哪怕她只是抬了抬眉毛,都来问她有何需要;哪个最要强,女傅只要一皱眉,眼圈立时就红了;哪个最有心机,明明甚么都会,却只考个中等,从来不压过她。


    王音有时会想,如是她考了最末,都会有人给她垫底。只不过,她怎会如此给阿娘丢人,她可是先进学两年,如今也是迁就她的进度来授课。若是考得再不济事,她都没脸去不思斋了。


    管维没料到先前还极力反对新伴读的音音,此时连点看烟火的好处都要想着她们,故作犹豫,“不思斋也能瞧见…”


    音音自自然然地去晃管维的手臂,“阿娘,人多才热闹嘛。”


    管维见她跟人处得好,并不是一个盛气凌人的公主,哪怕有些骄傲有些坏脾气也无伤大雅。


    “好。下回,咱们带更多的人一起看。”


    再绚烂的烟火,瞧久了也觉得索然。愉悦的心境并未停留太久,又恢复了平静。


    湖心岛的烟火一直燃放着,管维和孩子们看了两刻钟就走了,若是喜欢看烟火的奴婢,可前去观赏,今夜,行宫没有禁令。


    音音和翊儿有自己的寝房,过了最初几日的不自在后,都是回自己的屋去。


    有一口木箱并未收至库房,一直搁置在屋子的角落里,哪怕再是角落,它也是显眼的,只因木箱上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多福多寿。并加盖了皇帝印。


    管维进屋后只瞧了一眼,便径直去了沐房,她在里面停留了许久,直至谨娘来催了,她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躺下后,谨娘将轻薄的纱帐拢好,熄了灯,默默地退了出去。


    ***


    管维入睡以后,身在大营的王寂处理完政事,方得片刻喘息。


    望着天边的那轮明月,王寂骑上羡鱼,让亲卫不要跟过来。骑着骏马,踏上不远处那片丘陵的高地,羡鱼昂起头,对着明月撕鸣一声。


    王寂轻抚着马头,轻声道:“你也想她了吗?今儿是她的寿辰…”忽又想起他出来时已是过了子夜,应是她的生辰了,不免心中怅然。


    未入宫前,她瞧着旁人阖家团圆,怕是极难受的。


    入宫以后,更少有欢颜,年年的烟火盛放,都倒映在一双淡漠的眼眸中。


    但愿,今年不同,她可在音音和翊儿的陪伴下,过一个快活的生辰。


    那日,他将与姜合光的对话仔仔细细地想了一夜,深怕哪处又得罪了她。


    思来想去,心中惶惶。


    他欲在出征之前解决此事,免不了推波助澜,料定姜合光会忍不住找来质问他。


    她若是个隐忍得住的脾气,他不会立她为后。


    翊儿出生以后,他起了废后之心,管维让他不要言悔,他便知,管维在宫中一日,废后之事,他难以转圜,不如顺她之意,让她去行宫远离这些让她厌烦的是非。


    他未料的是,管维肯为了聂云娘的事情来踏入自她搬离后从未回来过的却非殿,将他与姜合光的谈话听个正着。


    仔细想想,她怀翊儿那回,也是因了聂云娘的缘故,如今为了聂云娘主动来寻他,其实不算意外。


    他伐蜀一战,志在必得,也有把握。


    只是,聂云娘失陷,被许璋所擒,他已经想尽办法,动用了死士暗棋也功亏一篑,他不敢据实相告,只能含糊其辞。


    但是,只要人还活着,他就不会放弃。


    ***


    一夜好眠,似仰躺在海水里,畅游在银河中,那种自在滋味,回味悠长,她甚至听到了吴刚伐桂的声音,不禁暗嘲当自己是嫦娥了。


    她醒来时,瞧见音音和翊儿,并排站在床边,两人皆很乖巧。


    “是阿娘惫懒了,还不如你们起得早。”她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确实不早了。


    管维苏醒后,谨娘进屋伺候,小声埋怨:“你怎么将他俩放进来了,让他们瞧见我惫懒的样子,做娘的威严何在?”


    若是越姝在外伺候,必不会如此,只是谨娘将两个小娃娃宠上了天,从来是千依百顺,别说是放他们进来将她晚起撞个正着,就是更过分的都有。


    有一回,她拿起藤条打了翊儿一下,只因他对着来给他请安的女童,冷冷地说了一句:滚开。


    谨娘护着只许打一下,将她被卫夫人骂得哭唧唧的样子说了出来,还说她不是发誓以后要做一个温柔可亲的娘亲吗,怎地不算数了?


    翊儿被掩护在谨娘身后,此时探出小身子,一双干净的眼睛好奇地盯过来,将她看得无地自容,也打不下去了。


    谨娘讪讪一笑,“你待会可别生气,就是生气了,也别打孩子,他们还小呢。”


    管维披衣而起,将一袭黑发撩到背后,几缕散发垂在额前,显得有些慵懒,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她倒要瞧一瞧,他们又做下了何事,惹来谨娘求情。


    当她的视线落于被打开的木箱子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吴刚伐桂?是这两个小东西在此开箱吧。


    只见木箱周围散落了一地的福寿二字,管维顺着纸张散落的地方一路捡了过去,还发现了一大叠祈福的经文,都是她常抄写的那些,只是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本以为就这些了,将之封存于箱内,又发现箱底躺着一座尺来高的玉像,触手生温,莹白细腻,玉像女子的表情冰冷如霜雪,无情无爱。


    管维暗嗤,这是嫌她过于冷漠捂不热了?平白生出一股恼意。


    她将玉像一转,欲放入箱底,光线明暗转换,不禁“咦”了一声,只见那玉像的表情不再冰冷,又似慈爱怜悯了。


    如此一来,管维都起了些兴致,将玉像放在手中把玩,想要找出些端倪,只是她摸着摸着,忽然手指被刺了一下,她将玉像翻过来一看,微起波澜的裙角居然有一处裂口。


    管维狠狠地闭眸,手掌极痒,睁开眼后,眸光四处搜寻那根被谨娘藏起来的藤条。


    翊儿见阿娘气极了,结结巴巴道:“翊儿日后赔阿娘一个更好的。”


    音音也泫然欲泣,“阿娘不要为一个破石头打我们。”


    破石头?上好的羊脂玉就罢了,难得的是这份雕功,就连雕刻师都未必能重做一件,同样达到此等巧夺天工的效果。


    真是暴殄天物了。


    管维心疼地摸着这块被摔坏的地方,完美无瑕的作品忽然有了瑕疵,真是让人痛惜万分。


    她拿着玉像,在箱底搜寻,果然找到了一块碎玉片,不禁埋怨将裙子做得这般轻薄做甚,太容易损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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