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维笑完,瞥了王寂一眼,“朱玉是栽到你头上的?不是阖宫传着她是你的新宠吗?”
“她是不是新宠,你还不知道?”自打朱玉上了路,他就知道朱戈在打何种主意,也跟管维说过有个麻烦要入京,只是他如今腾不出手来收拾,将麻烦先搁着。
朱玉并非朱戈的亲女,只是家养的舞姬,她受宠的消息传回渔阳,她不敢辩驳,若是否认就是起了异心,毕竟用美色来探路,必然深信此道见效。
王寂兴致勃勃而来,怏怏不乐而归,听了一耳朵自家的“奇闻异事”。
管维心情不差,主要是见着王寂那副抑郁愤恨的样子,她就想笑。“既然未指名道姓,不好大张旗鼓,否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只是几句闲话罢了。”恐自己笑得火上浇油,让望江楼没个好结果,还是淡淡地劝了一句。
王寂回望一眼气派的望江楼,心道:正愁没有借口收拾顾半街,得来全不费工夫。
回宫后,王寂授意陈其严查顾氏产业的账目,一分一毫也不能漏了,顾氏哪能经得起这般细查,自然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银钱去向。
王寂在朝会上发了怒,将顾半街的产业悉数充公,只余薄产供养族人,自此,在洛阳盘根错节百年的顾氏树倒猢狲散,其他显贵高门均夹着尾巴做人,将许多产业放到市上买卖,王寂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了。
顾清愧而辞官,王寂不允,不久,御史大夫告老,顾清被王寂升做御史大夫,家门虽然倒了,顾清的官儿做得越发大了。
望着顾清离去的背影,王寂心道:若不是看在望江楼并未编排管维的份上,顾清这根独苗他都不会给顾家剩下,定要打得顾氏一族永难翻身。
作者有话说:
? 96、照面
朝会上, 王寂雷厉风行地拔除了顾氏,而后望江楼旁边有小食肆陆陆续续地开了张。顾氏树大根深,不仅霸占了南市的食肆, 为了揽客,无所不用其极, 民间早有风闻。
天子登基以来, 并非无人编排过他与旁的女子的“奇闻艳事”,只是天子宽和,从未真正清查过一回, 是以这些人越发大胆, 不再满足于私议,将之作为揽客的手段弄得街知巷闻。
顾氏倒台,南市被打压得几近倾家荡产的商贾又活络了起来,虽不敢再影射当今天子,但是说书人和皮影戏的行当顿时风靡全京城, 话本的花样也越来越多。
南市的繁华并未因顾氏的倒台而凋零, 反而日渐兴隆,可谓顾氏一倒, 百家吃饱。
朝廷要对益州用兵早已箭在弦上, 王寂下了一封不咸不淡的诏令,以祈福的名义让管夫人去了行宫,三日后出发。
临行前, 管维出宫去了一趟鲁侯府探问云娘的近况, 不然去了行宫也不安心。
云娘走后, 如今的鲁侯府是燕娘在管事, 听闻云娘并无消息传回, 管维心中惴惴。
鲁侯府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女童, 免得她们流落不堪之地,有的渐渐长成了半大的女郎,跟着府里一个瘸腿的师傅学些武艺。
站在侯府内的小校场,远远瞧着这些生机勃勃的小姑娘,管维对聂云娘的敬重又深了一层。
此时,一个四十来许的精壮男子,腿脚微跛,葛布短打,对着这群十五六的小姑娘喊道:“你们又在玩蹴鞠,说了多少回,鲁侯不喜欢,不要再玩了。”
时下很流行蹴鞠,少年少女都喜欢玩,五人围成一团,文静些比颠球谁多,激烈些的比拼抢。京中就有一女子当街接住一群少年拼抢时飞来的鞠,穿着木屐将其踢飞数丈,引得众人来围观。
管维头回听说聂云娘不喜欢蹴鞠,回头问燕娘:“鲁侯不喜欢蹴鞠吗?”
燕娘思索片刻,方道:“侯爷在家只练剑耍枪,使的都是兵器,确实从未玩过蹴鞠。”
“那鲁侯的亲卫呢?可曾在府上跳过蹴鞠舞?”
燕娘摇头,皱眉道:“自我来了侯府,从未见过,以往鲁侯在府中时,这些孩子也是不玩的。”
管维瞧过聂云娘带着亲卫练蹴鞠舞的样子,技艺高超,虽然初时有些生疏,她只是笑着说常在军中,技艺退步了,管维觉得她公务繁忙,理应如此。
“你去将方才说话那人唤来,我有事相询。”
管维是个不欲多管闲事的清冷性子,只是听到那人的话,突然想起王寂之前曾经说过,聂云娘遇到故人有了麻烦。
她不知道云娘有怎生的过往,当时并未深思。
那汉子被带了过来,似早已明了管维是何身份,行了跪拜礼后,显得有些局促。
“你来侯府多久了?”
汉子略迟疑,一问便知的事情也无需隐瞒,“小人是治平元年来投奔鲁侯的。”
管维颔首,“听闻平日里多是你在教孩子们,足见你的武艺深得鲁侯信任。”
汉子苦笑道:“长安城破时,小人坏了腿,脚下的功夫不剩多少了,是鲁侯见小人拖家带口,没了活路,这才收留了。”
“听你之意,跟鲁侯很有渊源?”
只见他又露犹豫之色,管维道:“若是平日,我不会来探问鲁侯的旧事,是如今不同了,你既跟鲁侯有些渊源,想必也盼着她平安无事。”
“小人是长安原安东侯府的一名教头,鲁侯年幼时曾随小人学过几日武艺。长安城破,侯府长公子扔下身怀六甲的夫人跑了,鲁侯为了救她家小姐出长安,受了重伤,小人看不过眼,帮了一把,途中伤了这条腿。”
管维蹙眉,这安东侯府的长公子如此不堪,遭遇同样的变故,王寂兄弟和表兄都带上妇孺拼死逃出,堂堂一介侯府公子,身旁的护卫不知凡几,居然抛妻弃子,毫无顾念之意。
“那…你们可有将人救出来?”
陈教头摇了摇头,那时的景象太过惨烈,他也不愿意回想。
生平头一回,管维对人起了杀意。
燕娘叫奴婢给管维上了一盏好茶,冲淡些许凝重的气氛。
不多时,管维继续问道:“云娘为何不喜蹴鞠?”
陈教头这回迟疑得更久,管维也不催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长公子爱看婢女跳蹴鞠舞,每每叫人去,鲁侯总在其中。”
算算当时的年纪,云娘不过十三岁,管维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案上,胸膛起伏,显然气急。
王寂这个混账到底知道多少,居然还叫云娘入宫教蹴鞠舞。
他所说的故人是不是此人?不然谁还会给云娘带去麻烦。
此人是不是也在蜀中?云娘是否有危险?
管维离了鲁侯府,匆匆赶回洛阳宫去找王寂质问。
***
姜合光将朱宫人连着数日拘在长秋宫唱念做打,王寂不闻不问,任由她发落,渐渐地,姜合光也没了意趣,将人给放了回去。
尔后,朱玉心中有了数,姜皇后自持身份,别说如太守夫人那般发卖妾室打死侍婢,哪怕就是罚跪立规矩也不会使,她在长秋宫除了念得口干舌燥之外,并未受半分磋磨,到点了还可领一份长秋宫的饭食。
只是她受宠的消息传回渔阳,朱戈定会向她索要新进展,可她如今连天子一面都见不上,如何将这份宠爱落到实处呢?
她就不信有哪个男人不爱美色,即便是宫里有了皇后和夫人那又如何?她比她们更鲜嫩更懂伺候人。
陛下不来后宫,平日里只在却非殿,御园的景色再美,也不来一顾。
经过多番打听,朱玉的主意便打到了三殿下身上,摸清楚了只要三殿下来却非殿,就会去园圃中捣鼓,等陛下忙完了,定然会来寻三殿下回去。
她候在半道儿上,远远瞧见天子的确是向她这个方向行来,她装着去够桂花枝的模样,不小心脚下打滑从石台上跌落下来。
设想中的英雄救美没有出现,朱玉万分狼狈地重重摔在了青石板上,一时有些发懵,都顾不上疼了。
王寂虽未带着卫士,只后头跟着一个黄尾来找翊儿回去,但毕竟是习武之人,听见有异响,动作迅敏地让开。
黄尾见此场景,心中啧啧:摔得浑身青紫,等她养好伤,天子都出征了。
此时,他一脸冷然地望着躺在地上不起的女子,丢下一句,“成何体统。”绕开她,走了。
黄尾让左近的小奴婢押了朱玉送去掖庭那边处置,这光天化日之下,当皇宫是肆市呢,天子无意,扑上来便是罪过了。
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姜合光带着绿伊站在更远的亭子里,瞧了好一通笑话。
姜合光扶着绿伊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来,自从王寂在朝会上说皇后之位本是管维的,她便想通了,去他劳什子的皇后仪态规矩,反正世人皆知皇后是个西贝货,早晚要还回去,她何必战战兢兢的折腾自己,还不如想乐便乐,差事挑挑拣拣,出工不出力,定然过得比管维快活。
对朱玉可以不予理睬,看到姜合光时,王寂问了一句:“皇后逛园子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