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饮完酒,婚宴正式开始,王寂不便继续停留,不然三五近臣尚可,旁的来恭贺周昌的大臣便要拘束了。


    他带着管维离开周府,众人纷纷跪送天子。


    管维出宫,坐的是普通的暖轿,此刻被撇至一旁,被王寂拉上了龙辇。


    “周昌的话是你教的?”她以为王寂和皇后会在宫中送蓝田出嫁,毕竟他是女方亲眷,这才答应来周府帮忙,如此,既全了她与蓝田的情分,又避开了王寂,未承想,是她想得太简单了,他既当了女方亲眷,还能充一把男方亲眷,恰好掐着吉时赶来。


    “周昌孤身一人,你体会不到他的难处,他是真心感激,并非我叫他故意奉承,周昌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不刻薄旁人几句就算了,万万不会奉承。”


    “我瞧着樊登的妻室也在堂,周昌和樊登素来交好,樊登的妻室帮他周全,难道不行?”


    “于周昌来说并非不可,只是于蓝田来说又少了一些瓜葛,你难道真的不想瞧着萱儿出嫁,看看她当新娘是何模样?”


    管维一噎,若是不想,何必答应呢?


    她想着,以后要去行宫了,未必再回洛阳,与王萱这个少时友人再难相见,就将此事当做一场圆满。


    作者有话说:


    ? 95、游玩


    行至半途, 管维发现并非回宫的方向,于僻静处,王寂索性弃了招摇的龙辇, 拉着管维往洛河方向去,好在他二人穿的都是寻常衣裳, 连跟随的卫士都不是宫里的打扮, 不至于露了行藏。


    “你要带我去哪里?”管维挣了挣手腕,嗔道:“你快放手,我随你走就是了, 何必做出一副拐子模样。”


    王寂依言松开, 神色有几分雀跃,笑道:“过些日子你要去行宫了,还未好好瞧过洛阳城呢,我带你去南市游玩,好容易出宫一趟, 回那么早做甚?”自她应下周昌的婚仪, 他就想着定要带她游一遍洛阳城。


    “音音和翊儿还等着…”


    王寂见她面露犹豫,道:“长姐在却非殿陪着他们呢, 你道我为何来晚了, 还不是要将他俩接到却非殿去。你放心,为了能绊住他们,我提前让工匠制出许多新奇玩意儿藏着, 如今一一摆出来, 够他们玩上一阵子了。”


    为了这一日, 他费了许多功夫。


    音音许是会喜欢, 翊儿则未必, 寻常物什根本唬不住他。


    仿佛知她所想, 王寂低声道:“我将传国玉玺给他玩…”


    管维倒吸一口凉气,疾步凑近他身旁,低声骂道:“你疯了?是不是想叫朝臣骂你是个昏君骂翊儿胆大妄为不知轻重?”


    王寂傲然道:“他才三岁,何人家儿郎这般小就知轻重的拎出来我瞧瞧,看看他能不能比过翊儿?”见管维狠狠地剜他一眼,忙解释:“只是赝品,我仿着传国玉玺刻的,用上好的蓝田玉所制,上面的字刻得有些许差错,他分辨不出来。”


    翊儿是早慧,听过一遍就能记住,还能稍加揣测融会贯通,可惜翊儿年幼未进学,不识字,也才摸过两回真的传国玉玺,他从一个一般无二的匣子里捧出沉甸甸的传国玉玺郑重地交到翊儿手上,让其好好顾着。


    想起翊儿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严肃表情,王寂险些笑破肚肠,紧抿着唇殷殷叮咛,翊儿被委以重任,两只蜂窝点点的小手牢牢护住,若是他长大知晓真相,定会恼羞不已。


    “即便是假的,也过于儿戏,传出去好听吗?”还未走多远,管维已觉得疲累,叹气道:“我还是早日去行宫吧。”


    两人低声说着话,转眼到了洛河边,只见一艘三层高的大船停在岸边,比旁边的木船高出许多,王寂扶着管维踏上跳板,那跳板从岸边一直伸到船上,走在上面,木板弹动不已。


    木板有些窄,不容两人同过,王寂倒退着扶她,管维从未坐过船,木板弹得厉害,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许是心里害怕,话就比平时多,“你怎地不使一块宽些的木板。”见王寂居然被绊了一个趔趄,管维大惊失色,“你小心点,要不你放开我,我慢慢地挪过去。”


    王寂只晃了一晃便稳住了,笑道:“我若是落水,定会松手,不会连累你跟我一块儿掉下去。”


    管维哪能真的放心,她本就不稳,心里隐隐后悔,“要是真的落水,真是无颜见人了。”


    王寂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笑着说:“落水也不要紧,千古美谈,说不得后人牵强附会说大魏皇帝从洛河捞起水神仙子。”


    管维轻嗤:“千古笑谈吧,说不得还会在河边铸造铜像,引人来观。”


    王寂仔细一想,认真道:“那也很好。”


    不一会儿,管维终于离了跳板到了宽敞的船上,才回应他:“铸你一个人就够了。”


    管维立于船头赏江面之景,凉风习习,解了酷暑的炎热。


    渡河时,两人都未曾多说话,洛阳宫修在高处,立于船上还能瞧见高高的宫阙,气势恢宏,换个角度看,果然滋味不同。


    下了船,不远就到了南市门,人头攒动,珍货充积,酒旗招展,往来豪客,醉饱而散。


    一路走来,酒肆前有胡姬揽客,香料铺子也有胡人进出,虽然不多见,却引人侧目。


    “待以后再度打通与西域的通商之路,南市会更为繁华。”


    还是先行解决益州的许让父子,只要朱戈按期交付兵器给幽州大营拦住匈奴骑兵,他的那起子“自立为王”的小算盘,只能暂时忍下。


    管维瞧着这番熙熙攘攘的闹市景象,心生感慨,似有了些太平日子的模样。


    王寂虽做了带管维出游的打算,却不想按部就班,因着人多,他又忍不住拉着管维走,似怕她走丢的紧张样子。


    管维多年未见这么热闹的街市,前后左右都是人,也有些局促,只好让王寂拉着她前行。


    前面有座三层高的食肆,名曰望江楼,人群蜂拥,朝着这个方向聚集。


    卫士们散在四周,警惕地隔着人群以防冲撞,王寂低头道:“你猜这望江楼是谁家的?”


    见他故作神秘的样子,管维才懒得猜,王寂只好自己出谜题自己答谜底,“是顾清的。”


    管维挑眉,望了过去,“御史中丞顾清?”


    “不是他还有谁,顾氏一族在洛阳号称顾半街,每一条街,他家独占一半。”王寂握紧她的手,含笑道:“出来游玩不谈这些烦事,我们也跟去瞧瞧热闹,前面到底在做甚,吸引了泰半的人过去。”


    夫妻二人跟随人流而动,走近了,原来望江楼里面搭着高高的台子在演皮影戏,进不去的平民围在外面瞧热闹,王寂有所准备,拿了从周昌处得来的贵客牌子带着管维进去。


    二楼的客人也不饮酒作乐,都站在栏杆处听说书人演皮影戏。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朱宫,灵何为兮水中。”说书人引了一段《九歌》。


    王寂和管维无奈相视,还以为有甚新鲜事,原来是讲河伯的故事。


    “伏羲之女宓妃生得花容月貌,性情纯善,终日以琴为伴,一日,她与往常一样来到洛水边抚琴,忽然浪高万丈,河里冒出一只青面獠牙的妖物,张着血盆大口向美貌的宓妃扑来,也是赶得巧,冯夷从洛河边路过,他法力高深,几个来回就将妖物打回原形,原来是一只蟹精。那冯夷自然生得英俊潇洒,好一派浊世佳公子,他二人一个英雄救美,一个芳心暗许,冯夷与宓妃于洛水畔偷偷成亲。”


    众人纷纷叫好,“好姻缘,好姻缘。”


    管维还在体会好在何处,只听那说书人又道:“伏羲派冯夷去泰山镇压邪秽,只是冯夷跟宓妃乃是水神,山水不相连,水神拿陆地上的事情也莫可奈何。”


    王寂忽然道:“怪没意思的,我们去别处瞧瞧。”说完,也不待管维答应,又想将人拉走。


    管维心中生疑,觉得他方才的表情有些古怪,虽然同觉得无趣,却是不想走了,她拂开他的手,离说书人的方向更近些,她倒要听听这皮影戏有何妙处引许多人驻足来听。


    “此事泰山府君能帮得上忙,只是见冯夷一表人才前途无量,欲将爱女下嫁,冯夷几番思量,同意娶泰山府君的女儿为妻。”


    众人又道:“好福气,好福气。”


    此时,管维终于听明白了,怪道能吸引这么多人来听,故事虽然平平无奇,含沙射影却引人遐思。


    她向楼上望去,楼里的豪客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冯夷生性风流,无一日不能无妇,泰山府君极为慷慨大方,后来又赠美姬名曰红玉,冯夷纳之,宠之,说不得哪日还胜宓妃和府君亲女三分。”


    管维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王寂面色铁青,狠狠地记下望江楼这笔账,以为遮去姓名含沙射影,旁人即便是听出来了,也不敢拿到他面前说嘴,否则就是心里有鬼。


    二人出楼后,管维还在笑,王寂委屈道:“朱玉也要栽到我头上,还说我生性风流,我风流吗?说我无一日不能无妇,我都一千多日子无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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