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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五日,王寂并未亲来,马诚将管霖之信交给碧罗,信中所言比之卫夫人又详实一些。
何时害了病,又找的哪家药房抓的药,几时略好些,后又断断续续用了药。
兄长描述的情形,虽不若头回信上所言那般凶险,但也谈不上一个好字。
头回的信,阿娘多思,恐王寂引她来是为了让女儿投鼠忌器,是以说得那般严重。
次回的信,阿娘又故意往浅里说,担心她怀着身孕还着急赶回去。
兄长的信,相比之下,更中肯可信。
“你去将陛下请过来。”半月湖的书房,她是不想再去了。
听闻管维遣人相请,王寂瞧了瞧屋外的日头,是从哪边落下。还是挂在西边,王寂放了心。
“朕忙,没空。”
若是以往,他抬脚就往内院去,也无需她来请,说不得就在小书房理事。
她只在隔壁喊他一声,他立时就能应。
如今,她用人时来请,不用人时就撵。这脾性,不可放纵,必得改了。
王寂边看奏报边琢磨给自家夫人改性子,还是原来好,多乖顺多温柔,现下越发野性了。
听了马诚的回话,管维并不气恼。王寂这人,不说睚眦必报,也不是让人揉搓的好性儿。
她给了他好些时日的脸色瞧,他伏低做小试了,用家信诱了,来日算账也喊过,她都不为所动,怎不会恼羞成怒?
其实,他来与不来,皆可。
管维让碧落将马诚请进屋,问道:“五月从宫里出来,现下都九月了,陛下准备何时回宫?”
总不能在大梁住一辈子吧,她就不信皇后不来信催他,她虽没见过,也想得到王寂必不会不顾洛阳那头。
马诚道:“大军都在外头,要何时走,陛下并未示下。”
她不懂,王寂??到底要等到何时,若只为她怀了身孕,这才耽搁了,她是不信的。
即便她不方便上路,将她托付于顾娘子即可,哪用日日跟她耗在大梁。
“睢阳围了两月,城内情况如何?”
这他可不敢说,他听了都想吐。
见他支支吾吾不答,管维不忍再问。
攻城,破城,围城,左右都是要人去填。
“陛下是准备拿下睢阳再走吗?”自王寂来了大梁,除去了一趟睢阳,具是书信往来,她都不知他整日在做甚。
当然不是,睢阳此等瓮中之鳖有何好等,若是往日,陛下早走了。
马诚告饶:“夫人,军令如山,您就是劈开微臣的脑子,也只有恕微臣无可奉告几个大字,夫人何不去问陛下。”
“我兄长去了新安,这是陛下亲口说的,你不如说说我兄长在新安做甚?”
马诚一脸苦意,这军中调动,也是机密。
管维冷哼:“你不说我也猜得到,陛下提了好几回李崇,你们是要跟长安打起来了,大梁离长安有些远,陛下就不担心战事起,他赶不及去?”
对此一问,马诚信心满满道:“夫人若是担忧这一桩,微臣敢担保,陛下定不会算漏。”
管维莞尔,神色愉悦,道:“你去吧。”
马诚呆住,仔细思索了一遍,没发现说漏了甚事,就这般放过了?
待他走后,管维唤来谨娘,“乞巧节时,我带回来的那些泥塑,你放在何处了?”
谨娘边去给她拿,边问:“夫人要这些泥塑做甚么?”
“那匠人好手艺,我想照着这些泥塑描些样子,绣到孩子的襁褓上,可好?”
谨娘找到那匣子泥塑,忍笑道:“旁人都绣鲤鱼,福字,夫人绣些猫狗,看着可不像。”
“哎呀,不拘绣何物,只是觉得这些泥塑憨态可掬,学个神韵也好。”
管维将泥塑放在案上,一心两用,绘着图样,一边想着马诚答她的那些话。
陛下定是会去新安或是左近处,只是并非眼下,他们定是在等时机。
对李崇来说最坏的时机,就是王寂动身前往的时候。
众所周知,长安缺粮,李崇定会等不及先出手。
如今是九月,再过两三月,大雪封山,饥寒交迫,若不解决粮草问题,李崇就熬不下去了。
她只要再耐心等上一些时日,待王寂动身时,她可用前方战事紧迫,孕妇不便静养,分道舞阴去见阿娘。如此,战事不歇,她可一直住在舞阴。
王寂不告诉她这些事,想让她去求他,她为何要听他的话,去听那些他已是安排好的结果。
“谨娘,你说要不要将这只猫儿的脑袋画得再大些,眼睛也大些,身子小小的。”
“那还不如只画一只猫头上去,做甚还画个细小身子。”
管维白了她一眼,笑道:“你不懂,这般画出来才憨气。”
“女郎都嫌婢子不懂了,还问婢子做甚,自画去吧。”
“好谨娘,勿生我气,我错了。”
“婢子不生气,只是下回女郎别叫婢子下棋了,婢子实在没那个天分,做不来风雅之事。”
管维大笑起来,很是欢快。“好,那下回我随谨娘去<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养鸡。”
谨娘暗叹一声:许久未见女郎这般兴致盎然的模样了,仿若回到了舞阴,还未听闻陛下另娶之时,带着少女的天真和娇憨。哪怕郎君远离,也努力活得快意,不想愁眉不展将自己生生熬苦了。女郎命苦,遇到这般难事。有时,她见着陛下,都心有不忿,女郎却始终平心静气,不沉溺往事走脱不出。
她低头望着管维认真描图样的眼神都带着如长姐一般的怜惜。
? 45、贼人
马诚将管夫人问他的话跟王寂学了一遍, 末了,夫人微微一笑,总让他觉得古怪。
王寂将他全须全尾地打量一番, 小猴子遇到小狐狸,还是小狐狸会算计。
“你都说朕不会算错去新安的行程, 她哪有不明白朕定会去的。若是朕不去, 你想想自个儿会如何回夫人的话?”
马诚汗颜:“若是陛下不去,微臣定会说先来问过陛下,先含糊过去。”定不会在夫人面前将话说满, 居然还敢替陛下做了保。
“说了也无妨, 朕又没责你,收起你那副嘴脸。”王寂将手中的书简捆起来搁置一旁,淡道:“她又不是旁人,她若来问,朕也是会说的。往日叫你不说, 是不想她跟着担忧, 并非真的要瞒她。以后,她再有旁的话问你, 你直说就是了, 也用不着拐弯抹角。”
如今,她心大着呢,许是以后只有他担忧的份儿了。
王寂忙到深夜, 吹灯睡下, 躺在床上却如何也睡不踏实, 遂遵从心意, 穿好衣裳去了后院。
他脚步轻, 外面伺候的奴婢即便见着, 被他一阻也不好开口通报。
谨娘在外间睡得踏实,哪想过戒备森严的小院居然有贼入,还是家贼,如此难防。
王寂一路通畅地摸进了内寝,撩开帐子,柔和的月光洒进来,管维睡得香甜,肚腹平坦如初,难以想象竟揣了个娃娃。
自她怀孕后,两人共处一室都屈指可数,遑论离她近些。
他虽没有日日来,也常将淳于昂叫去询问,知她身子康健,坐胎稳当,其实无须这般惯她。
今夜,他回到寝房,就没打算继续这般过下去。
欲脱衣上床歇息,此时,管维忽然侧了身,许是做贼心虚,王寂便站定不动了,进退两难的样子。
谨娘夜间起夜,进来瞧瞧女郎,结果看到床边一个大黑影,不动声色地抄起一个方凳就砸了过去。
幸好王寂是武将出身,听声辨位,但他不敢让开,就寝前谁还随身带兵器,挥臂硬生生地拨开。
那方凳砸到地上,用料扎实,并未散架。
只是这般大的动静惊醒了管维,她翻身坐起,惊愕地看到床边的王寂,顺着他怒焰燃烧的眸光看向傻了似的谨娘。
他瞧了管维一眼,指着谨娘道:“明日叫她走,不许再留在你身边。”
谨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婢子不走。”
管维往床里让了让,拉着王寂的手让他坐下。
拉不动,也并未甩开她手,王寂明白管维定是要求情,不然怎么这般好脸色。
“她方才险些砸到你,将如此莽撞的婢女留在身边,你就不怕哪天被她给害了。”王寂捞起衣袖,将伤了的手臂示给她瞧,“你受得住她这一砸吗?”
“谨娘为何要砸我呢?”
她留了半句:明明是陛下行为不轨在先,谨娘犯错在后。
只是吩咐谨娘,“你去将灯点亮些,找出陛下惯用的那瓶药。”
谨娘忙起身去找药来。
“你就惯着她吧。”就着她手终是坐下。
待灯点上,才瞧得更清楚,只是皮肉伤,幸好陛下皮糙肉厚,并未伤到骨头。
“陛下想想,若真遇上贼匪,是砸伤我要紧,还是惊走人要紧,难不成陛下要谨娘眼巴巴看着,或是上前来细声细气地问,你是何人,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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