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维睁开眼眸,看着他:“我肚子有些疼,陛下将我放下吧。”


    王寂不知真假,又不想放人,一时凝滞住了。


    管维扯了扯他衣袖,语气带些娇意,“若陛下不信,明日叫淳于太医来瞧瞧可好。”


    将她放下后,王寂让外面侯着的婢女去传淳于昂过来。


    “榻上没有床帐,不方便,我抱你过去,掩住帐子,就不换寝衣了,如何?”


    既是身体不适,再来折腾更换岂不是更不好了。


    若是坚持不去,想必身体并无大碍。


    管维应了。


    淳于昂来后,听说管夫人肚子有些疼,连忙给她诊脉。


    只是从脉象上看,并无不妥。


    “如何?”王寂问他。


    淳于昂思索片刻,答得有些含糊,“怀孕初期,一些症状也是有的,只要心境平和,仔细调理就好。”


    王寂明白了,她装的。


    甚至还敢让淳于昂来诊脉,连掩饰都不想掩饰。


    让所有人都退下后,王寂立于榻边,凤眸泛着冷光,漠道:“今日装疼装病,来日岂不是要装吃药了。”


    若是以往,管维还真有些怕他,如今,他明明知晓她是装的,却不敢冒然上榻。


    以往她不愿时,他总能治住自己,百般手段,肆意挑弄,她根本抵抗不了。


    管维知他心有顾虑,柔声道:“陛下方才不做声来抱,吓到我了,这才觉着有些疼,早就说过无碍的,明日让淳于太医来看也使得,您急慌慌地非要半夜里叫人来,怎还说我装的呢?”


    心知肚明的事情,没必要摆到面上来说清楚,含糊过去也就是了,只要让他知难而退即可。


    “若我非要留下呢,你待如何?”


    管维似觉面颊上有些痒意,手指拂过,道:“陛下自然可留。”


    王寂心中并未松懈,知她还有下文。


    果然,她又道:“女子怀孕,情绪不稳,仔细养养,也能调理过来,只是他日生产时,毕竟是道鬼门关…”


    “你!”


    “陛下,这郁积于心的事情,您还不清楚吗?臣妾听闻当时姜皇后产子,很是凶险…”


    话还未完,就听王寂猛喘了口气,指着她半天说不出来话。


    前番也经过一遭,管维不如当日那般着急了。


    见他被自己气得脸色煞白,呐呐道:“我只是有些害怕。”


    他气喘如牛,面白如纸,缓了半天,道:“管维,你好得很。‘’


    见他一副要弄死自己的模样,管维抱着肚子往床后缩。


    王寂大步离开榻边,一脚踹开房门,喝道:“将旁边的榻搬过来。”


    碧罗连忙应诺,领着人去搬。


    王寂再次去而复返,管维心中惊疑不定,面露惧色。


    瞧了她一会儿,终于发话:“日后,你睡床,我睡榻,仍旧共处一室。”


    眸光扫过她的腹部,神色晦暗莫名,漠道:“管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你总不能让我只要孩儿,不要他阿娘吧。”


    然后,又丢出一句:“我给卫夫人去信了,请托她来大梁照顾你。”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我写的这个男主是不是独一份,在女主面前失信的次数都可以拉个小表格列个小黑本了,我一定要写女主将来给他拉清单。


    ? 41、孕吐


    王寂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仿若惊雷落于管维耳中。


    她汲着芙蓉软底绣鞋落了地,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王寂在榻上翻了个身, 背对着她。


    管维走到榻前,见王寂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高大的身躯蜷缩在窄小的榻上, 都伸展不开。


    “陛下,我明日叫碧罗给您换一张吧。”


    王寂根本不理她,闭着眸似睡了一般。


    “我不是故意那般说的, 您别生气。”


    这回, 王寂冷哼了一声。


    这不是故意都一回又一回戳他心窝了,要是故意还不得要他的命。


    “你少聒噪,朕累得很,要睡了,你方才不是身子不适吗, 去躺着吧。”


    她一直站着不动, 又不说话,室内静得可闻针落地。


    王寂忍不住翻过身来, 见她一副可怜相, 忍不住嘲讽,“你不就是想问卫夫人的信吗?”


    “我阿娘来信了吗?”


    “没有。”


    她失望地“哦”了一声,挪了脚步。


    掩好帐子, 管维再度躺回床上, 听到王寂仿佛拍了一下蚊子发出些声响, 又无声地笑了一下。


    “我让亲卫去接卫夫人, 隔些时日, 自会见上。”


    管维心想:我阿娘不会来的。


    出舞阴的时候, 阿娘就说过,她若回来,就一个人回来,别把不相干的人带回家。


    阿娘要是答应来大梁,定会跟陛下照面,阿娘半点都不想见到他,不会来的。


    哪怕她怀了身孕,也是一样。


    陛下总觉着她固执,其实她不如阿娘万一。


    家里听闻陛下另娶的时候,阿娘比她还气愤,当时,她懵懵地,只顾伤心了。


    陛下派人来接她时,阿娘不许她去洛阳,让陛下尽管派人来捉拿。


    她不想两边起冲突,更惧怕王寂转了性子,真的对她家人动手,才答应去的洛阳。


    陛下觉得,她是阿娘唯一的女儿,知晓她怀孕了,母亲总会心软,不会避而不见。


    就像觉得她也会心软,做了母亲就会为孩子打算,会死心塌地跟着他,服侍他。


    陛下也有天真之时。


    ***


    接连几日,王寂都没有回后院歇息,管维知晓他在等一个结果。


    她估算了下从大梁至舞阴的路程,觉着约莫差不多了,见王寂还是不来,心里有了数。


    只是,她仍然不死心,还是盼着阿娘会来的。


    管维扶着碧罗的手,头一回去了他的书房。


    “陛下,夫人来了。”马诚进去通禀。


    手上的笔一顿,但并未停下,只听王寂吩咐道:“旁边有个小厢房,让她过去歇着,我一会儿过去。”


    笔走龙蛇,对桌上的书简一一批复,再发至洛阳。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是等来了王寂。


    案上摆了两盘点心,一盘金黄的芝麻饼,一盘软糯的白玉糕,皆被她吃了半盘。


    王寂进来时,管维将将吃完,漱口后,正在用绢帕拭去唇边的水渍。


    仿佛对自己贪嘴有些羞赧,管维垂着眸子,侧身而坐。


    他走了过来,管维不知他要做何事,迷惑地抬眼去瞧。


    粗糙的食指在她唇边轻轻一抹,管维未及躲开,满脸恼意。


    “噜。”王寂示意她瞧。


    管维低头去看,他手指上正粘着一颗白芝麻,上面还有些水渍,亮晶晶的。


    顿时羞窘得满脸通红,她以为,以为王寂在调戏她。


    王寂眸中带出些笑意,碾了碾手指。


    管维见那颗白芝麻还粘在他手指上,连忙用绢帕去替他擦掉。


    她离得近,王寂只手揽住她的腰身,这还是夫妇二人自那日争吵过,头一回亲密靠在一起。


    碧罗连忙退了出去,替主子们关上了房门。


    管维无奈:这碧罗真是太有眼色了,大白日关门,即便什么都不做,都能让人无端揣测。


    “你是不是饿了?待会就让人摆膳。”


    “还没到时辰呢。”


    “无妨,往日让厨房都备着,你何时想吃了,咱们就用膳,点心也多备一些,温的热的最好。”


    管维点点头,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


    “我阿娘的信,您收到了吗?”


    王寂放开她腰肢,扶着她去榻边坐下。


    哪至于如此小心翼翼,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月的身孕。


    不过,他若是想做,就让他做吧。


    管维从不在些许小事上驳他。


    “咱们先用膳,待会再说,可好?”


    管维心中一叹,九成九不是好消息,不然他早拿来邀功了。


    罢了,只当带着孩子来见见阿爹了。


    给她腰间垫了一个软绵的腰枕,管维斜斜地靠着,腰肢是有些发酸。


    果然是当过阿爹的人,比她都熟稔几分。


    被她似笑非笑睨着,王寂虽觉莫名,颈后的汗毛却竖起来,脊背发凉。


    管维移开了眸光,近些日子,提他和姜合光的回数多了,难免受些影响,往日,她是不会去想这些的。


    真是一把双刃剑,伤人又伤己。


    让她好好歇着,王寂又返回了旁边的书房,继续忙于案牍之事。


    李崇既在大梁现身,他不可不防。这些时日,往来密报更为频繁,瞧着似回了长安。


    睢阳至多两月,可破。若李崇抽不出手袭扰,他会继续东进拿下青州,只是青州离洛阳太远,唯有速战速决。


    皇后来信,言端儿前些日子犯了咳疾,收到他信时已然痊愈,让他不必担心,早日凯旋,侯他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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