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能与郎君一样?
王寂沉默片刻,闷声道:“我是孩子的阿爹,你不让我看着他长大,实在太狠心了。”
管维仿佛笑了一下,很轻松的样子,道:“陛下说的哪里话,不管我腹中是男孩还是女孩,还需陛下照拂,疼爱,只要陛下有空闲,只管来找孩子说话,即便如今听不懂,只要陛下愿意说,我相信孩子也会体会到陛下这片慈父之心。”
喉咙干涩,王寂忍不住咽了咽,她只提孩子,仿佛与他之间只有孩子可提。
一再压制的怒火就冲口而出,王寂道:“我就不明白了,三年前你嫁了我,如今又怀了身孕,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做了皇子公主的母亲,还想要与我和离不成?”简直是魔怔了。
听到屋内突然响起的大声争吵,陛下甚是恼怒的声音传至屋外,谨娘心急,抬脚就要进来。
王寂随手操起桌上茶盏砸了向门口,怒喝一声:“滚出去。”
管维也道:“谨娘,你出去吧,无事的。”脸上带着些嗔意,对王寂道,“您不怕吓着我,也不怕吓着孩子,他还小,可经不住您一吼。”
王寂回头瞧了她腹部一眼,见她将手心贴于上面,似在捂住孩子耳朵的样子,闭眸忍了又忍,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感。
如今,他真是轻不得,重不得,反而要受她挟制了。
“你为何一定要与我分室别居,维维,你也怕与我待久了,原谅我了,是不是?”
见王寂将所有的话都摊开来说,管维也不再跟他绕弯子,颔首承认:“人都说温柔乡,英雄冢,其实调过来也是一般,陛下对管维来说,何尝不是我的坟冢。”
仿佛被她在心上狠插一刀,穿胸而过,鲜血淋漓,王寂被这句话震得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娴静模样,她居然这般说他。
他盼她长寿安康,她视他为坟冢死地。
胸口窒息闷痛,险些让他喘不上气来,眸色带着赤红,甚至弯下腰去撑住桌面,那种痛色也吓了管维一跳,连忙过来扶他。
王寂挥开她手,见她被拂得身子一晃,又抓住她胳膊,恐她跌倒。
见她面露急色,嘲讽道:“你也知道急,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死呢。”
管维被斥得面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王寂心中也不好受,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一年为限。”
自来了洛阳,他为君王,她为妃妾,每每受制于他,只是这回赢了,心中也不见轻松喜悦,只余痛苦委屈。
想到此处,管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落下来,湿透了衣襟。
? 40、反悔
王寂几句重话下来, 管维的眼泪啪嗒掉个不停。
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加之她有孕在身,不能再这般硬顶下去, 王寂避去了半月湖畔的书房。
待他走后,管维的眼泪收住了。
谨娘打水给她擦脸, 见碧罗小心翼翼偷瞄她, 颇有几分父母相争,孩子无所适从的滑稽。
又叹了口气,怕是她腹中孩儿长大也会面临如今这般局面。
方才哭成那样, 伤心固然是真, 但管维也控着自己的情绪,不能真失了分寸,伤及腹中脆弱的小生命。
好在她对忍这一字,颇有心得。
她补了些温水,抬手扶上腹部, 心里默念:你别害怕, 阿娘喜欢你,你阿爹也喜欢, 你别害怕。
管维站起来身来, 叫上碧罗,一起去了隔壁的小书房。
一应事物具在,也无人来张罗。
“这些物什都是你放的, 归整归整, 让人送到前院的书房去。”她环顾四周, 自言自语, “此处太逼仄了, 陛下不方便的。”
陛下的书简不能让外面的奴婢触碰, 碧罗去找了马诚来办。
马诚多滑头一人,听说管夫人将陛下撵出了房门,自然要躲这场劫。
碧罗只说一句:“你不带人来搬走,等夫人自己动手来做,介时,陛下那里你自去分说。”
王寂前脚走,后脚就被管维将应有物什给他搬到了书房,大有欢送他离去的急切之感。
这嫌弃之心,他都不能深思。
望着马诚那张猴精猴精的脸,王寂道:“以往是我看错了,觉得你为人机灵,办事牢靠,是忠心可用之人。”忍了又忍,“你就是如此办事的?”
马诚哭丧个脸,道:“微臣不应,管夫人就要自己来搬,陛下又要怪微臣怠慢了,这不是没法子吗?要不微臣再搬回去?”
“你就不能先拖着,回来禀报。”
马诚心道:回来禀您有何用,要有用,陛下也不会坐这儿长吁短叹了。
许是王寂也知道白费力气,没有过多苛责马诚办事不利,让他退下了。
他这儿还在想辙如何把话圆回去,管维似看穿他会反悔,没有半点犹豫就给他搬了家。
这个先例不能开,否则日后怀一个,被她折腾一回,兴许房事上都落了阴影,仿佛如上断头台的最后一顿饱饭。吃完这一回,铡刀便要落下来了。
她方坐了胎,还不稳当,也不可逼她太紧。
***
王寂搬出去后,管维独占寝房,过了几日清静日子,夫妇二人连用饭都不在一处,王寂也没来打个照面。
即便如此,管维也没有掉以轻心。
若是这样便放弃了,妥协了,也不是王寂了。
傍晚时分,管维用饭后,也不走远,就在屋前散步。
花团锦簇,香气馥郁。
王寂过来时,见她如此悠闲,再觉已是平心静气,也不免气恼。
他日日辗转反侧,她倒好,真当自己是瘟神了?
从她身旁越过,也不叫住她,目不斜视地进了屋,很是理直气壮。
管维猜他是来发难的,是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尽妇人本分。
她仍旧绕着花丛走,数着步子,想着他有何依仗。
王寂进屋了半天,连个人影子都没见到,管维不睬也就罢了,婢女也敢怠慢。
正欲发作时,管维进了屋。
她额上有些薄汗,胸隆微微起伏,脸上带着笑意,朝着他走来。
“你的婢女就是如此伺候的?朕来了半天,连个倒茶的都没有?”
王寂自来没有那等人伺候的矜贵毛病,一些小事随手做了,借题发挥罢了。
管维给他倒了盏茶水,也不管是冷的还是温的,递了过去,笑道:“前番陛下不是将她二人狠狠训斥了,她们都在外面盯着我,哪得分身术还要进屋来看陛下有无茶水。这里毕竟不是宫里,不好叫外面的婢女进屋伺候,陛下若是觉得不妥,我挑几个放在屋里,您日后再来也有人张罗。”
王寂微微抿了一口冷茶,冷道:“你这是骂我自作自受了?”并不接婢女进屋的话,若是应了,再顺道给书房送几个,那他收还是不收?
“陛下总爱说臣妾骂您,哪怕臣妾什么也没有说,你也要说臣妾腹诽。在陛下心中,到底是臣妾性子不好,太骄太烈,还是陛下做了不妥之事,盼着臣妾骂您?”
只差说他心虚,才疑神疑鬼了。
王寂默了默,怀孕后的管维过于牙尖嘴利,让人招架不住。听闻女子怀孕后,脾性变化大,回头找淳于昂来问问,是否真是如此。
脸色摆不下去,王寂睨了一眼她腹部,淡道:“孩子还好吧?”
管维低头瞧了一眼,莞尔:“很乖。”
如何乖的,他想知道。可惜管维在此事上又惜言如金,两个字就带过了。
“明日,让淳于昂来扶脉,不可大意了。”
“好。”
怀孕后,管维易犯困,以往这个时辰,谨娘早就进屋伺候她梳洗了。
只是眼下,王寂还在,她仍坐着陪他说话。
见她强打精神也不愿松口,王寂直接喊人了。“服侍你们主子就寝。”
“也好,陛下事忙,我让碧罗送陛下出去吧。”
天都黑了,又无紧急要事,再忙他也要安置了。
“无妨,我就在这边歇下,让你婢女忙你去吧。”
来了。
他做过的承诺不算数,管维不好提醒他言而无信。
见管维并不反驳,带着碧罗去了浴房,王寂心中大定,去了另一间更衣。
管维出来时,并未如往常一样行至榻前,行了一礼后,扭身去了隔壁小书房。
王寂从榻上一跃而起,跟着她过屋一瞧,小书房内置着一张小榻,枕头被褥都有,随时可以睡下。
心里真的气急了,面上却不带出半分,见她连共处一室另置小榻都不愿意,非要去隔屋的小书房。
碧罗服侍管维睡下后,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见王寂还不走,管维掩唇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困倦道:“臣妾失仪了,陛下明日还要忙,早些安置吧。”
待她刚刚躺下,方才站在房门处的王寂脚下生风,几步就至榻前,弯身将管维横抱了起来。
只见她眉头微蹙,闷哼出声,脸上显出不适之感,王寂不由得停了下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