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朕是不是好色之徒?”背信弃义负心薄幸他认也罢了,这桩绝不认。
管维郑重道:“绝非,陛下清心寡欲,是柳下惠一般的真君子。”
王寂听这话还是有几分说不出的别扭,但一想到他对睢阳那美姬的确坐怀不乱,也默认了。
见他堪堪翻过这篇,管维的心里也踏实了,不然还不得被他如何整治。一旦关上房门,她连谨娘都叫不得。
一时间,夫妇二人,一人觉得自己宽容大度,一人觉得自己能屈能伸,此厢就此揭过。
作者有话说:
故事来源于红豆的典故。
? 38、长寿
王寂将书房搬至寝房隔壁后, 逮着空闲就同她厮混一处,荒唐得似换了个人。白日里,婢女们都不敢进屋了。
管维曾问他:“陛下, 您没正经事可做吗?”
王寂答她,“眼下你就是我的正经事。”
管维败。
管维又劝他:“您修习养生术多年, 当知晓凡事适可而止。”
王寂答她, “道家讲阴阳和合,你为阴,我为阳, 恰好和, 合。”
话落,又合在一处。管维再败。
管维也哭过:“传出去,我名声扫地,他们不敢言陛下之非,只会骂我狐媚惑主。”
王寂舔去她的泪珠, 亲吻着她湿漉漉的脸庞。
“确是一只聪明狡猾的小狐狸。”笑过, 又驳了她,“你的贴身婢女只向着你, 外头的奴婢都不知你是何人, 传不出去。”
不知王寂又做了何事,莺啼燕啭从帐中传出,听得人脸红心跳。
似纸折小舟置于水面, 被他随意拨弄, 飘摇着, 浮沉着, 船底被浸润浇透, 水往上涌来, 倾覆小舟。
她自暴自弃地想着:再这般下去,不如早日投胎了事。
好在王寂良心未泯,待到第六日,终是想起了他们身在大梁,而非极乐窝销魂窟。
清早,王寂大发慈悲放了她,唤婢女进来伺候。
听他说今日要出门去,管维心里是千万个愿意。
别说出门了,便是将她遣回洛阳宫,她都甚是欢喜。
因是晌午出门,时辰还早,管维慢慢做些梳洗琐事,王寂再度拿起龙渊剑,一切恢复如常。
管维换上素色曲裾,腰上系一根云纹银边红色细带,头上依然是简单的垂髻,系着红色丝结,眸若春水,唇似丹朱,既清雅又妩媚。
王寂未再穿白,只着了一件玄色深衣。
他心里明白,眼下这般情势,他穿何衣着何色,管维都无动于衷,毕竟将人欺负狠了,约莫一肚子火。
二人立于一处,铜镜中,男子英俊高大,女子清丽脱俗,确是一对璧人。
驾车出门,王寂正对车门端坐,管维只坐侧边,她撩起帘子去看市井烟火之气。
见她紧绷着小脸,也不知市井中看清了什么,一副忧国忧民之相,眸光颇有几分沉重凝滞。
她看市井,他看美人,即便一室无言,也各得其乐。
只是王寂的眼神仿佛自带焚身之火,直将人看得樱唇越抿越紧,似要抿成一条直线。
王寂轻咳一声,这才调转眸光,不再迫着她。
待马车停下,管维欲自行离开,被王寂轻轻一扯又跌坐下来,她怒目而视。
王寂越过她先下了马车,这才伸出手来,慢吞吞道:“夫人,下车吧。”
车内毫无动静。
“行,你若不想,咱们回去。”作势上车,调头。
相比之下,管维更不想回,她现下见到床榻就发怵。
只得弯腰探身,见递到她面前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很有一股拍开的冲动,只做视而不见。
她不愿扶,王寂就一手掌住她胳膊,略使巧劲,管维也无心相抗,被“扶”下马车。
此地,她略熟,正是聚鲜阁。
王寂带着她去了二楼,还是那间雅室,只是这回被王寂撇开了婢女,独带管维出门。
此间雅室位置很好,可观江上之景,舟船往来,隐没芦苇荡,清风徐来,屋内摆着四盆冰砖,很有些凉意。
“听说你前番来此处吃鱼,很是嫌弃。”
管维并不惊讶他如何知晓,只是明知不喜,为何又要来呢。
此时,传来敲门声,得到王寂允许后,一名紫衣美妇领着一群婢女进屋,具端着漆案。
管维恍然,“乞巧节时,我与主家见过吧。”
那妇人仿若平日不爱笑,只勉强扯了一下嘴角,道:“夫人好眼力,正是臣妇。”遂对王寂与管维行了大礼。
管维听到“臣妇”二字,心中一颤,转头去看王寂。
“微服在外,不必多礼,把典升也叫进来,我都看见他衣角了。”
大梁令典升这才进屋,讪讪一笑,道:“臣典升,拜见陛下,拜见夫人。”并未短了任何礼数。
王寂对管维道:“聚鲜阁是顾娘子的产业。”
大梁令的妻室原可称一句夫人,但是,有管维在此,天下便没有第二位夫人。
温柔娴静的神态中露出一丝不自在的羞赧之色,她那日实在有些失礼,而这位女子却不计前嫌,在乞巧节帮了她。
王寂道:“坐下一起吃吧。”
并不共案,而是单独置了一桌,典升与顾娘子方坐下。
管维原想着,即便不好吃,她也要装作滋味不错的样子,没想到入口后,滋味与那日大相径庭。
王寂见她惊得眼睛都瞪圆了,笑道:“如何?能入夫人之口吧?”并不因臣下在场,就收敛几分亲昵之意。
“这是白家村的鱼。”一入口,管维就品了出来。
“往后,这聚鲜阁的名声必会更进一步。”王寂仿佛知她所想,又道:“经商跟进贡不同,做好了,可利民生。”
顾娘子虽是商人,却不善言辞,反而是大梁令很会说话,“聚鲜阁所得之利,臣妻会用来建立孤老院,收容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管维默默品尝鱼脍,蒸,灼,炙,各有做法,一些话在唇齿间打转,就是没有吐出。
王寂道:“你说就是了,吞吞吐吐做什么。”
“也建收容小童之所吧。”
收容老人和残疾人便罢,收容<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便不同了,易受君王猜忌,养着养着许是就成了私兵。
王寂一锤定音:“按夫人说的办。”
典升与顾氏起身称诺。
典升又道:“既是改了美食的源头,还请陛下赐名。”
“就叫长寿鱼。”
“善,多福不如长寿。”
王寂正是此意。
她之福自有他来顾,寿数却是上天所赐。
日后这道菜肴传之四方,都是祝祷她长寿安康。
陪完膳,典升夫妻告退,王寂允了。
许是美食让人心情好,许是做了一些善举心中喜悦,管维不如初来之时那般冷硬。
用完膳,又洁齿净面,饮香茗漱口,王寂带着她换了一间茶室。
其实刚到聚鲜阁时,她想起一事,只是不想与王寂说话,便成了锯嘴葫芦。
“我在聚鲜阁见过一人。”她仿佛在想如何措辞,说得有些慢。
聚鲜阁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王寂知她不是随意之言,只做倾听的样子。
“那人一直追问我是不是也觉聚鲜阁的鱼不好吃。”
王寂心中冷哼一声:登徒子,无赖之徒,宵小之辈。并未打断管维。
“我以为他家也是做食肆的,想与聚鲜阁一争高下,就答了一句。”
王寂忍不住道:“往后不要与生人说话。”忽然忆起昔年在舞阴,少时的管维冒冒失失问他“你是谁?”
管维也觉当时有些不妥,“哦”了一声,又道:“那人来到窗口,我瞧见他的身形…”
王寂不耐烦道:“长相如何?”
管维回忆了一下,迷惑道:“两扇窗离得有些远,瞧不清长相,只可看到一个大致轮廓。陛下,你是要绘那人之相吗?”
王寂才懒得跟她说,他方才在想:许是看旁人长得俊才愿意搭理。只一本正经道:“你继续说,看出何可疑之处了?”
管维其实也没有看出不妥来,只是心底有些疑惑,道:“那人的身形仿佛何处见过,又总是想不起来。”
“你说说,高矮胖瘦如何?身长几尺?”
管维略比了比,道:“跟陛下差不多高…”
“不要跟我比。”
管维虽嫌他事多,还是改口道:“身长八尺,很壮,肩背很宽,似猛兽一般,并不像个商人。”
原当闲话来听,眼眸陡然眯起,道:“发色是不是有些泛红?”
“对,陛下怎知?”她险些忘了,那人发色确有些泛红,若不是阳光照耀,他又走至窗口,的确不易分辨。
王寂瞧她一脸迷惑之色,只道:“跟你并无干系。”
李崇,呵。
他居然敢潜入大梁,还摸到聚鲜阁来,也不知碰到维维是巧合还是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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