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在郎君和君主的身份之间自然转换, 来去自如。
“你放开我。”
王寂收紧了手臂, 紧紧搂住怀中人,汗湿的胸膛贴着她细瘦的脊背。
管维被他勒得生疼,知他误会了, 苦笑道, “陛下, 你还要继续?”
此情此景, 再弄下去又有何滋味。他就不嫌勉强。
管维就是再不懂, 也明白闺房之乐不该似她与王寂这般, 一人如献祭,一人如攻城。
“我让你缓缓。”一改昔日之退让,态度极其强硬。
他能纵她一时,不能纵她一世。
从正旦至七夕,从洛阳至大梁,不可再避。
他知管维是如何想的,推拒后位,就可撇开往日夫妻之情;避去北宫,可用往返不便阻他前往。
情意易逝,情分难长,终会相行渐远。
管维哭声难抑,“你这般欺负我,是为我先动了心,又急着嫁你,你觉得可任由你摆弄。”
修长的手指拨弄她如花瓣般的嘴唇,虽瞧不见她神色,王寂漠然道,“维维,你何时学会巧舌如簧了。你故意说这些话,是想引我愧疚放过你,还是激我与你争吵不休。”
“陛下惯会诬赖旁人,你心思不净,看别人都是有诡诈之心。”
“怎不似前些日子动不动一声不吭,宁愿憋着自己也不欲多说,怎地在床榻上就谈性浓厚了,与我一辩再辩。”
管维被他一噎,“是陛下欺人太甚。”
“维维是不是认为男人在榻上觉得没有滋味,自可去别处寻欢,如此就解了你的难了。”王寂话锋一转,淡道,“你自来不懂这些,谁教坏的你?莫非是聂云娘?”
被他七引八拐,管维终是急了,怒道,“你不要又用云娘做筏子,与她有什么相干。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我没有你那些污糟心思。”
王寂“呵呵”两声,道:“说起聂云娘,你就急,怎地不哭了,朕还没有心软呢,硬得很。”于她耳畔低低地调笑一句,隐于唇齿间。
管维听罢,大怒,再也忍不了,一口咬在王寂的手指上,咬破皮肉流出鲜血都没有松口。
王寂神色不变,仿佛没有知觉一般,任由她咬。
管维咬了一会儿,恨不得自己生出铁齿钢牙。
似明白她心底所想,他幽幽道:“咬断也无妨,你咬的是右手,顶多拿不动剑罢了。”
她牙关松动,王寂抽出血迹斑斑的食指,随意在锦衾上一抹。
管维喜洁,嫌恶近在她胸前的那团血污,忍不住往后靠去,正合王寂之意。
“夫人,休要多话,夜长着呢。”
一时间,旖旎香帐中居然传出几声呵斥,还有低低的嘲笑,帐抖榻摇至天明。
***
寝房内的粉纱粉锦通通收了起来,换上烟紫白梅,银雾流纱,打开窗子散去浓香甜腥,熏上草木清香。
榻上之物是碧罗亲收的,瞧见那抹污红,眉心一跳。
她是在室女,只是略懂几分,也知不寻常。
管夫人要么是处子,如今才跟陛下圆房,要么就是伤到了。
王寂抱着昏睡过去的管维从浴房出来,见碧罗居然还没有走。他心情好,也不觉得婢女碍眼了。
被陛下轻放于榻上,夫人都丝毫未觉,碧罗瞧在眼里,大为着急。
王寂吩咐她,“你待会去找淳于昂,就说我叫你过去拿的。”
碧罗一听都到拿药的地步了,顾不得许多,“可是夫人不适。”
王寂皱眉,这也太多舌了,算了,只看在她忠心的份上。
将指头在她眼前一晃,敷衍道,“朕要的。”
碧罗暗悔,连忙道:“婢子即刻去办。”
陛下指头红肿,不知是否外出办事受的伤,她们这些伺候的奴婢实在太疏忽大意了。
打发走了碧罗,王寂原是要起身练剑的。
这些年,无论寒冬酷暑,甚至是新婚次日,他都没有落下,此刻,望着架子上的龙渊剑,却不想去拿了。
睢阳被围,破城只在早晚,连李崇都没个动静儿,懒怠一日也罢。
毕竟昨夜,他累极,倦极,且他手指还疼得厉害呢。
王寂给自身懈怠找好了借口,上床抱着温香软玉的夫人不放。
见她唇色嫣红,粉颊柔腻,欣悦不已,又亲了几下才跟着睡去。
等管维再度苏醒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不知是何时,迷迷糊糊喊了一声,“谨娘。”
这屋子里,旁边有个小书房,原供妇人闲暇时消遣用的,地方不大,王寂此刻在里面处理一些洛阳来的奏报。
听到隔壁的动静儿,王寂放下手中之事,大步走过来,俯身看着还有些犯迷糊的管维,“用了午膳再歇,时辰差不多了,你若还未醒,我也要唤你了。”
见头上那张放大的俊脸,管维抬手遮住眼睛,别过头去。
王寂催她,“我让碧罗进来伺候,快点起来。”
管维听到他催,又知的确太晚了,心里羞愧,急着起身,哪知她腰是软的,惊呼一声又倒了下去。
王寂本是要去唤碧罗进屋的,见她这般,明白过来,脸上含着一丝笑意,“还疼吗?你放心,给你擦过药了,淳于昂的药,很是管用。”
初时,管维还未明白,瞧他满脸不怀好意,瞬间心领神会,“你…你去问别人要药?”
见管维急得要哭了,王寂忙解释,“消肿止痛的药,我也能用,你瞧瞧。”将食指递给她看,的确擦了一层药膏。
见她信了,王寂松了口气,没想到随口敷衍婢女的话也能派上用场。
管维用的是淳于昂专配给女子使用的,他用的是自身携带的外伤药,是公孙离配的。
药方不同,药性也有细微差别,还好管维不通药理,闻不出来,不然真的骗不过去。
“不起了,何必勉强自己,等会让人送进来,就在榻上用一些。”
那成什么样子了。
管维不与他一同胡闹,挣扎着要起身,王寂按住她,道:“朕是天子,朕说的就是规矩。”
将帐子掩住后,叫外面的人送膳进屋,管维连忙往里缩了一缩。
多了一人用膳,四荤四素,还有一罐豆沙甜汤,解暑生津。
王寂在口腹之欲上很是随意,是以吩咐厨房紧着管维的口味去做,凡上桌的都是她爱吃的。
各色挑了一些出来,盛在白瓷小碟中,又放置在漆案上,单手端到榻边,一手撩开床帐,将漆案上的饭食递给管维瞧,“饿了吧。”
管维见他都这般做了,不好再躺着不起,她撑着慢慢起身,也没有方才那般糟糕,许是起得太猛了才会如此。
王寂于榻边坐下,将象箸递给她,“愣着干什么?快些吃。”又调侃一句,“这举案齐眉实是很累人的活计。”
管维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再也无法板着脸了。
笑完之后,响起王寂方才那句话:朕即规矩。
天家的确是最没有规矩的地方了。
只要手握权柄,皆可随心所欲。
难怪天下男儿,人人都想做皇帝。
王寂端着漆盘,指着这样让她夹,又指那样让她试,把管维扯得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你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啦,要不,你来吃,我给你端着。”
王寂洒然一笑,居然说:“那也行。”
管维不接话了,心想:你想得美。
待她吃得差不多了,王寂又道,“你就只顾自己吃得香,也不管你郎君,我都没有吃一口呢。”
“谁让你要在榻上吃,这又不是我的主意。”
“你吃的时候,就没想过你郎君饿着,喂我一口?”王寂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吻说着。
管维手中的箸一顿,王寂以为她允了。
“哼,你生得这般高壮,饿不坏。”于是,只顾自己吃饭了。
王寂白干了半天的活计,也不恼。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吃饭,不一会儿,管维就吃好了。
王寂端走漆案,让碧罗进来伺候管维净面,风卷残云般吃剩下的饭菜。
碧罗偷偷地问管维:“夫人,没事吧?”
管维捏捏她的手,摇了摇头。
陛下一直留在寝房内,碧罗不好多待,给管维换了一身寝衣后,退了出去。
见他吃完抹净居然也要上榻,管维赶紧双手一挡,“陛下就没什么要处理的公务急件吗?”
王寂讶异道,“我处理完了啊。方才某人在贪睡,某人只好起身处理公务了。如今,某人是正当午歇,某人不可阻拦。”
管维被他一通“某人”搅晕了脑袋,王寂趁机上榻。
见他规矩极了,仿佛真的要午歇。
管维提着的心放下一点点,吃饱了犯困,为剩不多的力气全花在斗嘴上了,睡意袭来。
王寂确想跟她一起歇晌,没想别的,探出手臂将她抱进怀中,含含糊糊道,“维维,睡过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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