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不太方便,下次再带你出去,好不好?”


    夏宜轻轻点头,主动伸手碰了碰谢辞远的脸颊。


    对方也像往常一样抱了抱他,动作没有半点异样。


    他在心里宽慰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然后静静目送谢辞远出门。


    谢辞远出去了三个小时。


    夏宜本来不是很在意他去了哪里,但这期间谢辞远都没有给他发消息,他这才觉得奇怪,来到客厅里面等人。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宜才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夏宜几步走到谢辞远身边迎接他,一眼就察觉出谢辞远的不对劲。


    平时谢辞远脸虽然白,但不是这种没有血色的惨白,且眼角有些发红,一看就不是正常状态。


    他连忙凑上前询问:“你怎么了?”


    指尖刚碰到对方身体,夏宜就明显察觉到谢辞远浑身僵硬。


    缓过神后,谢辞远低声问他:“怎么还没睡觉?”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两人向来同床而眠,夏宜不明白他为何会问出这句话,依旧执着地追问去向。


    谢辞远随口敷衍:“没去哪,就是随便走了走。”


    他在撒谎。


    就算心思单纯如夏宜,也能察觉这话并不真实。


    系统没有教过他遇见宿主的谎言应该如何应对。


    谢辞远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瞒着他,为什么撒谎。


    几个问题宛如一根针一样一直扎在夏宜的心里,可后面几天谢辞远又表现得和往常一样,每天陪着他学习,帮他补课,就像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在夏宜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一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夏宜觉得自己不能装作不知道了。


    休息日这天,夏宜窝在客厅看电视,荧幕里播着一对母女的故事。


    母亲身患重病,想在离世前教会女儿独立生存,白天瞒着孩子拼命打工,夜里依旧陪着女儿。


    看到这里,夏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下子联想到谢辞远。


    他不认为有什么事情会让谢辞远讨厌他,能让谢辞远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改变,肯定是他生病了。


    夏宜笃定自己的猜想,越想越觉得很可能。


    客厅里,已经洗完碗的谢辞远走过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


    夏宜关掉电视,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你今天是不是也要出门?是的,我已经总结出经验了。”


    谢辞远一开始还有些诧异,看到他说后一句话,笑了笑:“聪明小猫。待会儿想吃什么,给你带回来。”


    “烤土豆饼吧,还要双皮奶。”


    “好,乖乖等我回来。”


    谢辞远连着两晚睡不安稳,一整天都迷迷糊糊,完全没有留意到,从他上车的那一刻,身后就有一辆车子悄无声息地跟着。


    –––


    “你到现在看见他,心里还会生出那种捆绑他的念头吗?”


    心理医生开口发问。


    谢辞远低声回答:“是。”


    “那你是害怕见到他?”


    “不是。我只是怕他受到伤害,我清楚不该把他困在我身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密闭又昏暗的咨询室里,谢辞远陷在座椅里,垂着声音回答医生的问题,这是他接受心理辅导的第二个星期。


    两周前,他主动来到这家诊所,跟心理医生坦白自己对夏宜异样的执念。


    他已经尽量克制措辞,把这份浓烈的感情说得平淡普通,可心思敏锐的医生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点破他一直在压抑本心,随后安排他做了催眠治疗。


    催眠结束后,医生放了一段录音,里面是他潜意识里对夏宜剖白的心里话。


    压抑、偏执,字字沉重,可听完之后他却没有多吃惊。


    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自己对夏宜这种不正常的情感。


    他曾在某本书里看过一句话说过度的爱意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从小到大,他和旁人相处始终保持淡淡的距离,唯独遇上夏宜,他一点都不想放手。


    他心里很清楚,以他骨子里的占有欲,他早晚会费尽心思让夏宜依赖他、可怜他,再也离不开他。


    这套手段对刚刚变成小猫来说实在太过危险。


    思虑再三,谢辞远才下定决心定期接受心理辅导。


    两周的咨询算不上立竿见影,却让他慢慢想通了一些。


    夏宜确实需要读书学习,他没办法一辈子守在对方身边,万一哪天出现意外,夏宜没有半点谋生本事,只会在这个社会里面受到伤害。


    他很诚实地对医生说:“我不应该这么自私,让他什么都不会,这样如果我出事,他在这个世界上会活不下去。”


    医生笑了笑:“这是你思考之后的结果。”


    谢辞远说:“是的。”


    医生:“如果不思考呢?”


    不思考那就是本能反应了。


    谢辞远苦笑一下:“我会带他一起走。”


    他完全不敢去想夏宜没有他或者他没有夏宜的生活,即使只是想象对于他的精神来说都是极大的伤害。


    医生在诊疗本上写下几行字,继续提问:“你会想要主动伤害他吗?”


    谢辞远语气笃定:“我不会,绝对不会。”


    “那你害怕伤到他吗?”


    这一次,谢辞远轻轻点头:“很怕,我也很怕他会离开我。我们从没聊过这件事,我不敢想,如果哪天他主动开口要走,我大概会彻底失控。”


    医生望着他,语气和表情都不变,只是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怜惜。


    谢辞远向来擅长捕捉旁人情绪,自然接收到这份情绪。


    医生道:“听你形容他是一个很温暖很阳光的人,你有没有试着跟他聊聊你的心事?说不定会解开你们两个人的误会,他可能只是想成长。”


    哪有小猫会心甘情愿离开自己的主人,这一点谢辞远也很清楚。


    这正是谢辞远最纠结的地方。


    他早就认清自己对夏宜不是普通的感情,却摸不透夏宜的心意。


    他不敢设想,夏宜以人的身份留在他身边,未来会不会爱上别人、投向其他人的怀抱,抑或是就这样懵懵懂懂地留在他身边,被他困一辈子。


    前者他无法接受,后者他害怕发生。


    最后是谢辞远主动终止了这场谈话。


    短短十几分钟,他已经重新稳住情绪,神情冷淡从容,恢复了刚进门时的模样。


    他语气礼貌客气,朝医生颔首道别:“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麻烦您了,再见。”


    他起身准备推门离开,身后的医生忽然出声叫住他:“多相信那个孩子一点,他或许比你想象得更坚强。”


    –


    夏宜一路悄悄跟着谢辞远,看着对方的车子驶入停车场,随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口等着一位女士,长相漂亮,气质温柔。


    两人站在门口低声交谈,谢辞远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之后便一同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夏宜再也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理智在告诉他,偷偷跟踪别人这件事做得不对,但他感性上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毕竟谢辞远以前从来没跟他说过谎。


    回到别墅客厅,夏宜心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心看书学习,一颗心悬在半空。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不知道熬了多久,门锁响动,谢辞远终于回来了。他脸上的神色和上次深夜归来时一样疲惫。


    夏宜连忙迎上去:“你怎么才回来?”


    “有点事耽搁了。”谢辞远语气平淡。


    夏宜盯着他,还是把藏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努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谢辞远神色淡然:“没什么不重要的事。”


    又是谎话。


    夏宜在心里默默确认,悬了一下午的心猛地重重摔落在地,碎得彻底。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谢辞远之间不存在欺骗,可短短一段时间,谢辞远居然对他说了几次谎。


    谢辞远没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一边脱外套,一边柔声问:“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阿姨明天才过来,今晚我做饭。”


    夏宜随口报了一样菜,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自从下定决心认真学习,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黏人地当跟屁虫了。


    谢辞远察觉到异样,侧头看他:“今天怎么这么黏着我?”


    “不行吗?”


    “当然可以。”


    谢辞远揉了把他的脸:“可爱,你先看会儿电视,马上就好。”


    撒谎精不准揉脸。


    夏宜只给他揉了一下,退开:“那我去看电视了。”


    晚饭吃得还算平静。


    到了夜里睡觉,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夏宜心里始终放不下之前发生的事情,心不在焉地开口:“下次你出门能不能带上我?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太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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