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陌生人,都不会这么诋毁,偏偏一堆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是从他父母嘴里说出来的。


    骆观焘猝然起身,没有征兆地扫过宋秋宇。


    他不禁想,顾泥在被亲生父母排斥的同时,看到作为养子的宋秋宇可以不用顾忌、甚至表现得像好心兄长阻止赵氏夫妇斥责顾泥,顾泥是不是很难受?


    “我还有事,”骆观焘不客气道:“先走了。”


    骆宏远没有骆观焘那么冲动,他不管赵家什么失踪的儿子,他知道宋秋宇跟郑仕维师出同门,就不会折赵家面子。


    “小宇,你师兄的字可是一绝。”骆宏远状似不经意道:“不知道能否有幸,请你帮我跟郑董要副字?”


    宋秋宇被点名有些尴尬,他想起老师那里是有不少郑仕维的字,他有时对照着练,不小心弄脏一两副,老师也从没怪过他,随随便便就扔进垃圾桶。


    他看得出来养父母对骆总的尊重。


    下次,他倒是可以留下一两副送给骆宏远。


    宋秋宇这么想着,就答应下来,“没问题的,骆总。”


    骆宏远笑意扩散,不住地赞许道:“小宇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宋秋宇脸庞微微发红,他看到了张宝扇对他的满意,还有不苟言笑的赵长茂也频频看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谦虚道:“不妨事。”


    “老师说我的字跟师兄的很像,”宋秋宇全然忘记郑仕维曾经对他的告诫,“说下次要让师兄多写几副字,拿过来让我练。”


    “哎呦,那是不得了,小小年纪就有这番成就。”骆宏远道:“以后老郑要是朝我诉苦,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当时候都帮他说不了话了。”


    宋秋宇连连谦让,眼底的骄傲反而涨了起来。


    他从被张宝扇收养后,每天只睡六小时,其余时间皆被他用来学习。


    他学经商与管理,学工程和设计,每天外语、钢琴和书法等等不间断,以及赵长茂和张宝扇文雅的气质,他都学尽了。


    除了没学他们骨子里的矫饰与虚伪。


    骆观焘走得慢,听了个一清二楚,唇边掠起讽刺的笑。


    他爹两眼生意经,对他有用的,恨不得捧成祖宗。


    宋秋宇脑子拎不清,还信了。


    骆观焘摇着头往外走,正好撞见刘会。


    “刘秘书?”骆观焘奇怪道:“你怎么来了?”


    刘会没隐瞒,骆总在里面,骆观焘迟早也会知道,“郑董打算把城北那块地给赵家,我来送文件。”


    骆观焘惊了下。


    不会真是宋秋宇傍上了郑仕维?


    “郑叔,他…”骆观焘清了清嗓子,“是宋秋宇求到郑叔头上的?”


    刘会对骆观焘笑了笑,意思明确,“他可没有这个本事。”


    “是另一位。”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抢他们小夫人的功劳。


    骆观焘了然,尽管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刘会这么直白,不过他已经想到包间里的人,听完刘会话后,面色五彩缤纷的样子。


    可能真是顾泥上次莽莽撞撞,为了见顾安昌去找郑仕维,得了郑仕维青眼。


    顾泥没什么坏心眼,人又天真稚气。


    除了他那对人渣父母,没有人会不喜欢顾泥。


    骆观焘虽然这么想,心脏还是不安地跳动起来。


    只是,他很快就被包间的动静吸引。


    他在门外都能感受到包间里诡异的气氛。


    他爹还不嫌事大的阴阳起来。


    “小宇大才!大才啊!哈哈哈!”


    顾泥隐约记得他是中午被郑仕维带回家的,不知道碰到哪里,窗帘齐齐拉开,外面的太阳依旧夺目。


    应该是没过多长时间。


    顾泥慢慢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像是被拆了重装一样,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仿佛还含着郑仕维的……


    顾泥抿着唇,慢吞吞坐起来,发觉自己被小枕头们包围着。


    有的放在他面前,有的抵着他的后背,还有的垫着他的后腰。


    他每个身体部位都“枕”着小枕头。


    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还是很累。


    顾泥找到放在自己枕头边的助听器,戴上去时,指尖触摸到黏腻。


    他闻到自己的手指有股苦涩的药香。


    耳朵被上了药。


    顾泥眸光颤了颤,穿着拖鞋拖拖踏踏下楼。


    坐在沙发看报纸的郑仕维听见声响,转头看到走得像小乌龟的顾泥。


    顾泥冷不防见到郑仕维,双膝一软,差点从楼梯摔下去,好在抓住了扶手。


    “饿了吗?”郑仕维走过来,朝顾泥伸出手臂,半圈住顾泥纤软的腰身,“抱你去吃早饭?”


    顾泥瞥过郑仕维左手里握着的手杖,推开了腰间紧实的小臂,“我自己走。”


    还挺倔。


    郑仕维没再劝顾泥,陪着他慢慢往餐厅走,“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厨师多做了些。”


    “都等着你吃早饭呢。”郑仕维逗了顾泥一句。


    顾泥落了座才发觉不对,懵懵然抬起小脑袋往窗外看。


    初阳舒朗淡薄,全然不是日落西山的迟暮。


    早上了?


    从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么?


    “怎么了?”郑仕维给顾泥夹了片烟熏三文鱼,“想在外面吃饭?”


    顾泥颦起眉尖,嗓子有点哑,闷闷的像是不高兴地撒娇,“我睡了这么久吗?”


    “还好,”郑仕维端起不远处的花胶山药小米羹,用勺子搅着散热,喂到顾泥唇边,“你年纪小,肉娇骨头嫩,休息时间长一点很正常。”


    顾泥卷翘的睫毛轻颤,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根本不是他娇气。


    是因为郑仕维。


    顾泥伸手想要接过勺子,被郑仕维避开。


    “我喂你吃,你还能省着力气。”郑仕维笑道:“我让佣人往粥里加了糖,尝尝甜不甜。”


    顾泥不愿意让郑仕维喂,也就不肯吃。


    “我不想吃。”顾泥眼尾泛起泪花,用手背揉了揉,晕开醴艳的红晕,恹恹开口。


    郑仕维见状只能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那再去睡一会儿?”郑仕维摸了摸顾泥额头的温度,“等你醒了,你再让他们做新的给你吃。”


    顾泥没精打采的,柔腻的脖颈缀着点点艳丽的红痕,垂在腿间的纤白手指也带着几个齿痕。


    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郑仕维不想走了,心念微动,“或者你跟我去公司,上我休息室休息?”


    “不要。”


    郑仕维挑眉,“过来,抱一下好不好?”


    顾泥默默看着郑仕维,小乌龟似的调头就走。


    郑仕维好笑地握住顾泥清纤的手腕,将人拉回来。


    顾泥不受控地跌坐在郑仕维腿上。


    郑仕维手臂横挡在顾泥薄软的腰间,牢牢锁住挣扎起来的顾泥。


    “乖乖,”郑仕维捞起顾泥双腿,一起搭在他腿上,怜爱地摸了摸顾泥娇嫩的小脸儿,“怎么还有起床气啊?”


    顾泥从来没听说自己有这个毛病,否认道:“我没有。”


    郑仕维重新拿起碗,“那应该是每个人都很疼小泥,没人告诉你。”


    顾泥不说话了。


    郑仕维喂顾泥喝粥,“吃一点,一会儿就不气了。”


    顾泥犹豫地张开了嘴巴,吃着郑仕维舀的小米粥。


    热乎乎的花胶山药小米羹,流淌进顾泥的肚子,暖着顾泥空荡荡的胃。


    顾泥吃着吃着,是感觉自己不气了,反而困意重新涌上来,让他无意识抵在郑仕维肩膀。


    郑仕维放下碗,拍着顾泥清软的脊背,“小孩子吃饱睡足,就好带了。”


    顾泥打了个小哈欠,眼睛迅速泛起泪花,疲累地往郑仕维怀里埋了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郑仕维抱着熟睡的顾泥,想了想还是把他送到楼上房间,让他好好睡,没舍得折腾他。


    顾泥这一觉没有睡很久,午饭之前就起来了。


    打开手机,顾泥看到好几个未接电话。


    赵长茂和张宝扇各打了一个,宋秋宇打了三个。


    还有宋秋宇的消息,“小泥,你昨晚住哪儿了?记得回家一趟。”


    顾泥想起郑仕维昨天答应他的事,拨通了刘会的电话。


    刘会接得很快。


    “小夫人,你找郑董吗?”刘会语速飞快,像是被毒蛇追着咬,“你是不是没有郑董手机号?我现在就发给你。”


    顾泥想了下,郑仕维那么忙,他问刘会就能知道答案,就不需要找郑仕维了。


    “不是,”顾泥打断道:“我找你。”


    “啊?找我吗?”刘会很惊讶的样子,瞬间讪讪道:“小夫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找我问郑董的情况啊?”


    顾泥耳朵本来就不好,刘会语速快得他头疼。


    “不要乱叫我,”顾泥还记得自己有求于人,压着脾气问道:“你能告诉我,郑仕维有没有把城北那块地给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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