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泥点了头。


    罗瑄摸了下衣兜,“我去房间拿下手机,等会儿我们回家?”


    邱灏缓过神来,“瑄哥,官司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干项目就成。”


    罗瑄颔首,“过两天我就去中寰,尽快把这个项目定下来。”


    邱灏勉强笑了下,看不出有没有被安慰到,“那我就先走了。”


    罗瑄打算回房间,被顾泥拉住。


    “哥哥,”顾泥从自己衣服兜里掏出罗瑄的手机,“我给你拿下来了。”


    罗瑄接过来,“房间里没什么东西了,直接回家吧。”


    好评如潮的青蟹过了季儿,六月黄刚出来就被骆观焘订好送到了郑仕维的公司。


    刘会拎着好几箱大闸蟹,后面的助理、司机手里都是满满当当。


    骆少爷为人暂且不提,出手就是阔气,礼物不要钱地往中寰送,恨不得替郑仕维把中寰员工的年终奖给包办了。


    “刘秘书,”好信儿的人打听,“郑董那个,怎么好几天都没见到人?”


    刘会瞪过去,“胡说什么,什么这个那个?”


    “啧,还瞒着?”同事撞了撞刘会肩膀,“就那天,全公司都知道郑董吃人家吃过的东西吧?”


    “不是我们八卦,小嗓门嘹亮着呢,上下三层都听到了。”同事见刘会脸色不好,忙不迭解释。


    同事意会地压低声音,“我们都知道是男的,有钱人癖好特殊点又没啥,我就是问问,这人是老板娘不?”


    刘会让他赶紧滚,守口如瓶的架势,堪比深宫的大太监。


    顾泥耳朵不好,说话声音自然大。


    刘会怨不上人家,主要是自家老板任凭公司流言蜚语疯涨不管,导致朝他打听消息的人越来越多。


    烦。


    老板的私生活,那么好奇干什么?


    他就一点儿都不好奇!


    刘会让人把大闸蟹先放进茶水间,深吸一口气,闷头扎进了老板办公室。


    他只会害怕。


    郑仕维低头签着文件。


    细微的沙沙声则更让人窒息。


    刘会硬着头皮开口,“郑董,顾小先生今天还是没来。”


    郑仕维笔尖没有丝毫卡顿,飞快签完下一份文件。


    小孩子总是朝令夕改。


    顾泥第二天发过来的短信,他没太在意。


    只是顾泥像下定了决心。


    郑仕维签好最后一份文件,面色淡淡,“还有事?”


    刘会艰难地继续道:“还有骆少爷,他又送来一批螃蟹,公司的茶水间都有点放不下。”


    “你看着处理。”郑仕维扣上钢笔,“拿着文件出去吧。”


    “哎。”刘会赶忙拿起桌上的文件,“我这就去。”


    最后的一点噪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办公室空旷的让人心悸。


    郑仕维视线落在虚无,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急促的座机铃声响起,郑仕维接了电话。


    “郑董,”刘会气喘吁吁,“顾小先生来了。”


    郑仕维深色的瞳眸微缩。


    刘会紧接着下一句,“同行的还有罗先生。”


    郑仕维沉默着,手机里还有“罗瑄”前几天发送的消息。


    “郑董,你告他吧,他罪有应得。”


    他不知道顾泥为什么用罗瑄手机给他发消息,是暗示他关于他们的关系?还是警告他?


    无论哪种,都表明了顾泥的态度。


    “让他们进来。”郑仕维撂下电话。


    顾泥对做手术轻微的排斥,引起了罗瑄的注意。


    罗瑄尽可能每时每刻确保顾泥待在自己身边,避免顾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什么委屈与挫折。


    包括这次来中寰谈工作,他也带上了顾泥。


    “哥哥,”顾泥挣开罗瑄牵着他的手,卷翘的睫毛掀开,露出些许固执的湿润黑眸,“我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罗瑄不放心道:“会无聊吗?”


    刘会急得汗都快下来了,他想让顾泥见见他们老板,又不敢明面上跟顾泥拗劲儿。


    “我们郑董办公室有电视,”刘会努力提醒顾泥,“不无聊的。”


    顾泥不为所动,薄白眼皮垂下,“我不想进去。”


    罗瑄见顾泥坚持,以为助听器又让顾泥不舒服了。


    “麻烦刘秘书带我弟弟找个空房间休息一下,”罗瑄道:“我很快出来。”


    刘会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下来。


    罗瑄独自去了郑仕维办公室,上午明媚的阳光穿透玻璃,洋洋洒洒铺在罗瑄沉峻帅气的五官,眉宇间那点青涩都是独特的雄性魅力。


    郑仕维偏头,他平淡的容貌和罗瑄的脸,奇异地被同一块玻璃倒映。


    相形见绌,不外如是。


    好像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郑仕维眼眸深沉似渊,唇边弧度划出一抹自嘲,转瞬即逝。


    恋爱,似乎年轻人谈,更美好。


    他是有钱,可是小孩子对钱没概念。


    这么想着,郑仕维自谑意味更重,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罗瑄没察觉到郑仕维的异样,坐到郑仕维对面,同他讲起他的资金规划。


    半个小时后,罗瑄压着口干舌燥,询问:“郑董,冒昧问一下,城北那块荒地,什么时候能够转权?”


    郑仕维神色疏离,“大概一个星期左右。”


    罗瑄不知道顾泥为什么不愿意做手术,或许他多赚些钱,就能让顾泥不会再那么忧虑。


    “谢谢郑董。”罗瑄起身,“郑董要是没事,我先离开,我弟弟现在一个人待在会客室,我担心他不自在。”


    郑仕维可有可无点头。


    有什么可担心的?一只会给人开瓢的小刺猬。


    还会专门扎人的心。


    不知道小刺猬的情哥哥这么着急催,是不是小刺猬缺钱花了。


    郑仕维打了个内线电话,让刘会尽快确权,并且送罗瑄他们离开。


    刘会进来,礼貌微笑,“罗先生,请跟我来。”


    “郑董,”刘会大胆提议道:“要不要留罗先生和他的弟弟,用顿午饭?今天食堂的菜,很不错。”


    郑仕维眉心微蹙,他并不喜欢被人安排,抬起头却看见刘会眼神不住地往外飘。


    他顺着刘会视线,看到了外面一道清纤的身影。


    “不用麻烦,”罗瑄率先道:“家里已经做好饭了,我们回去吃就可以。”


    他感觉顾泥不大喜欢郑仕维,因此没打算让顾泥继续难受地待在这里。


    就像顾泥在翠园被满地螃蟹吓到,不想进去吃饭,他也会不挽留郑仕维带顾泥离开。


    顾泥在他这里,是第一位。


    郑仕维呼吸微停,很快调整过来,“既然如此,就不强留了,你去给罗先生拿两盒大闸蟹。”


    没等罗瑄拒绝,郑仕维道:“麻烦你帮我带给老师。”


    这下,罗瑄就没了拒绝的理由。


    刘会很快拎过来两盒螃蟹,站在办公室门口,周到的不能再周到,“我帮罗先生拿下去。”


    郑仕维看到门口的影子离远了些,随口问道:“上次的青蟹,味道还行?”


    罗瑄没想暴露顾泥害怕螃蟹的事情,含糊了几句。


    “挺好的。”


    “哐啷——”


    门外传来盒子砸进垃圾桶的响动,伴随着刘会的懵逼,“顾小先生怎么把螃蟹扔了?是不喜欢吗?”


    罗瑄疾步走出去。


    郑仕维淡淡地注视,门外的一道身影很快变成两道,相拥在一起。


    甚至能够看清高大身影低头,与纤薄身影耳鬓厮磨的独特温情。


    以及纤薄身影仰头依赖的娇娇气。


    郑仕维半阖着眸子,小朋友总是天真单纯,要靠亲吻和拥抱这种确定的行为,汲取他们的安全感。


    如果在他们意识不到,这些东西没有实际性作用之前,会永远稚气。


    算了,人家之间的事,他一个老东西掺和什么?


    郑仕维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在不放过顾安昌的情况下,从顾安昌嘴里挖出顾守拙的下落。


    “就当我给你坚定不移的奖赏。”


    郑仕维屈指轻轻敲着桌子,启声呢喃。


    第39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


    第一次, 顾泥见到郑仕维,是和满地乱爬的螃蟹一起出现的。


    第二次,顾泥从家里看到他送给宋秋宇的螃蟹, 来自郑仕维。


    他承诺顾泥,不会让顾泥不喜欢的东西在出现在顾泥面前。


    他没做到。


    第三次, 顾泥又从中寰看到郑仕维让他捎给石老爷子的螃蟹。


    好像郑仕维跟螃蟹被彻底关联起来, 让顾泥一起不开心。


    罗瑄没再看垃圾桶旁边被顾泥踢得破损的礼盒, 牵起顾泥冰凉的手, “走了,小幺儿。”


    顾泥纤密的睫羽根部被濡湿得发亮,水眸潋滟起稚嫩的躁郁。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明明郑仕维让他见到了顾安昌, 帮他差一点问出爸爸下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