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起身,程慎之敛回目光,只有余光还注意着,见他飘也似地走过来,停在他身侧——


    脖颈处忽然传来一点痒意。


    少年人的指尖纤细,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颈环,明明是冰凉的死物,但程慎之却像是被触碰到了后颈腺体般,喉结滚了下,在那指尖又一次无意擦过脖颈肌肤时,他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将趴在椅子扶手上的柊郁抱进怀里。


    “宝宝?”


    alpha的声音低沉又磁性,被刻意放低时又带着些哑意,性感得要命。


    柊郁看了眼电脑屏幕,是在开小会,没有开麦,也没有开视频,但饶是如此,还是不免生出些大庭广众下调情的羞耻感,他轻轻嗯了一声,伸手试探性捂住程慎之的嘴,而对方并没有反抗。


    于是柊郁就放松了一点,他也用气声问:“戴着这个,难受吗?”


    “还好,”程慎之如实道:“我刚分化的那几年也戴过。”


    “七岁吗?”


    “嗯。”


    柊郁见过程慎之的父母,他知道那是一对AO伴侣,就算程慎之的信息素等级很高,也不该在那么年幼的时候就开始犯病。


    他斟酌着问:“当时分化,你父母没有陪着你吗?”


    程慎之沉默了一下,柊郁还以为对方不想讲,正要开口,便听他嗯了一声。


    柊郁回想起上次见到对方父母的样子,看上去程先生与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算很差……那可能是因为工作的原因?


    那这抑制环带给程先生的,应该只有很差的回忆。


    他胡乱想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只伸手摸了摸那黑色的颈环。


    触感冰凉而光滑。


    以往柊郁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这种东西。


    他问:“会打扰到你工作吗?”


    而程慎之看着他,伸手握住少年人过分纤细的腰肢,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不会。”


    碰到柊郁腰肢时,程慎之有些微的诧异。


    似乎比之前粗了一些。


    看来许见谦找来的营养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眉目重又舒展开来。


    怎么可能不会。


    柊郁当然清楚这件事,但他现在太迫切,已经顾不上别的事情了,回忆着之前上课所学,伸手摸索着找到隐蔽的开关,正要按下去,手腕却忽然被alpha攥住。


    “遇遇,不可以。”


    alpha声音很稳,平静而温柔地抓着他手腕,但向来乖顺的少年却直接按下了开关。


    抑制环应声而开,啪嗒一声落下来,又被柊郁抓在怀里,alph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压过来,清凉凉的,将他整个包围。


    是柊郁每天都会闻到的那个气味。


    ……根本不是什么洗衣液的味道。


    原来那么早之前,他就已经闻到了程慎之的信息素。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信息素簇着他,围绕在他身周,想往他身体里挤,那么分明地对他表达出喜欢与欲望,连带着那正在发育的腺体也跟着饱胀起来,他第一次这么鲜明地感受到,alpha这个词的含义。


    他有点恍然,而程慎之却皱起眉,压着信息素,向柊郁伸出手,“遇遇,还给我。”


    柊郁摇了摇头,他抓起抑制环,在程慎之的目光之下,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我闻到了。”


    抑制环上残留的信息素,满是暴躁的意味,显然佩戴抑制环让alpha的身体时时刻刻处于一种不适的状态。


    程慎之怔了下,他预感到了柊郁要跟他说什么,声音有些哑,喊了一声:“遇遇。”


    柊郁将抑制环放到身后桌上,他像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般,满眼都是新奇,连坦白的惶恐与恐惧都被吹散,因为他分明地从信息素中,感受到了名为“爱”的存在。


    他也想起那一天,裴然说的那一句“生理喜欢”。


    早在他的心还不明白自己的去处时,但他的身体就已经告诉他,他是喜欢程先生的。


    柊郁深吸了一口气,而程慎之注视着他,神情温和到仿佛能包容一切。


    他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柊郁:“……”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气势一下就散了,他恼羞成怒地直接挂了电话,安静片刻后,才重新酝酿着对程慎之说:“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程慎之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伴侣。


    柊郁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开口前,他又想起了程慎之之前的抗拒,他问:“但你需要先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讨厌omega?”


    程慎之已经猜到了柊郁要跟自己说什么,尽管那个猜想实在荒谬,但他还是澄清道:“我并不是讨厌omega,事实上,我也讨厌自己的性别。”


    柊郁懵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而程慎之则安静地看着他,将左手抬起。


    右手还虚虚扶在柊郁后腰上,他便偏头咬下皮质的黑色手套,露出手背上斑驳的疤痕。


    “因为这个。”


    柊郁愣了下,没想通这究竟是什么关系,便听alpha声音平稳地继续道:“我父母最初相识,是因为一场阴谋。”


    “祖父要培养合格的继承人,但等程光济真的成长起来,又开始恐惧,他开始变老,而他的儿子年富力强。”


    “他既想为儿子铺路,又怕他儿子强盛过他。”


    说到这里,程慎之扯起一抹有些讽刺的笑,“程光济看不清这一点,做得越多错得越多,到最后苦闷得无处发泄,一个契合的、体贴的omega的出现,让他所有的情绪都有了出口。”


    “顺理成章的,许明宜偷了公司机密逃走,又被吴家认定没有利用价值,便将他抛弃,他一个人在海外东躲西藏,怕被程光济发现,只能四处打零工,后来他发现自己怀孕,没钱打胎,就把我跟见谦生了下来。”


    柊郁怔住了,他仰起脸愣愣地看着程慎之。


    他还记得之前程家父母恩爱的样子,他本以为程慎之的童年一定是在爱中度过。


    他几乎是不安地问:“那这个伤,是那时候留下的吗?”


    他猜测是因为许明宜外出打工,没办法管他们,于是便不小心把自己弄伤,可程慎之却摇了头。


    “不算是。”


    “……什么?”


    程慎之道:“五岁那年,程光济找上门来,他以为我和见谦是许明宜跟其他人生下来的野种。”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乎冷峻的讥笑意味。


    柊郁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程慎之幼年居然经历过这种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无措地抱住他,将脸贴在alpha胸口。


    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又一下。


    程慎之伸手,粗糙的、带着伤痕的指腹轻轻揉着伴侣被挤出来些软肉的脸颊,接着道:“他想把许明宜带走,但许明宜不愿意,两人差点动起手来。”


    柊郁的心都要提起来了,他幼年时也目睹过潘有志对妈妈动手,他现在还记得那种灭顶般的恐惧感,“然后呢?”


    “然后?”程慎之低低笑了一声,“我砍了他一刀。”


    “!”


    柊郁怔住了,他感觉眼眶有点热热的,几乎是喃喃道:“你做得对。”


    程慎之不置可否,只说:“然后他们就走了,许明宜带他去了最近的急诊,然后他借口易感期,把人留了下来。”


    “那、那你们怎么办?”


    柊郁可是清楚易感期的长短的,整整七天几乎什么都顾不上……设身处地一下,如果当时没有人帮他照顾晓晓,他是说什么都不可能留下来的。


    程慎之抬了下手,柊郁的目光也跟着落过去,那伤疤的形状勾勒在眼中,那一刹,仿佛有什么东西将一切都串起来了,他磕绊了一下,问:“这是烧伤?”


    “嗯。”


    程慎之说:“第五天的时候,祖父得到消息,便派人将我们接了回去,但这疤已经留下了。”


    “祖父对我还算满意,把我往继承人的方向培养,我等了七年,十二岁那年带着见谦跑出去,去见许明宜。”


    “那时候太蠢,还没想好要去哪里,只想着要带他走。”


    十二岁。


    柊郁下意识算着这个时间,同时问:“那他跟你们走了吗?”


    这问题似乎有些难以回答,程慎之沉吟片刻,道:“我不知道。”


    “啊?”


    程慎之:“因为我找到许明宜的时候,他正抱着小意,跟那个人一起逛街。”


    “所以我就回去了,我没问他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柊郁无言片刻,他将脸贴在alpha胸口,轻轻蹭了蹭,喃喃说:“但我觉得你做得对,我希望我当时也能像你这样。”


    “不是这样的,遇遇。”


    alpha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指尖停留在那酒窝的位置,他道:“那是上一辈的事情,他们本就不该将我们牵扯进来。”


    柊郁仰起脸看着他,低声问:“那我们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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