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
完全没有。
是他自己的问题。
柊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因为过度的压抑情绪，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婚后，他总是很容易就会掉眼泪。
柊郁不喜欢这样。
他用力闭了下眼，想把眼泪逼回去，可他忘了顶级alpha的五感敏锐程度，在那一瞬间，指腹便蹭上来，冰凉的、皮质的触感落在眼尾，轻轻擦掉了眼角的那一抹水光。
“好了，宝宝，”程慎之温柔地吻他眼角，道，“是我的问题，是我太心急了……更何况遇遇之前和我说过，要再过一段时间才告诉我。”
柊郁要受不了了，他胡乱扯过程慎之的手，用力地在宽大的掌心写下几个字。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怕。】
他仰起脸看着程慎之，那双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清冽冽的。
【明天，看过医生后，我就告诉你。】
程慎之认真辨别着柊郁的话语，慢慢收起手，将伴侣的食指握在掌心，他嗯了一声，“等遇遇想好的时候。”
-
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自走廊响起，门被推开时，身着白大褂、慈眉善目的顾恒顾老先生抬起头，目光极快地在程慎之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跟在后面的柊郁身上，微微笑了笑。
柊郁怔了下。
“柊郁，是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顾医生便笑眯眯地看向程慎之，道：“家属还请先回避一下吧。”
程慎之拧起眉，明显不愿意，但顾医生虽然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容置喙。
他揉了下伴侣脑袋，低声在他耳边道：“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喊我。”
柊郁乖乖地点了下头，指尖还下意识地勾缠着程慎之。
这几乎是本能的小动作显然讨好到了alpha，程慎之眉目舒展了点，这才大步走出去。
房间内便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人。
“还认得我吗？”
顾医生合上病历，笑眯眯地看着柊郁，语气有些感慨，“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柊郁老老实实点了下头，“好久不见，顾爷爷。”
——在踏进诊室，与顾医生对上视线的第一时间，柊郁便认了出来。
不仅仅是学校走廊里挂着的知名校友，或者说是世界都闻名的大拿，更是当初那位亲手操刀为他做了手术的医生。
顾医生放松地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盯着这个被自己从死神怀里抢过来的孩子，拉家常地问：“刚才那个是你的伴侣？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
“因为一点意外。”柊郁含糊地说。
顾医生也多少知道些柊郁的家庭，只叹了一声，没多问，转而道：“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柊郁喉咙又有些发沉，他停了一两秒，才轻声说：“她过世了。”
顾医生顿时住嘴，脸上的笑也敛下去了，观察柊郁片刻，才道：“节哀顺变……你的未来还很长呢。”
柊郁又想起了等在外面的男人，他低下头，小声说：“我会的。”
顾医生也不敢再多扯别的了，只很保险地问：“你现在该上大学了吧，在哪儿上的学，念的什么专业？”
“在A大，念的药学专业。”
“嚯！”顾医生扬起眉，“好小子，有志气啊，要不要报我的研究生？”
柊郁愣了下，便见顾医生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二维码递到他面前，“来来来加个联系方式，我当年就看你天赋异禀骨骼清奇……说起来，就算程家那小子不来找我，再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去找你的。”
柊郁下意识顺着对方的动作去做，加完好友后，还是没能理解对方后半句话的意思，抬起头，颇有些困惑地看着对面人。
“为什么？”
顾医生是个beta，但多年行医早就让他有了自己的一套判断方式，他问：“你现在已经分化成omega了，是吗？”
“……？”柊郁愣住了。
而显然，顾医生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利落地站起身，“走吧，你跟我去旁边检查一下信息素。”
他絮絮叨叨地说：“强行压制本该到来的分化，肯定会留下一点后遗症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的分化会来这么早……”
他一边调试仪器，一边摩挲着下颌，思索道：“难不成是程家那小子的影响……？你们俩匹配度很高？”
这是柊郁完全未知的事情了，他老老实实摇头，但听着对方的话，自己心中也不免泛出几分怀疑，开口询问道：“您刚才说的，‘强行压制’，是什么意思？”
顾医生吹胡子瞪眼地佯拍了下仪器，“现在不要讲话，检查开始了！”
停了下，他又狐疑地问：“你嗓子受过伤？我听着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柊郁点头又摇头，道：“没有受过伤，是一些心理因素，导致的失声。”
顾医生立刻想到了两人方才的话题，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样的心理因素。
于是他也沉默下来，安慰了柊郁两句，才带着他去做检查。
这样的检查，在柊郁知道自己二次分化的那一天就做过了好几遍，他并不陌生，但不知为何这次的时间却分外长，几乎是上次的两倍。
“滴”一声响，仪器缓缓打开，顾医生盯着报告，思索道：“我果然没猜错。”
这一连串的哑谜让柊郁有些心急，他已经陷在这样的情绪中太多天，“您刚才说的，都是什么意思？”
顾医生边看报告，边随口向他解释：“你妈妈当初居然没跟你讲吗？你七岁那年的高烧，其实是分化的前兆，但你本来就有先心病，你父亲还是beta，你妈妈当时又怀孕了，自己都缺信息素，更没办法给你信息素安抚，至于她是怎么搞到那种东西的……”
他摩挲着下颌，又回忆起了当年那个苍白又坚韧的女人，顾医生微微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些什么，这东西当时在国外才刚上市不久，后来又因为种种伦理上的因素腰斩……”
“再后来，她拜托我，说等你成年后便回来看看你，她怕那一针下去，会给你身体带来什么问题。”
“我还以为她会告诉你。”
柊郁完完全全愣住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beta，甚至几次庆幸过这个性别，却没想到，这一切……居然都是他的妈妈，费尽心力、千方百计求来的。
顾医生又叹了口气，那双温和而睿智的眼注视着眼前迷茫的少年人，那目光就仿佛在看一只被雨淋湿、找不到归家方向的小雀。
他安慰地拍了拍柊郁的手背，“按理来讲，你应该等到二十二岁之后才会继续分化，如果生活压力再大一些，可能得等到二十五之后了。”
“我本来想保险些，等再过一两年就去找你，没想到程慎之先一步找到了我面前。”
他喃喃道：“这样也好，这样的话，你分化过程应该会更顺利一些。”
“对了，还有一件事，”顾医生道，“你跟程家那小子，匹配度是，”
他停了一下，仿佛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这个数字一般——
“百分百。”
第60章 坦白
咔哒一声, 诊室门被推开，坐在对面的alpha立刻合了放在膝上的电脑，转而递给旁边的陶助理, 起身问：“怎么样？”
顾医生含糊说了几句应付过去, 叽里咕噜一大堆, 愣是没给个准话, 听得程慎之眉头越蹙越紧。
到最后，才说了句勉强让程慎之满意的话：“具体的情况我已经跟遇遇讲了，剩下的你们两个去聊吧。”
程慎之这才放松了点, 看向顾医生身后宛如游魂一般飘出来的少年，眉尖重又皱紧。
“遇遇。”
他上前两步，伸手握住柊郁的胳膊，“你看上去不太好。”
说着，他凌厉的眼神扫向一旁的顾医生, 然而对方早就已经施施然回了诊室, 没留给程慎之哪怕一个眼神。
柊郁目光有些飘忽，过了片刻, 停在程慎之脖颈处黑色的颈环上。
通常来讲, 只有处在发情期的omega会佩戴颈环以防出现意外，但不可否认, 现在越来越少的人会戴这个了。
而程慎之却自从他上次生病之后, 便全天佩戴，柊郁知道肯定会有很多异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他却似乎全然不在意一般。
“我知道了一些事，”他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 只能听着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样说着,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程慎之注视他片刻，手指收紧了些，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着回到家，柊郁坐在书房沙发上，发着呆看着对方忙碌，忽地起身。
程慎之回来坐了片刻，发觉柊郁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情绪中，并没有开口的打算，便打开电脑开始办公——但他的注意力始终全然放在不远的伴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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