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算只见过哥婿一面,她也十分满意他。


    现在安安问起为什么会成婚,说实话她也好奇。


    当时只草草问过夫君一句,后面就分开服役了,也没听个仔细。


    现在,母子三人用长得一样的,同样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褚仕全,希望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褚仕全说了一个开头,褚安安瞬间陷入回忆里。


    原来是那个晚上,原来是他。


    -


    他记得大概是十年前,自己八九岁的样子,那年上京的雪下的特别大。


    前段时间,哥哥从外面捡回一只流浪狗,给狗洗完毛和看完病之后,小白狗就在他们家住下了。


    没几天,小狗长出蓬松的毛,毛茸茸的特别可爱。


    他和哥哥特别喜欢这只小狗,两人争夺起来。


    娘骂了哥哥,让哥哥让着自己。


    哥哥特别委屈,一边抱着狗哭一边撕心裂肺的大喊:“这是我的小狗,是我的!”


    哥哥一直强调小狗是自己的,只属于自己。


    他当时只有三四岁智商,愣是听懂了‘自己的’三个字,然后他便不再和哥哥抢狗狗。


    反而是哥哥不好意思,抱着狗过来和他玩,那时他想的是:我也想要一条属于自己的狗。


    兄弟俩再也没有因为狗争吵过,家里人还以为他忘性大,不喜欢小狗了。


    转天的一个晚上,上京的夜市里灯火辉煌,爹牵着他出去买小糖人。


    他平时出门一定有大人带着,不然他不知道回家的路。


    娘也是一直这样和哥哥强调的:“你弟弟生得这样玉雪可爱,很容易被拍花子抱走。带他出去一定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知道吗?”


    那天晚上是爹带他出去的,他甚至现在还能回忆起那晚的糖人味道,特别甜。


    父子俩回家路上路过一个小巷口,听到有几个半大小孩一直骂骂咧咧的踢人和揍人。


    从他们骂骂咧咧的话里可以听出,小乞丐根本没惹着他们,只是他们看他脏,在这儿片晃悠,就看不惯。


    小乞丐蜷缩在地,本能的护着头,他的衣服破碎处全是伤口,浑身脏兮兮的。


    褚仕全上前轰走了打人的小孩,但也没想继续管,这世上的乞儿多了去了,每个都管,管得过来吗?


    能站出来轰走打人的小孩,已经是发善心了,完了他准备牵着小儿子继续回家。


    结果小儿子不动了。


    褚安安指着脏兮兮的小孩:“抱回家,洗干净,养!”


    “什么?”褚仕全惊得眼睛瞪大。


    小儿子说话声音奶呼呼的,很努力的讲:“养狗狗,我的,养!”


    褚仕全不愧是养了八年傻儿子的人,瞬间懂了小儿子的想法。


    前段时间大儿子捡了只流浪狗回家,洗完之后的小白狗可乖了。


    小儿子现在有样学样。


    可是儿子嘞,流浪狗和流浪人能一样吗?


    褚安安不明白,他就是想养,怎么扯也不走,赖在地上哭。


    褚仕全还是很知道怎么糊弄他的:“你听我讲,这人不是流浪的,人家有自己的家人。我们不能拿别人家的小孩,就像你不能拿哥哥的狗一样。”


    他不哭了,抽着鼻子更难受的问小流浪人:“真的吗?”


    褚仕全在背后使眼色。


    小乞丐点头。


    他对小乞丐的识相颇为满意。


    褚安安想了想,给他亲爹又出了个新难题,“那我们把他送回家吧,他肯定找不到家了。”


    “如果我找不到家,娘亲,担心我。”


    其实他从来没有走掉过,但娘亲担心他会走掉,强迫他记住家里地址,还有三爷爷的名字,爹娘的名字,还时不时抽背。


    每次出门时都给他强调走丢了多惨,一定要跟紧大人。


    次数多了,他还是理解到了:走丢了,找不到家很惨。


    褚仕全想着,这怕是不容易,这小孩已经这么大了,能记事。要是在上京有家就不至于流浪,要么家在很远处,要么彻底没有亲人了。


    但他思索两秒还是答应了这件麻烦事,自家小儿子天生魂魄不全,状如痴呆,就当给他积福吧。


    今日这小乞丐能遇上安安,也算他俩有缘。


    于是他上前询问小孩家里的情况。


    小孩安静两秒,和盘托出。


    他是跟着爹娘来上京讨生活的,不久前爹娘出意外死了,他被房东赶了出来,流落街头。


    一开始为了活下去,他主动找了份工。是在一家生意挺好的包子铺里打下手,老板允许他每顿吃两个包子当月钱,允许他晚上睡在店内的地上。


    干了没两天,老板老是夸他贬其他佣工。


    说他勤快又麻利,每天只用给几个包子就可以。


    骂其他人每个月拿着这么高的月钱却那么懒,迟早把他们赶出去。


    他因此得罪了别的佣工。


    偶然一次出门,他被人蒙着头打伤了腿,一瘸一拐回了包子铺,老板不想给他看诊费,把他轰走了。


    他据理力争,其他佣工拦着他,那体型力量和蒙头打他的人差不多。


    他瞬间后背发凉,只得走。


    后面的事更惨,他年纪这么小,腿还又瘸着,哪里好找活计?就连辛辛苦苦干一天只得几个包子的活都找不到。


    一天天的流浪,他身上臭了,成为了真正的乞丐。


    褚仕全听的眉头紧皱,他哪见过这种人间疾苦,如果一开始是迫于小儿子的求情,现在则是真的同情了。


    好在小孩老家还有个爷爷。


    一听到这儿,褚仕全松口气,拿了十两银子递过去。


    这下把小孩彻底惊住了,根本不敢接。


    十两可不是小钱。一户普通老百姓一家人一年的总收入大概有十多两,减去衣食住行,上学看病等等花销,节省了又节省,最后一年能攒到二两银子,已经算很能攒了。


    他爹娘带着他到上京讨生活,因着上京房价贵,半年也没攒到半两银子。


    可却有人,能随便掏十两给他?


    对褚仕全来说,十两大概是一家人一个月的花销,不算多也不算少。


    小孩儿不敢接,虽然他知道这是救命钱,但实在太多了。


    褚仕全装了个大的,他毫不在意道:“这钱对于我来说只是个小钱,但能救你一命就花得值。”


    “你不是还要治脚,还要去景州找爷爷吗?山高水远,我算着十两很合适。”


    “你要心里实在过不去,从今往后就一直祈祷某个小孩平安健康吧。”


    “我也是为了给某个小孩积福才这样干的。”


    他说某个小孩时,摸了摸褚安安的头。


    小乞丐知道某个小孩大概就是眼前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少爷。


    他长得粉雕玉琢,像神仙坐下的小仙童。


    是自己一辈子也企及不上的人。


    小乞丐接过银子磕头,问他们的名字,来日一定报恩。


    褚仕全没期望他回报什么,小乞丐特别执拗,坚持要问。


    褚仕全便说了个姓氏,“鄙姓褚。”


    回忆结束,听到这儿,褚平州和周清微百感交集。


    “真没想到小赵有这样凄惨的过去。”


    “小赵真是好孩子啊,只听到姓褚就巴巴的找过来,说明他真的上心了。”


    褚平州有意想驱散悲伤的氛围,调笑道:“还好我家姓氏稀少,要是姓张姓刘,弟夫怕是在意不过来。”


    说完母子俩一同笑起来。


    褚安安没说话,安安静静的。


    他感觉到心脏在疼。


    同样没说话的还有褚仕全,他有点心虚,这种心虚还是他落魄后才想明白的。


    当时的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从小不缺银子,但又没被好好教养过,是真不知道这些事。


    原来十两银子已经是很多钱,就这么随便给了小孩,虽然是好心。


    但有时候好心也可能办坏事,那可是一大块银锭子,可不是什么一万枚小铜钱。


    让一个不到十岁的,破破烂烂的小乞丐拿着,这就是稚子抱金过闹市的具象化。


    但凡遇见个坏心的,就给他抢了,简直没地儿哭去。说不定为了掩人耳目,还会伤害不到十岁的小孩。


    还有,让这么小的小孩儿自己一个人翻山越岭的回家,他也是想的出来。


    不过哥婿后面脚没事,又成功回了景州,说明他很警醒,没遇见打劫的。


    这么说来,十岁的哥婿简直聪明厉害的没边。


    还有另外一个点,他也心虚。


    当年他特别装的劝诫小孩:“找到爷爷后就好好读书吧。”


    他从小喜欢读书,家族学堂里他的家境最低,启蒙夫子是举人,便认为读书很容易,谁都可以读。


    听到小赵的爹娘为了一点银子干得命都没了,他想当然的觉得读书改变命运,要是小赵能考上个秀才举人,他家就彻底改换门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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