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无比羡慕道:“真好,以后风吹不着,雨淋不到。”


    如果说摆个小摊,在乡亲们眼里是勉强糊口的生计。那租商铺,就是完全发达的厉害象征,光那租金,好多人都掏不起,能租得起的肯定不一般。


    安安从在村里卖鱼,到早市摆摊,到现在居然要租铺子做生意了。


    成长多快?用时多短?简直太厉害了。


    周润觉得自己也不能太拖后腿,他试图替他分析道:“你开了商铺之后肯定不会亏,这肉松我看就挺好卖。”


    “我今天还特意留心问了下,想单买肉松的都是军户。”


    他夫君裴明也在军队,他当然知道军营里的大锅饭不好吃,只能勉强管饱。


    这肉松多好吃呀,唯一缺点就是干巴,但放在军营里,这唯一缺点也变成优点了。干巴代表易携带,易存放,保存时间长,到时候揣几包肉松去军队,可以随时吃,也可以倒在饭里吃,多香?


    其实以前他完全不会思考这些问题,脑子里只有做饭,劈材,上山刨山货。


    都是待在安安身边久了,才学到一点。


    还有他自己也实打实的经营着一个小摊,每天被迫思考,慢慢的就会想明白一些道理,他都感觉自己比以前聪明多了。


    褚安安听着他的叨叨,忍不住笑了笑,其实周润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他就是冲着军户市场才做的肉松和猪肉脯,不过周润能毫无保留的说给他听,他很开心。


    他头一歪,笑眯眯打趣:“难为你平常不是个话多的,今儿这么多话。”


    周润被他打趣的嘿嘿一笑,“我也感觉自己变得更聪明话更多了,我喜欢这样。”


    两人回到村,刚一进村就发现村里的异样,乡亲们不约而同的往祠堂赶,每个人都是神色冲冲。


    要在祠堂解决的事可不是小事,虽然他们两人不是安康村本地人,但都生活在这里,思及此,他们也跟上去看了。


    到了祠堂,先是被一阵痛彻心扉的嘶哑哭声吸引。


    褚安安透过包围圈一看,发现哭的人还是熟人安木工,他匍匐在地上的样子,感觉一下苍老了十岁。


    新过来的人都在问,“究竟怎么了。”“安柏出什么事了?”


    先到场的人三言两语,拼凑出完整故事。


    原来今天是安木工儿子和儿媳妇的忌日,一大早,他带着孙子去祭祀,回来时就发现家里乱作一团,床和柜子被掀了个遍。院子、堂屋、里屋、灶房各处地方都有泥土撬开的痕迹。


    他瞬间全身透凉,因为他给孙子攒的钱就放在坛子里,而坛子埋在里屋的土里。


    现在那坛子没有了!


    他一下慌的不行,孙子也有六七岁了,看得懂大人的情绪,被影响得害怕的紧,他赶紧把孙子放在亲戚家,自己出来找线索。


    可说是找线索,其实也就是在村里瞎问,问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去过他们家。


    他为了方便收集木头,家住的远,没人见过可疑的人,他越问,心里越凉,最后崩溃的找到村长安贵。


    村长忙派了几个年轻小伙子出去找。


    不过找到的几率能有多大?安木工自己都不敢猜,是以哭得痛不欲生。


    其实早到的人,其中有人小声嘀咕会不会是安德荣一家偷的,谁叫他们家前段时间到处借钱。


    但今天一整天安德荣和安智都在县里打短工,同行的人能证明。刘翠在田里松土,附近田里的人也能证明。


    当听到有人怀疑他们偷钱,他们气愤的跟追着人咬的大公鸡一样,一看就是又气愤又委屈,而且时间线一对,发现他们没有时间做案,也就没人再说了。


    听到这儿,褚安安拧了下眉,眼高手低的安智会去打短工?刚好没有时间做案?好巧。


    “哪个丧良心的偷人家的棺材本!”


    “哎呦,孙子还那么小,怎么养得大?”


    “当真没法子了?”


    “反正村长叫人帮忙找呢,谁知道找得到不。”


    这些话虽然句句是关心,但也糟心,听得安木工眼里更没什么光彩。


    褚安安想起安木工给他做的东西质量好,报价比县里低得多。


    想起每次他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定制物,比如压山药糕的萌宠模具,比如裹饭团的小竹帘。


    安木工每次都先不收钱,说做出来再收钱,结果每次都做得很好。


    想起他的孙子正是人厌狗憎的年纪,却是少有的听话小孩,每次他去定制东西,都会乐噔噔的给他端板凳。


    周围人议论纷纷,说不出个头绪,这时,褚安安站了出来,“去报官吧。”


    此话一出,满堂安静。


    安木工发出点动静,嘴唇蠕动,没说话。


    褚安安知道,村里有个什么鸡毛蒜皮小偷小摸的都找村长就处理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府,对县老爷有天然的畏惧。


    他说:“你是被偷钱的又不是偷钱的,还怕县老爷叫人用板子打你吗?”


    安木工木然的摇头。


    “那我再问你,你在这几十年可曾听说过县老爷欺压百姓?”


    安木工再度摇头,眼睛有了瞬间希冀。


    “所以不要害怕报官,但你切记,见了县府里的大人不要一味的只哭,而是要把你发生的一切遭遇说清楚。”


    “明白吗?”


    安木工猛得从地上爬起来,呼吸急促,说话艰难:“谢……”


    “当然,报官不是万事大吉,没有人证物证也很可能找不回银子,只要你别因此找他们晦气,他们也不会寻你晦气。”


    其他人听完褚安安的话,都觉得这小夫郎不是一般的胆子大,都敢议论县太爷。


    但又觉得他说得挺对。


    还有人心里嘀咕:怪说不得能把生意做到县城里去,这见识他们真比不了。


    听了这话的安木工果真马不停蹄的去报官了。


    围观的人散掉,褚安安回到家,把王小芽叫到跟前,“我不在家时,家里有什么异常吗?”


    王小芽想了会儿,“今早我开门时,感觉有人想往里瞧,不过没瞧见什么,还有叔婶朝我打听,问我们每天拿那么多鸡蛋干什么?我就表现的脾气不好不爱说话,他们就不问了。”


    褚安安拍拍他的肩:“做得很好。”


    王小芽笑起来,这好像是他来这个家的第一个微笑,他从一开始的畏惧东家到现在的想要亲近东家,感觉自己待的比原来的家还自在。


    褚安安出门,沿着自家围墙绕圈,他家这破草房,修得最好的就是这围墙了,因为当初赵筠颐怕他跑丢了。


    这围墙又高又夯实,他围着绕了一圈又一圈,没瞧见新鲜脚印等可疑东西,这才回了屋,和王小芽一起准备明天要卖的东西。


    吃完晚饭后,月明星稀,夜晚的凉风也吹不走他的燥意,他烦得睡不着觉,正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散步,这时院门被推开。


    他抬头一看,赵筠颐回来了。


    -


    【军营】


    赵筠颐的上峰是一位姓扈的校尉。


    扈校尉年过四旬,生得高大,背微驼,眼睛瞪得鼓起,很有气势,看上去比20几岁的小伙子还强壮。


    在赵筠颐刚入军营,还只是一个小兵时,扈校尉非常赏识他,特别爱给他派任务。


    赵筠颐人聪明,做事有章法,会认字,功夫也不错,出任务很容易做出成果,能力就显现出来,得到提拔的机会自然更高。


    是以扈校尉虽然没有直接提拔他,却是给了他很多机会。


    赵筠颐确实是感恩的。


    去年,扈校尉老是提自己有个知书达理的小女儿,委婉暗示他可以上门提亲,他委婉拒绝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一下冷淡下来,扈校尉没跟他撕破脸皮,今年年初,他女儿也顺利成婚了。


    但扈校尉还是看不惯他,给他使绊子,比如让他的方阵训练更久,让他做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几个月前,他和安安成了婚,安安是罪臣之后,后面还传出安安是傻子的消息。


    他怕扈校尉觉得他不识抬举,好好的官家小姐不娶,非要娶罪臣之后。


    更怕扈校尉迁怒安安,他特别想找机会解释清楚,奈何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这个肉松和猪肉脯是好东西,还是安安做的,他得到后立马给扈校尉送过去。


    当时扈校尉正在处理公务,看见他虽没赶人走,但态度也是很冷淡的,让他放下立马离开。


    事情的转机在今天,他要休沐回家,扈校尉找上他,那黑黝黝的脸皮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有心想修复关系,急忙表示有吩咐尽管说,他肯定尽力去做。


    结果扈校尉只是问,“你那猪肉脯和肉松在哪里买?”


    几天前,赵筠颐给他送了十包肉做的零食,他吃着味道还行,但也没觉得多惊艳,他更喜欢肥得流油的大块五花肉。


    不过肉处理的挺细腻,他猜夫人可能会喜欢,下值当天顺手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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