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越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想问再问。”
“你这里有没有多余的牙刷?”阿越突然这么问
荣越回忆了一下,有些傻楞地站起来:“有,我去拿。”
阿越洗了澡,换了一件荣越找出来的干净T恤,袖口有些长,他挽了两圈才堪堪露出手来。
心情不明了,也没胃口吃饭,和荣越说了一声就进客房睡了。
阿越盯着天花板发呆,试图将脑海里闪过的碎片都连起来,可他太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荣越没有睡,他在落地窗前看了会儿外面的夜色。莲港的夜景铺在玻璃外面。
这套大平层他很少来,当初买下的时候就没怎么住过,家具是开发商配好的样板间风格,冷冰冰的,什么人气都没有。
他给荣仁打了个电话:“送一些常用的东西过来,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被子枕头……能想到的都送。”
荣仁在那头应了,挂电话前补了一句:“注意身体。”
荣越挂了电话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下午的事。
阿越被堵在剧院门口的惊慌,那些话筒朝他脸上怼过去的画面,他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在发抖。
荣越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不会再让他经历那些了。不会再让任何人用任何方式把他逼到角落里。
半夜,他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拉回现实。
客厅和客房之间的走廊里有脚步声,没穿鞋,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荣越的神经一直绷着,立刻就捕捉到了。
他坐起身侧过头看向走廊的方向,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站在客厅的入口处,停住了。
是阿越。
荣越的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地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以为阿越醒了,以为他要说什么、要问什么。
可阿越站在那儿,眼神是空的,目光落在荣越身上,又像是穿过他在看更远的地方。表情松弛得不像清醒时的人,嘴角微垂着,嘴唇半张着,呼吸平稳,整个人安安静静,像一株被夜风轻轻吹动了一下的植物。
他在梦游。
荣越的喉咙紧了紧,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阿越动了,抬脚朝他走过来,一直走到荣越面前,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他的衣角,紧接着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荣越整个人僵住了,不敢有任何动作。
阿越的呼吸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温热均匀,处于全然不设防的放松状态。
荣越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悬了几秒,终于是忍不住落了下去,搭在阿越的背上。
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阿越后背那层薄薄的衣料底下微微突起的脊骨。比以前胖了一点。荣越在心里默默地比较了一下,比在庄园里的时候长了肉,抱着的时候不再是硌手的触感了。
他想就这么一直抱着。
他闭上眼,下巴轻轻抵在阿越的发顶,手掌在阿越后背几乎察觉不到地收拢了一点。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渐渐地趋向了同一个节奏。
荣越觉得心口那块空了半年的地方,被温热的东西填满了,填得满满当当,严丝合缝。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秒。
他猛然想到,阿越醒了之后会怎么想?如果阿越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钻进了他怀里,会怎么反应?。
再来一次,阿越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这里待下去不安全?
荣越的理智终于在那根弦断掉之前拽住了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些贪恋一点一点压下去,手从阿越背上移开,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阿越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阿越在他怀里动了动,眉头蹙了一下,并没有醒,是睡梦中被移动时下意识的反应。
荣越抱着他走回客房,动作尽量轻缓,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避开了枕头,弯下腰把他的头轻轻挪回枕面中央,把被子拉起来,盖到肩头。
他看着阿越躺在被子里的安静脸庞,看着他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的弧度,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最终还是违背理智,弯腰在阿越的额头上落一吻。
之后果断转身,关上客房的门,走回客厅,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从深蓝变成浅蓝色,蓝色中又透出晨光。
他没有再睡着,但也没有后悔。
他告诉自己,可以贪恋方祯的温度,可以永远记得今晚他走过来,把额头抵在自己胸口上的那一刻。
但他不会再让方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做出任何清醒时可能会后悔的事。
第78章 我要过去
阿越醒来后,果然对昨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只是隐约感觉,近来的恐慌得到了片刻安抚,那是记忆深刻的踏实感。
具体是什么,便不知道了。
他走出客房门,荣越刚好把一大早起来熬的粥端上餐桌,弯起眼睛招呼着:“醒了?洗漱一下过来吃饭。”
脑海中破碎的画面又闪了一下,这回闪得比较持久,也没那么模糊。
阿越不动声色,没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异常。
吃饭的时候很沉默,谁也不知道聊点什么,手机铃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荣越瞥了眼一旁的手机屏幕,看清了来电显示的备注之后,神情紧张了一瞬,随后马上舒展,起身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你趁热吃。”
他拿着手机去了阳台,还顺手将阳台的玻璃门关上了。
阿越喝粥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阳台的方向飘。
荣越背对着客厅,一只手撑着阳台的栏杆,时不时点点头,态度很是尊敬。
从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阿越就感到莫名的难过,这样的难过非常强烈,强烈到让他第一次想要主动去找回自己的记忆。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决定了,就要付诸行动,但还不是现在。
今天是剧团正式演出之前的彩排,对于张潇和所有参与排练的演员来说都至关重要,阿越要等着演出结束,再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荣越的电话还在打,阿越估摸着时间,只好先发了条信息给他,轻手轻脚关门离开了。
阳台上的荣越听到了关门声,回过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碗筷已经收走了,阿越的位置空着,只剩下对面那碗还没怎么动的粥在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电话那头刘琴琴的声音还在继续,那是压抑了很久,夹杂着颤抖的鼻音。
“网上的视频我看了好几遍,他瘦了好多,别人不认识他了,我不会认错。荣越,你跟我讲实话,那就是真真,对不对?”
荣越知道这件事瞒不下去了,他收紧拿手机的手指,说了句:“是他。”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的,各种白噪音都明显了起来,但很快就都被刘琴琴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掩盖。
她优雅了大半辈子,向来温和的声线变得粗粝,“他……他还好吗?”
荣越闭了闭眼,如实交代:“他失忆了,不记得我们所有人,但是过得挺好的,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最近还回到了热爱的舞台,正在排练一部话剧,导演说他很有天赋,他很开心。”
刘琴琴捂着嘴,尽量控制自己,哭声还是越来越大,隔着长长远远的距离,化作谴责砸在荣越身上。
她态度柔和,却不容拒绝,是通知是命令:“我要过去。”
荣越应下,足够恭敬:“我来安排。”
阿越留了个心眼,生怕再遇到昨天那群蛮横的记者,他特意饶了远,从一个很少人知道的偏门进了剧院。
李志超已经在焦急地等他,见他平安无事,快步走到跟前,话就没停:“昨天的事情,我担心坏了,还好你被荣越接走,晚上给你发信息你也说没事了。吃早饭没,我给你带了早饭,不要在意那群碎嘴的,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等正式演出之后,我们出去旅游散心,你喜欢……”
阿越稍稍抬手打断他,真心实意地感谢:“哥,让你担心了,我没事,谢谢你啊。”
李志超怔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阿越不一样了,这种不一样令他感到无能为力的恐慌。
“阿越,你……你是不是……”
“怎么了?”
李志超不敢面对,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改为:“没什么,准备彩排吧。”
化好妆、换好戏服、灯光亮起,更多的画面被投射进阿越的脑海,虽不甚清晰,也没以前那么模糊。
他什么都没说,专心排练,外界所有嘈杂都和他无关。
此时此刻,他叫李越,想要把这部排练许久的话剧演好,这是他站在舞台上的职责。
那些记者们又来了,被剧院保安拦在门外,有些已经放弃了,收好器材准备打道回府。但其中有一个人,一直站在侧面的消防通道入口旁边,跟一个穿剧院工作服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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