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暗野逢花_五金卖瓜 > 第45页
    方祯失踪第五十天的时候,荣仁在花园里发现了个东西。


    他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花园的重建还没开始,那一片空地就那么空着,泥土地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青苔,雨水积在低洼处,映出白色的天光。


    荣仁拿着扫帚从廊下走过的时候,余光一扫,停下脚步望过去。


    在原来那株最小的帝王花生长过的位置,那截断根的旁边,有一抹鲜艳的颜色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很小,很嫩,颜色是翠绿的,叶片边缘还有一层绒毛。


    它的茎秆比荣仁记忆中任何一株帝王花的幼苗都要粗壮,虽然只有一指高,但那股往上的劲儿,硬是从被暴雨浇透的、被海水泡过的、被认为什么都不会再长出来的泥土里,钻了出来。


    雾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棵幼苗上。叶面上的水珠折射出碎碎的金光,像许多颗很小的,刚睁开眼睛的星星。


    荣仁扔下扫帚,立刻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这段时间,荣越睡觉的时间很少,每天高浓度的咖啡能喝四五杯,他不允许自己放松。


    荣仁敲门进去,看到荣越坐在书桌前翻阅文件,身上的衬衫还没有换,旁边放着一份没有动过的晚餐。


    他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可荣仁不想先说这个。新生命的出现总是象征希望的,他声音里不自觉带着雀跃:“少爷。”


    荣越没有抬头,简单“嗯”了一声,又立马条件反射般补充:“我马上吃饭。”


    荣仁无奈地摇头:吃过饭去趟花园吧,有新芽长出来了。“”


    荣越的肩膀动了一下。


    "是帝王花,"荣仁说,"原来那株的根还活着,长新芽了。"


    第61章 换个活法


    三月不算太热,但海边的阳光已经开始毒辣。做工的女人们把草帽檐压得很低,几个人蹲在码头边,手里捏着梭子,正在修补一张被礁石刮破的渔网。


    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海味,把其中一个女人的头巾掀了一角。她用手肘按回去,嘴里没停:“……听说了没,老周家那个小的,上个月考了全年级第三名呢。”


    “老周那个脾气,能养出这么出息的孩子,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你可别当着老周的面说,他这人不禁夸,一夸就飘。”


    几个人笑起来,声音被风扬开,散在海面上。


    “哎,阿玲,你家阿越来给你送饭了!”


    被叫到的女人抬起头,顺着同伴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人影沿着海岸线走过来。


    那人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手里提着一个蓝布裹着的食盒,另一只手挡在额前,遮着阳光,远远看去身形清瘦,肩线利落。


    “阿越今天又给你送什么好吃的?”旁边的女人用手肘碰了碰阿玲,带着善意打趣道:“你这命可真好,捡回来一个这么俊的,还天天给你送饭。”


    阿玲放下手里的梭子,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站起来,冲那个方向招了招手。那人看见了,加快了脚步,走近了才把挡阳光的手放下来。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五官生得周正,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干净。


    他的肤色比这些常年出海的女人要白一些,鼻梁很高,嘴唇的颜色偏淡,头发留得不算短,风一吹就挡住半张脸,遮住了眉眼间隐约的一丝空茫。


    他看起来就是好看,具体的什么好看,谁也说不上来。


    阿玲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跟家里人说,这孩子长得怪标致的,就是说不出来像谁。后来村里人看久了,也习惯了,只觉得阿越就是阿越,一个被人从台风天里捞起来的、命大又命苦的年轻人。


    “妈,”阿越把食盒递过来,声音清朗,“今天煮了虾粥,还有两碟小菜,您趁热吃。”


    阿玲接过食盒,从里面摸出一个温热的包子塞到他手里:“你也吃,天天给我送饭,你自己倒忘了吃。”


    “好嘞。”


    旁边那几个做工的女人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怜惜,那是长辈看晚辈的神情。等阿越走远了些,其中一个人压低嗓子开了口。


    “这孩子是真的命苦啊,”她摇摇头,“要不是阿玲的男人那天出海遇上他,怕是就没了。”


    “可不嘛,你说那么大的台风天,他怎么一个人漂在海上的?身上连件救生衣都没有,抱着块破木板,嘴唇都紫了。老李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意识了,摸着还有口气,就赶紧拉回来了。”


    有刚来的新工人,不太了解这段故事,追着问:“醒了之后呢?什么都不记得?”


    阿玲叹了口气,把食盒盖打开,虾粥的热气扑了她一脸:“醒了之后谁也不认识,说话也乱,翻来覆去地说放过我,问他叫什么,他只会说个越字,别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越?是他的名字?”


    “应该是吧,后来我们就叫他阿越了。刚醒那会儿怕生得很,见人就往后缩,躲在墙角,抱着一床被子不松手。老李一个大男人也不敢靠太近,还是我慢慢哄的,跟他说没事了没事了,这里是安全的,没人害你。”


    这些细致的情况也是阿玲第一次讲,旁人都唏嘘起来。


    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接着说:“他那时候瘦得皮包骨,手腕细得跟孩子似的,身上还有好些印子,青的紫的,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老李看了心疼,天天给他煮糖水,他也不喝,就缩在那里,嘴里面一直念放过我。”


    海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头巾吹得猎猎响。


    “后来呢?”


    “后来过了大概个把月吧,”阿玲说,“他慢慢知道我们不是坏人,肯吃东西了,肯下床走动了,但还是不说话,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坐一整天,也不知道想什么。有一次我闺女逗他,说阿越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前是不是当明星的呀?他的反应很奇怪,最后还是说不知道。我留了个心眼,让我闺女去网上查查,没看到和他长得一样的。”


    “再找找吧,也有可能是不火,总是个线索。”


    “是的。”阿玲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粥。


    “老李说,这孩子肯定是受了什么大委屈,被人欺负了,自己跑出来的。那种天、那种海,谁会一个人往那里跳?”阿玲是真心疼这个捡回来的儿子,“老李不让我报警,说万一他以前是被人追的、被人害的,报警了反倒把他送回去了,等他自己想起来了再说吧。"


    旁边一个女人叹了口气:“也是,看着就让人心疼,还好你们家收留了他,不然他一个人漂在海上,就算被人捞起来,送去派出所,什么都不记得,也没人管他。”


    “哎,别说了别说了,”另一个女人摆了摆手,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正在帮人搬渔网的阿越,“你们看,他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会笑了,会干活了,还知道天天给他玲姨送饭。这就是命,老天爷没让他死,就是让他换个活法。”


    阿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阿越正弯着腰帮一个老大爷搬渔网,阳光照在他后背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照得透亮。他直起身,露出笑得明媚的脸。


    旁边的女人们又开始聊起来了,换了个话题,老王家的闺女要出嫁了,老刘家的渔船新换了发动机,声音热热闹闹地飘在风里。


    远处,阿越搬完渔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亮得刺眼的海面,忽然脑子空白了一瞬。


    有一个画面从眼前一闪而过,很模糊。画面里有一个人的身影,很高,他从远处走过来,捧着一束看起来很华贵的鲜花。


    阿越想努力看清楚那人的脸,但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个时常出现再脑海中的人影,有时候捧着鲜花出现,有时候又端着一碗粥过来,他能体会到自己看到鲜花和粥时不同的心情,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阳光落下来,把他脸上那一点来不及收起的困惑照得清清楚楚。


    阿越重新走回阿玲身边,接过空碗:“妈,晚上想吃什么?”


    “吃鱼吧,你哥下午回来,他说这趟出了个长差,累得够呛。”


    她说的是自己的亲儿子李志超,做演出策划的,带着话剧团到处巡演,34了还没结婚,成天被念叨。


    “超哥要回来啊,好,我现在就去码头看看有没有新鲜的。”


    阿越甩开脑袋里模糊的人影,想不起来就是不重要,虽然也很想恢复记忆,但欲速则不达,过好现在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


    真真的情况后面还会有具体交代~


    第62章 投资方来头不小


    阿越在李家住了大半年,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海边渔村的节奏,给阿玲送过饭后,又回去帮忙照看家里的水果店。


    水果店开在村口,店面不大,摆了七八个竹筐,应季的水果堆得满满当当,到了傍晚收摊的时候,阿越就把没卖完的果子搬回屋,隔天还能做个果盘或榨个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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