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暗野逢花_五金卖瓜 > 第39页
    他的下巴抵在方祯的肩窝里,方祯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锁骨上。


    荣越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流泪,安静地抱着方祯。


    他对方祯的爱的确不是假的,长时间的僵持和争吵也让他害怕,面对爱人的理解和回归,小心翼翼胜过开心。


    方祯能感受到这份心情,他靠在荣越怀里,看着对面的墙壁。


    墙壁是灰色的。


    他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个房间的墙壁是什么颜色。


    原来是灰色。


    他就这样靠在荣越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颤抖,他无声的眼泪,心里平静如一潭死水。


    他没有原谅荣越的所作所为,他也没有接受。


    他只是,终于把“爱”和“理解”分开了。


    他可以理解荣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不代表他接受。他可以理解荣越的痛苦,这不代表他要用自己的自由去治愈它。


    理解是一回事。


    留下是另一回事。


    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每天早上送来的那碗粥消失了,方祯开始下楼吃早餐。


    他踩着楼梯走下去的时候,腿还是有点软。这些天他几乎没有走过路,肌肉像是忘记了该如何协调,扶着扶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荣越在他身后跟着,手虚虚地护在他腰后。


    餐厅很大,一张长桌,可以坐十二个人,方祯坐在一端,荣越坐在他右手边。桌上摆了七八样东西,粥、小菜、煎蛋、牛奶、水果、还有一笼冒着热气的虾饺。


    “太多了。”


    “你太瘦了。”荣越说着,夹了一只虾饺放到他碟子里。


    方祯没有拒绝,慢慢吃着,目光落在餐厅角落站着的一个老人身上。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背脊挺得笔直,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夹克。他的站姿很讲究,双手交叠在身前。


    荣越注意到方祯的目光,随口说了一句:“他叫荣仁,我爷爷那辈就来荣家了。”


    荣仁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方祯记忆力还算不错,回忆起第一次去观澜湾时的那场小风波,他们见过。


    第53章 爱的谎言


    接下来的日子,荣越变得很忙,比以前忙得多。


    他开始在早餐桌上接电话,并不避讳方祯,“估值还要再谈”、“对方的条件太苛刻了,我们不可能接受”、“我爸那边我去说”。


    方祯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却很有分寸感,从不多问。


    他只是在一个荣越又要匆匆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轻声嘱咐一句:“别太累了。”是个完美体贴的情人。


    荣越会在听到这样的话后,目光柔软的不像话,说:“等我回来吃晚饭。”


    “好。”


    方祯并不是全然不在意,他不知道荣越遇到什么问题,但他知道自己解决不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去计划。


    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方祯用余光瞟向站在一旁的荣仁。


    思忖片刻,他问:“荣叔,荣越最近很忙?”


    荣仁微微躬身:“是的,方先生。集团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


    荣仁在荣家任职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并购案,是集团的项目,金额很大,涉及的方面也比较复杂。”


    方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那些开得正盛的花,“荣叔,我可以去花园里坐坐吗?”


    荣仁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


    “当然可以。”


    花园里有一把藤编的躺椅,方祯坐上去,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闭上眼睛,感觉到微风从脸上拂过,听见鸟叫,听见远处的车声,听见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的声音。


    他还活着。


    他还在这世上。他没有被彻底抹去。


    这个认知让方祯的鼻子有点酸,但他没有哭。从那天在荣越怀里“想通”之后,就再也没有哭过。


    接下来的几天,荣越越来越忙,经常早餐吃到一半就要走,晚饭要等到十一点以后才回来。


    方祯有一次在沙发上等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荣越抱在怀里,正在上楼。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方祯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想抱你。”这是荣越的心里话,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密过。


    方祯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埋在荣越的肩窝里,感受着荣越走路时身体的起伏,心里默数着楼梯的级数。


    他们再次相拥着睡觉,身体依然契合,简直是百分百默契的情侣。


    荣越不在的时候,荣仁就负责照料方祯的一切,方祯发现这个老人比他想象的要好相处。


    他不多话,做事很有分寸,既不让方祯觉得被监视,也从不离开自己的岗位。


    方祯觉得或许能从荣仁身上找到突破口,开始主动跟他聊天。


    一开始是天气,是花园里的花,是这栋房子的历史。荣仁的回答永远是得体的,有问必答,却从不主动延伸。


    直到方祯问了一个不一样的问题,“荣叔,你在荣家多少年了?”


    荣仁正在给花浇水,水流在月季的根部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三十年了,方先生。”


    “三十年,那你看着荣越长大的?”


    荣仁把水壶放下,直起身,“是的,荣越刚出生的时候,我就在产房外面了。”


    方祯点了点头,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出了那个他想了很久的问题,“荣叔,为什么在网上查不到荣越的信息呢?”


    荣仁拿起水壶,继续浇下一株花,水流稳稳地落在土壤上,没有溅起一滴。“荣家有些规矩,”他说:“小少爷的信息,不在公开渠道出现,是家里人的意思。”


    方祯没有插嘴,静静等着下文。


    荣仁浇完了那株花,又走向下一株,他已经做了几十年这件事,不需要用眼睛去判断水量。


    “您见过荣家的其他人吗?”荣仁突然这么问。


    方祯摇了摇头。他和荣越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任何家人。


    “荣家是个大家族,”荣仁说,“荣老先生那一辈兄弟五个,各自开枝散叶,到了荣越父亲这一代,光是堂兄弟就有十一个。”


    “十一个?!”


    “荣先生年轻时吃过苦,知道家族大了,人多了,有些事情就不好控制。所以他定了一条规矩,荣家的孩子,能少在外面露面的,就少露面。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方祯听出了他话里的一些东西,“你是说,荣越的信息查不到,是因为……安全考虑?”


    荣仁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方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一个像荣家这样的家庭,孩子出生以后,最先配备的是什么?”


    方祯想了想:“保姆?营养师?”


    荣仁摇头。


    “是保镖。”


    荣仁接着说下去:“荣越出生那天,产房外面除了先生,还有我和另外两个荣家的老人,三个保镖。”


    “荣越满月的时候,先生亲自从安保公司挑了一支团队,十二个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荣越的母亲觉得太夸张了,跟他吵了一架,没起到什么效果。”


    方祯听着,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轮廓,“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风从花园那头吹过来,空气中有泥土和月季的气味,几片梧桐叶子飘下来,落在荣仁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拂。


    “因为荣越差一点就没有这个满月。”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落在风中很快就散了,但其中的内容又是那么重。


    方祯看向荣仁,老人脸上看不出悲伤,看不出愤怒。


    “他出生第三天,医院里人多手杂。保镖交接的时候有一个空隙,大概不到十分钟。有人在婴儿室的窗户上动了手脚,从外面把孩子抱走了。”


    时隔经年,方祯仍然在这样简短的讲述中提心吊胆起来。


    “后来呢?”


    “后来找了回来,荣家动了很多人脉,第二天凌晨在莲港码头的仓库里找到了。孩子没事,就是饿着了,哭得嗓子都哑了。”


    “那一晚上,荣越的母亲没有合过眼,荣先生也是,整个荣家都是。”


    方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那以后,先生就定了规矩,大少爷荣廷已经露过太多次面,不能隐藏,荣越的所有信息,能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就尽量不要出现。最好让外界以为,荣家只有一个儿子。”


    哪怕知道荣越现在平安,可听到他这样的过去,还是揪心,“荣越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荣家不想让孩子知道自己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的生长环境不安全。”


    一切都明白了,全都是阴差阳错,连他也成为了这场爱的谎言下的牺牲品。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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