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暗野逢花_五金卖瓜 > 第38页
    荣越就那么端着碗,举着勺子等,从不催促。最长的一次,两人就那么僵持了二十多分钟。


    最后都是方祯妥协。


    吃过早饭,荣越会扶他去洗漱,方祯被无力感包裹,只能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交给荣越。


    镜子里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像极了恩爱的情侣。


    这个想法令方祯感到恶心,但他没有力气推开。


    荣越白天经常不在,没有荣越在身边,佣人偶尔进来送水果或茶水,但她们从不多言,大概是得了吩咐。


    方祯就那么日复一日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花园、围墙、远处的树、更远处的天空。


    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红的白的紫的,热热闹闹挤在一起。它们不知道,这扇窗户后面关这一个人。


    荣越在的时候,情况也没多大的改变。他有工作,有电话要接,有会议要开,比以前他们还真正恩爱的时候忙了太多。


    方祯从他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消息,荣越的父亲似乎对他近期的状态有所不满。


    荣越挂掉电话回来,脸上的阴霾会在看到方祯的瞬间消散干净,换上那副温和的表情。方祯不知道这是演技,还是某种更高明的自欺欺人。


    在这样诡异的场景下,方祯混沌的大脑抓住了之前想到一半的问题,荣越为什么会养成如此偏执的性格?


    他没什么好怕的,便直截了当地问:“荣越,你父母对你不好吗?”


    方祯主动聊天,荣越自然乐得回答,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说:“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心理有缺陷,只有原生家庭不好的人才会有创伤。”


    荣越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很快恢复如常,“你又在胡言乱语了。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他们给什么,五岁学钢琴,七岁学马术,十二岁出国读书。”


    “我父亲虽然忙,但每个月都会飞过去看我一次。我母亲更不用说,出国那几年差点也跟着搬过去,是我父亲劝住了。她每天给我打电话,有时候一天打好几个。在条件这方面,我哥没我过得舒服。”


    荣越说到这里,嘴角开始上扬。


    “你可能不信,我读大学的时候,我母亲还亲手给我织过毛衣,拍了照片发给我,说选了我最喜欢的颜色,问我喜不喜欢,我说喜欢,她就织了寄过来。那件毛衣我穿了好几年,领口都磨毛了还在穿,她觉得我喜欢,我就穿给她看。”


    方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父亲也是,我毕业那年,他说要送我一份礼物,问我要什么。我说不要,他说不行,必须得要,最后我说那随便吧,他就送了我一辆车,买之前让人查了我平时开什么车,喜欢什么颜色,我所有的开车习惯都考虑进去了。”


    “还有我哥,我们是真正的兄友弟恭。”


    荣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觉得这样家庭出来的人,会有什么心理问题?我什么都不缺,物质上不缺,感情上也不缺。父母爱我,我也爱他们,所以你说我心理有缺陷,没有道理。”


    方祯觉得哪儿不对劲,稍稍一想便发现其中的关键,冷不丁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荣越问。


    “没什么。”


    方祯已经在心里已经听到了警铃。


    他开始回想荣越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一个被好好爱过的人,在描述自己父母的时候,会说“他们对我很好”,然后举几个例子,比如“我妈会给我打电话”,“我爸会来看我”,大部分人语气肯定是随意的,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但荣越不是这样说的,他说了太多的细节。


    一个人在什么时候会说出这么多细节?


    在试图证明什么的时候。


    更让方祯在意的是,荣越反复强调了一个词。


    “他们爱我。”


    说了不止一次,我父母对我很好,要什么给什么,我父亲虽然忙,但经常来国外看我,我母亲一天打好几个电话,他们爱我。


    一个确信自己被爱的人,不需要反复说“他们爱我”。


    方祯想起自己认识的一些朋友。他们聊起父母的时候,经常是——“我妈又催我回家了”,“我爸老嫌我胖”。


    完美的父母,完美的童年,完美的爱……


    既然如此完美,那为什么,在所有关于荣家对外的信息里面,没有荣越的存在?


    既然他们全家都这么爱荣越,那为什么,荣越从不为大众所熟知?


    既然荣越比他哥哥得到的宠爱还要多,那为什么,外界只知荣廷,不知荣越?


    荣越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第52章 “我想通了”


    方祯斟酌再三,试探着询问:“那你觉得,一个人要怎么做才算是对另一个人好?”


    荣越的眉头在听到这话就皱起,似是不满:“我做得还不够明显吗?不让你受委屈,不让你吃苦。”


    “你有没有想过,你给我的那些我都不想要,”方祯尽可能让自己冷静,试图说服荣越,“是不是要换一种方式?”


    意料之中,荣越的眉头皱的更紧:“不可能,一个人不会不想要对自己好的东西,你还没想明白罢了。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会理解我的。”


    方祯明智地闭嘴,心中有了大概推测。


    荣越家里的情况,或许只是看起来很好而已。


    所有物质上的满足,都被量化,这些当然做不了假,但一个孩子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每个年幼的小孩需要的是被人看见。恐惧也好、不安也罢,包括不敢说出口的脆弱。


    荣越没有被看见过。


    这也很好解释,为什么在看到他的《定风波》试镜后,荣越可以理解他。


    荣越从小到大的确不缺吃穿,上最好的学校,买最好的车,但没有人问过他:“你害怕什么?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他长大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别人。


    他只知道一种爱的语言,占有、控制、给予。


    对帝王花是,对方祯也是。


    这是他从小被教会的爱,给他东西,替他做决定,告诉他这是为你好。


    方祯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荣越说爱他不是装的,在荣越的认知体系里,关起来是爱,下药是爱,毁掉事业也是爱。


    “你怎么不说话了?”荣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们之间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长的对话,而且方祯的态度并不是很强硬和抗拒,这让荣越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后背靠在沙发上,语气也变得松弛。


    方祯不知道该说什么,“没什么,累了,我想睡会儿,你出去吧。”


    荣越不疑有他,大概是工作上也有事要忙,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方祯精神还是疲惫,但此时此刻心里一团乱麻,搅得根本睡不着。还有一个想不通的地方,那就是荣越的父母分明爱他,为什么会让孩子变成这样呢?


    是不是太矛盾了?


    一定还有什么连荣越都不知道的内情在里面,那又该去问谁呢?


    当天晚上,荣越好像没回来,总之方祯没见到他的人影。但第二天早上,荣越端着早餐准时出现。


    方祯罕见地问:“今天是什么粥?”


    荣越有些惊喜,声音里还有些期待:“紫薯山药。”


    “闻着很香。”方祯说,然后伸手,自己接过了碗。


    短暂的不知所措过后,荣越愈发感到欣慰,笑容发自内心。可惜当天他又被工作绊住脚步,匆匆离开后又是彻夜未归。


    第三天,方祯在荣越要走的时候叫住了他,“荣越。”


    “嗯?”


    方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晚上早点回来。”


    荣越的手还放在门把上,半天没动。


    “……你……你再说一遍。”


    “早点回家,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第四天,方祯主动提了那件事。


    “我想通了。”


    荣越正在给他削苹果,手一抖,“你说什么?”


    方祯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你说你爱我,我想通了。你可能……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你不信?”他问。


    方祯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你以前说,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方祯说,“我相信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你觉得你在保护我,在给我最好的东西。你没有想过要伤害我。”


    “所以,”方祯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温和,“我不怪你了。”


    荣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苹果和水果刀被他搁在床头柜上。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抱方祯,但又停住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几乎没有身体上的任何接触。


    方祯看着他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然后自己靠了过去。


    荣越的肩膀很僵。他整个人都是僵的,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收紧了手臂,把方祯圈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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