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聚好散？”荣越只是说：“方祯，你觉得我们之间，能好聚好散吗？”
“我不同意。”他下了定论。
方祯深吸一口气，“荣越，你不可以这样。”
“不可以怎样？”荣越的嘴角还弯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了，“把你留在这里？给你做饭，给你买花，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方祯，这些事我以前也做，在西京的家里，在剧组的片场，在莲港的观澜湾。你那时候没有觉得不可以，你那时候觉得很好，觉得我很乖，很懂事，很会照顾人。现在我做的和以前一样，为什么你觉得不可以了？”
方祯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你是用那些事在骗我，因为你的乖你的懂事你的会照顾人全都是假的，因为你把我从西京带到这里来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因为你在我的饭里下了药，让我失去意识像个行李箱一样被你搬上飞机搬上车搬上这栋悬崖上的别墅。
这些话在他喉咙里翻涌着，可他说不出来。
在知道那座令人窒息的花园是怎么出现的之后，他已经意识到这些话对荣越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荣越会觉得这些是他爱他的方式，是他在保护他，在照顾他，在为他创造一个无灾无难的完美世界。
可……这真的是爱吗？
荣越爱他吗？
方祯陷入爱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甜蜜，现在却要质疑这份甜蜜的真实性。
“我要告诉家人，告诉朋友，”方祯像抓住救命稻草，“高知栩，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不知道我在哪里，他会找我。”
“你可以试试。”
荣越的声音冷下来，“看看高知栩的公司最近在跟哪家投资方谈合作，看看他那几个还没落地的项目，需不需要、有人在背后——”
“帮帮忙。”
方祯的心脏好像被攥紧了，难以呼吸。
在得知真相之后，他总是会对荣越有新的认识。他乖巧懂事的男友，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冷血的人。
“荣越！”方祯气急，声音不由得大了些，“高知栩的事业全是他自己拼搏来的，你没有权利拿他来威胁我。我有我的人生、我的生活、我的选择，不是被你随手摆弄的棋子。”
用一句话把另一个人的人生捏在手心里，对于荣越来说怎么会是这样一件不需要考虑的事情呢？
方祯绝望地想，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决定让自己失去意识，带到这座岛上一样。他决定让蔚巍的项目有投资，同时换掉自己的男主角一样。他决定让温特签下那个新人，让自己在朋友圈里看到那张签约仪式的照片一样。
荣越总是在不动声色地决定，决定方祯的命运，决定他身边所有人的命运，决定这座花园里每一朵花什么时候开、开成什么样子、花期多长。
他只需要坐在沙发上，说“你可以试试”，摆出一副仁慈君主的模样，给你选择的权利，但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还有许多没说出口的话，方祯不想说了，说了也没用。
他的沉默让荣越以为是妥协，开始继续工作，边嘱咐道：“方祯，晚上风大，你穿太少了，去加件衣服，别感冒了。”
他们好像变回从前，荣越继续扮演体贴的爱人。
方祯被吹进屋内的冷风吹得清醒无比，他只是在沉迷于爱情时糊涂，他也算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想要威胁他来达到目的的人不在少数，没有人成功过。
“荣越，你不敢动高知栩。”
风似乎越来越大，还有浪声打在悬崖边的石头上。
“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鱼死网破。你也可以试试。”
第49章 桥归桥，路归路
窗外的棕榈树越来越弯，被吹得几乎快贴到地面。
荣越关掉笔电，眼神变得冰冷，声音更是带着压力：“你就这么在乎他？”
“是。”
方祯继续说下去：“你以为你能用他来威胁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在乎他。我的确很在乎他，他是我发小，是我兄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以外最亲的人之一。但你动不了他，他的公司跟你的华冕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他的项目不需要你的投资，他的未来和你没有关系。”
“荣越，”他一字一句，“你要是敢动高知栩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你对我做的这些事，全部都说出去。我不管说了以后我还能不能在圈子里混，不管有没有人信我，不管你会不会用你的权势把我压死。我什么都不管，我就是要把你的名字、你的脸、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全部摊在阳光下，让所有人看看，华冕的荣越、承业的荣越，是个什么样的人。”
分明是撕破脸的狠话，可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了荣越，竟让他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是吗？我求之不得。”
他站起来走到方祯面前，抬手触碰方祯的额头，脸上是病态般的痴迷：“我对你做了什么？难道不都是爱你才会做的事吗？”
方祯揣摩不透他的情绪，越来越无法理解他，拂开他的手，“你根本不懂爱。”
“那谁懂？”荣越变得阴鸷，“高知栩懂？他教你什么是爱？他和你单独出去旅游，他找了假女朋友准备结婚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喜欢的人是你啊？”
方祯愣在原地，一股无名火蹿上心头，直接给了荣越一巴掌，“你不要侮辱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高知栩在你毕业那年就准备和你表白，你不知道而已。他订了餐厅，请了策划，准备了浪漫的表白仪式，是你突然签约影视公司的消息打断了他。”
“还有那个付荣，是高知栩的合约女友罢了，你真以为他找到真爱要结婚了？骗骗你的。”
每一句话都太过炸裂，但方祯第一反应却是质问：“你调查我们。”
荣越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带着压迫感笼罩住方祯，“他喜欢你根本用不着调查。”
“方祯，”荣越脸上的阴鸷消失，露出熟悉的受伤神情，语气也变得委屈：“我说他喜欢你，你就打我，你从来舍不得打我的。”
他将方祯搂入怀中，宽厚的手掌安抚着方祯止不住颤抖的身体。
“你打我，是因为我说中了你不敢面对的事。你知道他喜欢你，你一直都知道。你只是不愿意承认，因为你不想失去他。你怕他表白了，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大学毕业他要表白那次，你有所察觉，故意告诉他签约的消息，说你要把全部心思放在事业上。你完全拿捏了他的心思，才能在各个合适的时机灭掉他想进一步的心思。”
“方祯，你宁可装作不知道，也要把他留在身边。方祯，你跟我有什么不同？”
海风越来越大，方祯的身体发冷，他愈发觉得荣越可怕，他竟然留了这样可怕的一个人在身边。
他没有否认，“不一样的。”
方祯推开荣越，往后退了几步，在难听的像哭声的风声中说：“荣越，我们不一样的。你把我变成你的，我把高知栩留在朋友的位置上。你觉得这是一样的吗？”
“放我走，现在立刻马上！”
荣越无动于衷。
“荣越！”
荣越看他，也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般不理解。
最后还是妥协：“好吧，但今天很晚了，明天一早我送你回西京，到时候手机也会归还给你。”
方祯松了口气。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毕竟有过感情，见荣越这样也不忍再发难，“荣越，我是真的喜欢过你，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彼此都不要再打扰对方了。我祝你、祝你……”
方祯发觉自己还有点舍不得，但理智占据上风，支撑他说完全部的话：“我祝你找到能陪你走下去的人，祝你们幸福。”
荣越居然也大大方方的回答：“谢谢，我会的。”
方祯和荣越告别，克制住想再看他一眼的冲动，上台阶回了二楼，进了醒来时的那间卧室。
窗外的海一望无际，黑暗暗的。
这场闹剧终于快要结束，但方祯的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有关这段感情，最后的一地鸡毛他都不想追究了，他应该往前看，往前走。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还在纠结荣越究竟有没有真的爱过他，那些让他不住沉沦的事情，是不是只有他当了傻子。
大概是没有爱过吧。
方祯想，荣越只是得天独厚惯了。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开口，自然会有人送到他面前。他喜欢帝王花，就要整出那么一座花园，从南非引进种子，请最好的园艺师，建恒温恒湿的玻璃穹顶。
花不会说不，花不会逃跑，花不会在他把它们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时候，抬起头问他——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这样被爱。
对他感兴趣，就干涉他的事业，让温特签新人，撤掉他的男主角，把他从西京带到这座岛上，像移栽一株他看中的、珍贵的、必须要养在身边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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