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


    无数人惶惶不可终日自己不要成为他们的目标,在担惊受怕与小心翼翼中缩着脖子生活。


    阮小寻也是其中一员。


    他没有加入任何团体,与其他人也并不熟悉,孤儿院大部分小孩都听过他名字,路过他的时候绕着走。


    生死搏斗组这一届一共就活下来两个人。那可是实打实的上擂台打拳拼杀,受过伤,流过血,杀过人,与其他靠才艺的本质不同。


    所以。


    阮小寻,阮小天,鼎鼎小名。


    但也并不是没有人来招惹。


    块头更大、脾气更暴躁的阮小天首当其冲,得罪了人后,被那人选为新一届的“幸运儿”。“幸运儿”制度是夏离为了找乐子而随意制定的制度,持有幸运物的人,会成为一个月的“幸运儿”。


    幸运物,没有固定形态,有时只是一个纸团,一块石头。


    持有者,一个月内,被赋予最低等的地位,承受所有人的暴力和奴役,任何人可以以任何方式对待他。


    被碎石头砸中的阮小天本来心情就不是很好,被人起哄着告知砸中他的石头是幸运物而他成为了幸运儿后心情更加不好,操起教室后的拖把,对着围上来的人群一通扫荡,无人敢近身。


    可惜,一个人对上一群人的反抗是徒劳的。


    深夜,阮小天在睡梦中被人套上锁链,捆住手脚,像一只沸水里奄奄一息的虾一样被绑到那人面前。


    那人是夏离的跟班,凭借可以选任“幸运儿”的权力,在校园里作威作福。


    阮小寻听说这件事的时候,阮小天正在教学楼楼下空地上,被一根粗长的铁链子拖行在一辆山地车后,开着山地车的人来来回回。


    阮小天一开始还在跟着车奋力奔跑,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到后来体力不支,就完全以皮肉接触水泥地,血迹跟着车辙印子蜿蜒来回。


    直到结束,他已站不起来,喘着粗气躺在那里,背上的衣服只剩下布条,露出拖行后的道道血痕。


    阮小寻站在围观人群的最后排,注视着面前的惨状。


    命运似乎在和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他想改名,但直到现在也没有改成。他拼命活着,但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活下来的终点是什么,是担惊受怕,是肆意欺辱,还是被送进工厂的格子间,在流水线上消耗生命。


    但还是要活,必须得活。


    只有活下来,在未来的某一天,父母来到此地,看见的是活生生的他,而不是只能抱走他的尸体。


    所以要低调,要忍,要作壁上观,要麻木不仁,要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永远不在人多的时候,见到食堂操场这类易发生冲突的地点,去小卖部买个面包也能支撑一天。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小心翼翼地观察每个小团体的行进路线和人际冲突,然后躲到远处。


    来看阮小天已是例外,他只是来推断生死搏斗组幸存者是否会有相似的命运。


    却没想到。


    “可能下一个就是你。”一道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


    阮小寻猛地转头,身后空出一大片。黎叙站在最中心地带,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阮小寻心里一凉,血液凝滞。


    黎叙与他们那些人还不同,虽然权力更大身份更高,但可能因为是从外处来,在正常的人类社会里读过几年书,三观还没有歪曲到太过严重的地步,所以没有那些人野性癫狂。


    但即使他平静,忧郁,稳定,和气,他仍然是这所学校里最可怕的几个人之一。黎向天宝贝这个孙子像宝贝着自己的眼珠子一样,但凡发生什么冲撞,冲突,或惹他不开心,下场便只剩一个死字。


    “是的,有可能。”上述的这些念头只在电光火石间,阮小寻没敢让面前的人等太久,顺着的话向下讲。


    黎叙看着他,“我知道你,我观察过你一段时间。”


    阮小寻面色一凛,不知道该怎么答。


    他不太会说话,搏斗不需要人说话。但幸好黎叙也不需要他接这句,自顾自又道,“包括你上擂台的搏斗视频,你的力气不是最大,身法不是最快,但却是最理智的那一个。包括进了学校后,你没有被卷进任何党派纷争,很好。”


    阮小寻内心腹诽不理智就会死,要你你也理智。


    面上却适时表现出一点小小的受宠若惊来。


    即将成年,这点基本的情商还是有的。


    黎叙继续:“爷爷属意我可以挑些我看中的,年龄与我相仿的,能够为我所用的人才,助我有朝一日顺利继承他的产业,我看你挺适合。”


    阮小寻知道这是通知,不是询问,拒绝会死,迟疑会死,露出任何一点点的抗拒都会死。所以他一秒也没有犹豫,果断欣喜投诚。


    他开始跟着黎叙。


    不仅仅在校园里忙前忙后作为跟班照顾黎叙的生活,也要陪着他进出疗养院,医院,工厂等村中支柱产业,跑腿,打杂,课业,保镖,三轮试探,两轮挡枪,黎叙对他越发满意,去哪里都带着他。


    黎向天生了病,病情越发严重。黎叙去看望,出门后神情有些忧伤,大约也是想倾诉,跟身后的阮小寻提起自己的父母死于车祸,不得已被送来这偏僻的村里,还要担上继承家业的重任,若没有那场车祸,现在忙前忙后的应该是他的父亲,他还可以轻松几十年。


    阮小寻安慰他说人要向前看。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黎叙觉得这个安慰很蹩脚且敷衍,罚他两顿不许吃饭。


    晚上饥肠辘辘的阮小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想不通,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句话怎么能从黎叙的嘴里心安理得地讲出来。


    有点想杀人。


    这个念头不是凭空产生的,他通常站在黎叙的身后,在擂台上,把后背暴露给敌人是非常不明智的。这种情况下,不一拳锤上去,不一刀劈上去,简直是浪费了这得天独厚的体位。


    他看着黎叙的背,有时会下意识丈量如果下手的话是对着脊柱还是颈椎。


    他没有杀过人。


    有人因他而死,也是因为输了比赛,失去价值,没法救治,被当作尸体卖给人体实验室。


    他没有主动动手杀过人。


    孤儿院环境恶劣,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在担心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但他也没有想着要去杀人。反而从孤儿院来到学校,杀人的念头却是一天天在心底萌芽,根越扎越深。


    但一年了,这个念头也没有付诸行动。


    一方面,如果黎叙死了,他也活不成,他还是想活。


    另一方面,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


    黎叙似乎换了人。


    第64章 校园惊魂3


    听起来似乎有些天方夜谭。


    毕竟人又不是衣服, 怎么可能突然被调换。


    但很神奇的,明明对面还是那个名字为黎叙的人,所有人都自然地称呼他为黎叙, 他看起来就是黎叙,但阮小寻不知哪里冒出的念头, 这人被换掉了。


    不仅仅是因为黎叙突如其来的胡言乱语。


    当然有一部分原因确实如此。


    “卧槽啊,三十天生存校园本?不会是让我们努努力考清华不考上不让走的吧?”前面的黎叙低声嘀咕了一句。


    阮小寻没听懂,但他在舌尖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生拉硬拽地记在了脑中。


    “哦哦, 规则本啊, 我就说B级本不可能这么难。”黎叙盯着虚空看了一会儿, 又压低声音来了一句。


    阮小寻沉默跟在他身后。


    “对了, 那个谁,小跟班。”黎叙突然扭头,“我考考你啊,咱们学校有没有类似于校规啊, 怪谈啊之类的东西?”


    “……没有。”阮小寻回。


    “没有?或者是什么潜规则之类的?”黎叙不死心, 又问道。


    “这个倒是有。”阮小寻盯着他的脸。


    “说说,说说。”黎叙苍蝇搓手。


    阮小寻便给他讲了这与世隔绝的村落里所有的人被划分成三六九等, 包括学校里的学生,以姓氏作为阶级划分, 各个小团体分明,没人在乎成绩,杀人也不犯法。


    给黎叙听得龇牙咧嘴。


    咧完, 又装出一副我早已经知道刚就是考考你你答的很不错答完就下去吧的表情, 气势汹汹找其他人商量去了。


    这里的其他人,指的是戎勇夏离楚茉安允程孙成宇。


    挺吓人, 聚集在一起,一个比一个不是省油的灯。


    阮小寻默默观察着,观察这几个人鬼鬼祟祟凑在一起不间断飘出被刻意压低的规则系统之类的鬼话,观察这几人绕着学校大走一圈摸摸索索撬开档案室和杂物间的门不知在翻找什么,观察这几人抓着同学问东问西把无辜的同学吓得战战兢兢连滚带爬,观察这几天夏离的簇拥三人将幸运儿的人选从奄奄一息的阮小天更换成一个名为阮小萌的阴郁蘑菇边缘人。


    “那就不是什么冤魂怪谈之类的,这副本估计讲校园霸凌。”其中一人下了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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