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奕臣低下头,死死的搂着黑木盒子。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贺泽问。


    顾奕臣倏地抬起头。


    “他母亲送了他一串珠子,长年累月的佩戴下,辐射超标,在长时间接触这种有毒物质后,基因突变,器官衰竭,骨头坏死,那一刀,伤口无法愈合,在最后的两天,血流不止。”


    顾奕臣眼中光影慢慢熄灭,那个伤口是半个月前,所以说半个月都没有愈合。


    他的宝贝,硬生生痛苦了半个月?


    “你知道他最后的愿望是什么吗?”贺泽再问。


    顾奕臣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被自己摔破的佛珠,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把希望留给自己,自己却把他摔碎了。


    贺泽点头,“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他陪了我爱人一段时间,所以我只是想要救他而已。”


    顾奕臣手握成拳,浑身颤栗不止。


    “可是他的病不是普通的病,哪怕后来找到合适的器官,也徒劳无功,基因突变后,造血功能和凝血功能都出现了大问题,他连手术都没有机会做,只能等死。”


    贺泽将自己的手机递上前。


    顾奕臣疑惑的不为所动。


    贺泽点开相册。


    顾奕臣目光倏地一聚,屏幕上的温沫面朝着镜头比着一个耶的手势,在他身后是人山人海的操场。


    贺泽放大照片,在茫茫人海中,他看见了自己正在热身的背影。


    “这是他最后的照片。”


    顾奕臣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他、他来过——”


    “只是很可惜没有坚持到你冲刺的那一刻,在回医院的路上,在听到你夺冠后,就离世了,或者说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只为了再为你骄傲一次。”


    顾奕臣摇头,痛苦的捧着手机,反复的触碰着那冰凉的屏幕。


    “他本来想要安安静静的长眠在墓园中,可是我想弥补一下他的遗憾,也弥补你的遗憾。”


    眼泪模糊了双眼,顾奕臣几乎都快把骨灰盒镶进身体里。


    是啊,他们都很遗憾。


    他们甚至都没有好好道别。


    “顾奕臣,你爱他吗?”


    顾奕臣抬起头,早已是泣不成声,两眼红的像是要滴血。


    贺泽已经得到了答案,他点头,“我不该质疑你的爱。”


    “我可以、可以重新挑一个、挑一个墓地吗?”顾奕臣反问。


    “你想葬在哪里?”


    顾奕臣望着车前,秋风起,马路上覆盖了厚厚一层落叶。


    他想得找一个大一点的地方,太小的地方,埋不下两个人……


    第87章 你说人会有来世吗?


    车内安静了许久。


    贺泽降下车窗,点燃一根烟,等到香烟燃尽,他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道:“如果温沫没死,可能也会是一个麻烦。”


    顾奕臣扭过头,两眼木愣的望着他,似乎是不理解他口中的麻烦。


    他的沫沫怎么可能会是麻烦!


    贺泽继续道:“病的那么重,药石无医,活着不仅自己受苦,亲朋好友也会受累。”


    “他不是麻烦!”顾奕臣气息尤急,两眼红的更像是沁了血。


    贺泽笑,“如果让你照顾这样的病人,你确定你能受得了他一辈子?”


    “我为什么不能?我爱他,他就是我的命,我为什么不能照顾他一辈子?”


    “你要知道嘴上说的永远比做的好听好看。”


    “我能!”顾奕臣吼道。


    “有理不在声高,你这急头白脸的样子更像是被我戳破了你的伪装。”


    顾奕臣也就硬气了那么一小会儿,倏然又脱力的软下了身子,他嘀嘀咕咕的说着:“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为什么还要跟你解释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把自己想的太伟大了一些,照顾病人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短时间倒好,时间一长,你会不自觉的厌恶。”


    顾奕臣低着头,连反驳都不再为自己反驳。


    “你看你现在这一声不吭不就是委婉的告诉了我答案吗。”


    “贺泽,我没有机会向你证明什么,我也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我对温沫的感情,没有人有资格来质疑。”


    “那你能照顾好他吗?”贺泽再问。


    “为什么不能?”顾奕臣自欺欺人的抚摸着骨灰盒,“他是我的命啊。”


    “他这种病,一不注意就会死了,你确定你这样大大咧咧能照顾?”


    “如果你没有别的话,我们就到此为止。”顾奕臣作势就要下车离开。


    车门依旧反锁。


    贺泽升上车窗,“虽然我现在这些问题有些马后炮,但我还是想要一个准确答案。”


    “你想要什么答案?”顾奕臣龇牙咧嘴的瞪着他,“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如果温沫还活着,你能陪他多久?”


    顾奕臣神色微动,像是一缕曙光自心中蔓延,他没有再紧抱怀里的骨灰盒,一把扣住对方的手,目光如炬,“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打个比喻,温沫还活着的话,你能陪他多久?一天,一个月,或者一年半载?”


    “他都死了,你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他就算不在人世,估计也想知道自己在你心中的份量。”


    顾奕臣自嘲的大笑一声,重新坐回位置上,“他还需要我证明吗?”


    “你不说出来他怎么会知道?”贺泽嘴角微扬,“有些时候就算你表现的再炙热,也要大声的告诉他,不要让人猜。”


    “我想找个风水宝地埋葬我们,这样下辈子是不是就能早点相聚?”


    贺泽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倏然收紧,他本意想要从他嘴里听到在乎,没有想过听到的会是后事安排。


    顾奕臣抬眸,四目相接,“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贺泽故作轻松道:“小屁孩你才几岁,你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吗?”


    “是啊,这都是我的黄粱一梦,人会有来生吗?”


    贺泽轻咳一声,“我管不着什么来世今生,我只知道你在胡思乱想。”


    顾奕臣收回视线,继续环抱那个冰凉的骨灰盒,“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贺泽笑容更加灿烂几分,“走啊,现在我们才是真正的出发。”


    顾奕臣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本能的抗拒着,“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确定你不跟着我去?”


    “我只想再好好陪陪他。”


    “等目的地到了我会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贺泽驱车重新驶上马路。


    顾奕臣扭头看向车窗外,轮胎压过地面上的枯叶,原本平静的路面忽地卷起一片片落叶翩跹。


    车辆停在了医院前。


    顾奕臣不明所以的望向不远处的大楼,疑惑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是进去,还是离开?”


    顾奕臣蹙眉,“我进去做什么?”


    贺泽没有回答。


    顾奕臣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他确实是应该来医院检查一下。


    贺泽笑意更浓,“骨灰盒就放在车上,没人会跟你抢。”


    顾奕臣警惕道:“你就是为了支走我,故意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方法?”


    贺泽嘴角抽了抽,“都给你说清楚了老子不跟你抢这个破盒子。”


    “我不相信你。”顾奕臣抱着骨灰盒推开车门。


    贺泽哭笑不得的跟着下了车,可不能让这玩意儿把那个晦气东西带进医院。


    顾奕臣站在街道边,他实在是搞不懂贺泽的意图,但莫名的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自己。


    贺泽挡在他身前,指着他怀里的东西,“这里是医院,你带着骨灰盒,别人会嫌晦气。”


    “那我不去了。”顾奕臣掉头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贺泽扶额,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会遇到比他还犟的死玩意儿。


    顾奕臣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不知道为何,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贺泽还在想怎么哄骗这家伙放弃那破盒子,冥思苦想间,顾奕臣倒是主动的跑了回来。


    顾奕臣眼睛很红,他颤抖的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带着一丝妄想,或者说是全部的希望,他极其谨慎的开了口,“沫沫、沫沫在里面,对不对?”


    贺泽没有明说,指了指他怀里死死抱着不放的盒子。


    顾奕臣没有半分考虑,直接将骨灰盒塞进对方怀里,然后就如脱缰的野马冲进了医院。


    贺泽被他这蛮横的力量撞得差点摔倒。


    顾奕臣跑出几米又箭步如飞的窜了回来,他气喘吁吁道:“他在哪里?”


    贺泽啧啧嘴,继续打趣道:“他不是在这里吗,你刚刚还舍不得放下。”


    “我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顾奕臣哀求的双手紧扣着对方的胳膊。


    贺泽笑,“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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