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你刚刚说温沫在这里,他、他在哪里?”许少阳蹲下身,慢慢的靠近他。


    顾奕臣低头目光缱绻的看着怀里的黑匣子,哪怕是一言未发,答案也是一目了然。


    许少阳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他、他死了?”


    “他没死。”顾奕臣反驳道。


    许少阳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满眼惊恐的望着他怀里的盒子,别说顾奕臣无法接受,连带他们这些局外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前几天还时不时就在他们眼前溜达的人,怎么转眼就无声无息的化作了一捧灰烬?


    这个结果,比起温沫移情别恋,更让人心痛如绞。


    许少阳害怕的看向竟是异常平静,或许说是冷静过了头的好友。


    顾奕臣踉跄着从沙发上站起身。


    周添凛反应过来,忙道:“老顾你要去哪里?”


    顾奕臣没有回答,摇摇晃晃的走进卧室。


    许少阳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僵硬的望向周添凛,不知所措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添凛眉心紧皱成结,温沫死了,这对顾奕臣而言,何尝不是一个死局!


    “老顾他、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许少阳害怕道。


    “你进去看着他,我给顾叔叔打个电话。”


    许少阳按住他的手,“你要联系他爸?”


    “他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他爸才能——”


    “你是不是也想逼死他?”许少阳甩开他的手,“温沫死了,顾奕臣现在魂都没了,你再让顾家把他绑回去,你确定是在救他?”


    周添凛欲言又止,失落的低下头,“那你现在告诉我怎么办?”


    许少阳扭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让他先缓缓,至少这两天别刺激他,死者为大,让他再陪陪温沫吧。”


    卧房中,顾奕臣依旧呆滞的坐在椅子上,两眼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骨灰盒,意图从这个黑漆漆的盒子里拼凑好温沫的五官和身形。


    他想象不出温沫临终前的样子,肯定是失望的,孤苦伶仃的在医院里离开,然后被一把火烧成一捧灰,最后被埋进那黑不见光的棺木中。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一个人孤独的被封存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或许几年后,墓前都是杂草,没有人记住他,没有人来探望他。


    顾奕臣指尖轻拂过盒子上的每一处纹路,就像是在最后抚摸他的脸庞。


    他的心肝宝贝,就这么了无痕迹的消失。


    如果知道那一天后再无相见的机会,我一定会不要脸的再抱抱你……


    “叩叩叩。”许少阳推开了一丝门缝。


    顾奕臣则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那般,依旧呆坐在桌前,两眼所及只有那个黑木盒子。


    许少阳小声道:“老顾我给你叫了一份午餐,咱们多少吃一点。”


    顾奕臣长时间没吃没喝,面容枯槁,跟濒死之人也相差不了多少。


    许少阳心疼的把一份鸡丝粥放在桌上,“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什么力气吃东西,但好歹为了温沫,你也得撑下去,是吧。”


    顾奕臣机械式的扭了扭脖子,似乎是在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许少阳再道:“你看看咱们也不能一直把他骨灰盒放在家里,等你缓过来,咱们还是要找个风水宝地让他入土为安。”


    顾奕臣怕他抢,慌乱的把骨灰盒抱回怀里。


    许少阳摇头道:“我不跟你抢,你别激动。”


    顾奕臣埋首,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许少阳小心的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你现在想多陪陪他,那我们就先不下葬,但你也得吃点东西,要是你因为不吃东西晕了或者体力不济,一个不小心没有抱稳摔了,这盒子可金贵的很,很容易就摔破的。”


    顾奕臣脑子很木,完全没了自主思考意识,只能理解到盒子摔了骨灰撒了,他的沫沫就没了。


    许少阳端着碗,“咱们吃点?”


    顾奕臣不再反抗,三两口就将一碗粥咽下。


    许少阳生怕他噎着自己,“你慢点吃。”


    一碗粥下肚,顾奕臣又恢复成那魂游天外状态。


    许少阳眉头紧蹙的离开了卧房,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们都心知肚明。


    谁也料不准顾奕臣会不会突然犯傻,他这么一声不吭的时候,最是人心惶惶。


    “嗡嗡嗡。”手机在桌上震动。


    顾奕臣却视而不见的不管不顾。


    铃声结束很快又一次响起。


    顾奕臣反应迟钝了许多,明明将视线都落在了屏幕上,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直到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他混沌了一整天的脑子瞬间清明。


    [温沫]


    顾奕臣眨了眨眼,怀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压在心脏上,又疼又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他这不是一场梦。


    可是温沫给自己打电话了?


    顾奕臣哆嗦着将手机拿起,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数字,那一串数字早就滚熟于心,哪怕自己化为灰烬都不会忘记它属于谁!


    第86章 顾奕臣,你爱他吗


    在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的瞬间,顾奕臣便迫不及待的按下了接听。


    他呼吸粗重,甚至紧张的满头都是冷汗。


    他没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在等,等对方先说话。


    或许他是在期待,期待电话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贺泽:“顾奕臣,你该知道自己都在做什么蠢事,立刻把温沫的骨灰——”


    顾奕臣忙不迭的挂断电话,等到他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抖得厉害。


    不是沫沫,沫沫已经死了。


    “嗡嗡嗡。”


    顾奕臣逃避似的把电话关机。


    大楼下,贺泽哭笑不得的看着已宣布通话结束的页面。


    这家伙就不知道先听完前辈的话吗?


    “老板,他朋友好像都上去了,我们还继续留在这里吗?”男子询问道。


    贺泽揉了揉鼻梁,“守着,要是这家伙一个想不通出了什么事,我家然然得扒了我一层皮。”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这剂猛药可能是下得太狠了。


    “是,老板,我们会寸步不离的守着。”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等他,等他亲自联系我。”


    “叮铃铃……”手机铃声传来。


    贺泽看着来电显示,嘴角得意的上扬半分,这就坐不住了?


    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玩意儿。


    顾奕臣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在反复挣扎了许久后才下定了回拨的决心,“沫沫有给我留下什么东西吗?”


    贺泽饶有兴味的往楼上瞧了瞧,“你觉得他能给你留下什么?”


    通话沉默了许久。


    顾奕臣声音发紧,像是祈求,“我不知道他能给我留下什么。”


    “我们见一面吧。”


    “不——”


    “我就在你楼下,我不跟你抢骨灰盒。”


    顾奕臣挂断电话。


    咯吱一声,客厅里正在焦头烂额的两人听见动静,几乎是同时伸长脖子张望过来。


    顾奕臣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着装,同样是抱着骨灰盒,大步流星的走过客厅。


    许少阳忙道:“老顾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见贺泽。”


    “我们陪你去。”周添凛紧随其后。


    顾奕臣站在玄关处,摇头拒绝,“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老顾——”


    “都别跟着我。”


    许少阳不放心道:“现在怎么办?”


    周添凛深思熟虑一番,“贺泽应该不会对他做什么,只是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见贺泽?”


    楼下,贺泽退圈后倒是随性了许多,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靠在车前抽烟。


    顾奕臣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瞧见了长身而立的贺泽,明星体态都比一般人优秀,哪怕是随心所欲的站姿也是仪表堂堂,格外醒目。


    贺泽抖了抖烟灰,指着副驾驶位,“上车。”


    顾奕臣犹豫之后还是听话的坐进了车里。


    贺泽一脚油门,车子驶出公寓。


    顾奕臣蹙眉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说说你这小孩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大白天的抱着骨灰盒四处溜达,这合适吗?”贺泽揶揄道。


    顾奕臣紧张的揽了揽盒子,“你还没有说要去哪里。”


    “墓园,把它埋了。”


    顾奕臣下意识就想要扒开车门逃车。


    贺泽瞥了他一眼,“别想跳车,锁门了。”


    顾奕臣两眼猩红的瞪着他,“停车,放我下去。”


    贺泽果然靠边停下,“顾奕臣你知道迟来的深情是最廉价吗?”


    顾奕臣泪眼闪烁,没有反驳。


    贺泽长叹一声,“人都死了,你现在演的再爱再痛,他都听不见,也看不到,何必呢?”


    “他、他没死。”


    “都成灰了,你说没死?”贺泽啧啧嘴,“你就算要洗脑自己,也没必要把整个脑子都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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