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你挺聪明的,应该不至于跟我一样眼盲心瞎。”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奕臣看向又忘了按楼层的电梯,数字缓慢下降,慢慢抵达一层。


    贺泽笑,“我和温沫——”


    电梯敞开,温沫有点意外的看着电梯里剑拔弩张气氛很是怪异的两人。


    贺泽无奈的叹口气,早知道这么凑巧,他还多说那些废话做什么。


    顾奕臣紧握了一路的拳头慢慢的松开,因为太过用力,掌心清晰可见好几个月牙印记。


    温沫将目光投掷到一言难尽的贺泽身上,突然有些紧张他会不会乱说了什么。


    顾奕臣看出了他的不安,忍不住的轻哼一声,是在担心自己会胡言乱语误伤他的心上人吗?


    贺泽摇头,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他道:“我醒后没看见你,担心你出什么事,特意出来找你,我没有乱跑乱说。”


    温沫如释重负的轻喘出一口气,“我出去买了点晚餐,你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肯定会饿。”


    顾奕臣瞧着这二人的打情骂俏,越发气急,愤怒的走出电梯,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温沫未曾回头,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数字,等数到一百后,他才完全放松那根紧绷的心弦。


    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


    贺泽眼疾手快的扶住他,长叹一声,“何必呢?你这样说,他肯定会误会的。”


    “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误会,更何况我也没有胡说八道。”温沫抬了抬手,手里还真的提着两份热腾腾的晚餐。


    贺泽扶着他走进电梯,“我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


    “嗯。”


    “其实你可以——”


    “贺哥本来想去哪里?”温沫打断他的话。


    贺泽心虚的扭开头,“我没有想去哪里。”


    “贺哥怎么也学会了口是心非?”


    贺泽打着哈哈,笑得十分虚假,“我怎么会口是心非呢?”


    “如果我再晚回来几分钟,贺哥是不是就这么走了?”


    “我能去哪里?”贺泽声音越说越是底气不足。


    “贺哥要去哪里我自然是没有资格约束,只是我愧对哥哥的临终托付,是我出卖了他,是我背叛了他。”


    “温沫,我们的结局不该你来承担。”贺泽推开房门,目光如炬的看着脸色灰败且毫无一点血色的小朋友,心里隐隐作痛,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林然的影子。


    那个在绝境中苦苦挣扎,却依旧无力回天的傻瓜。


    贺泽拿过他手里攥着的外卖包装袋,“我们的结局已经没有第二项选择,可是你还有机会走第二条路。”


    “贺哥的第二条路指的是什么?两条命吗?”


    贺泽如鲠在喉,“也许他不会呢?”


    “那我又何必去让他愧疚?看我死,或者和我一起死,最终伤害的都只有他。”


    贺泽打开包装盒,“那就这样了吗?”


    “他马上就要离开了,挺好的。”


    温沫坐在椅子上,他给自己买了一份白粥,和顾奕臣给他买的是截然不同的味道,这份粥又苦又稠,仿佛梗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贺泽看着他食不下咽的样子,也不敢再勉强他多吃,直接拿了过来,三两口就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温沫勾了勾唇角,“这粥味道太淡了,贺哥肯定吃不习惯。”


    “还行,你去躺会儿,我来收拾。”


    温沫走到阳台边,轻轻的碰了碰那两朵即将绽放的月季。


    楼下没有动静,顾奕臣应该还没有回来。


    顾奕臣闷着头一路走到了酒吧前,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才跌跌撞撞的走回住宅楼。


    月色朦胧,他抬头看向眼前的这栋高楼。


    醉酒后视线昏沉,他怎么努力都好像数不清温沫所在的那层楼。


    他踉跄着退后两步,不肯罢休的再数了一遍。


    终于他数到了那层楼,阳台上没有光,是睡了吧。


    应该是睡了。


    顾奕臣自暴自弃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变得狼狈不堪,他双手抵在额头上,意图来平复自己心中的不甘和绝望。


    温沫藏在角落里,指尖抠着墙缝,地上的影子很模糊,但他很清楚是他的爱人在拼命自我折磨,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倍感痛苦。


    “对不起……”


    第76章 林然来了


    顾奕臣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可能是酒醒了,他自嘲的冷笑了一声后,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的重新站了起来。


    路灯光昏暗的落在他身上,他费了许久的力气才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温沫隔得很远,看不清他在做什么,手机的灯光明明灭灭的落在他的眉眼间,他似乎是在反复的查看什么。


    顾奕臣一张一张的翻过相册里保存的那些照片,曾经也删除过,但很快又被他从回收站里找了回来。


    他觉得自己无能极了,优柔寡断无法当断则断,所以才会反复被折磨,反复被抛弃。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该毫无保留的删除干净,无论是照片还是那些记忆,他都该清理的毫无痕迹。


    温沫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能感受到他是在割舍过去……割舍他……


    他一时半会分辨不出自己是心脏更疼,还是溃烂的伤口疼,哪怕是靠着墙,身体都在止不住的下滑。


    顾奕臣放下了手机,仿佛是在做最后的诀别,他再次抬头望向那层黑漆漆的楼层,然后往后退出一步,再一步,最后转身离开。


    温沫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像是知道了什么,无望的抬起手,最终在背影消失的那一刻,右手无力的坠落在地上。


    他想,最后一面了吧……


    顾奕臣真的走了,楼下从一大早就传来搬家的动静,贺泽站在阳台下,忍不住的啧啧嘴,昨天他果然是说了一堆废话,这小屁孩压根就没有get到他的言外之意。


    温沫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两眼空洞的望着完全绽放的那两朵月季。


    真好啊,他还能看见花开。


    贺泽轻咳一声,道:“走吧,今天得去好好检查一下,你这两天气色太差了。”


    “嗯。”温沫回答的倒是挺利索,只是自始至终都不见动弹一下。


    贺泽上前,“怎么了?是没有力气,还是——”


    “贺哥,我想先去一个地方。”温沫回头,努力的挤着微笑。


    “好,你想去哪里?”


    温沫扶着沙发站起身,“我想去看看哥哥。”


    贺泽眉头一紧,下意识的抓住温沫的胳膊,“你要做什么?”


    “贺哥你紧张什么,我这段时间都没有去跟哥哥说说话,想再去看看他。”


    阳光灿烂,树影潺潺。


    温沫没有多少力气,走一步就得歇一会儿,一段长达百米的台阶,他硬是走了一个小时。


    贺泽没有陪着他过去,而是躲得远远的,他毫不顾忌形象的席地而坐,指尖颤抖的点燃一根烟。


    越到那一刻,他越是不敢去见他的宝贝,怕他伤心,怕他失望。


    温沫扫去碑前的一块空地,大汗淋漓的坐在了碑侧。


    秋风阵阵,他揽了揽衣衫。


    “哥哥,贺哥退圈了,你知道吗?”


    “对不起,我劝不动他。”


    “你说的没错,他真的是一根筋。”


    阳光柔和的落在他身上,似乎是为了给他抵去那一阵秋寒。


    “哥哥,我的顾奕臣今天搬走了,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他这次是真的放下我了。”


    “你说他以后会不会知道我埋在这里?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跟贺哥一样傻乎乎的要刨我的棺木?”


    “不过我这个名字挺大众的,他应该看到了也不会想到那是我吧。”


    “在他的记忆里,温沫是健康的,温沫也会长命百岁的。”


    温沫头抵在墓碑上,轻轻的摩挲着上面的颗粒。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顾奕臣能够长命百岁,无病无痛,找一个不会让他难过的人,陪他白头到老。”


    风轻拂而来,一片落叶翩跹着落在他的脚边。


    温沫弯着腰想要捡起,一滴血从嘴角滑落,他愣了愣,伸手捂了捂嘴。


    他放弃的坐回了碑前,视线逐渐模糊,阳光也变昏暗无光,他哆嗦着在身侧刨了一个坑,破碎的两颗佛珠滚落在墓碑边,他有些看不清,伸手去够,却怎么也摸索不到。


    血源源不断的从嘴角涌出,他拼命的往回咽,却被呛得咳嗽不止。


    血沫洒在碑上,他难过的卷起袖口擦了擦。


    “哥哥对不起,我把你这里弄脏了。”


    温沫气喘吁吁的靠在碑上,眼前的光影闪闪烁烁黑白交替,柔和的秋风仿佛变成了冰刃,从毛孔慢慢渗进身体里,一点一点的将他破烂的身体扎得血肉淋漓!


    他想,应该是到头了吧。


    贺泽抽完了一根烟,刚想起身去看看,就见一人从自己身前走过,对方似乎很急,以至于他只来得及看清对方那圆滚滚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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