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弃的跌坐在椅子上。


    温馨偷偷摸摸的溜到了房门口,她被今晚的温沫吓坏了,理智告诉她必须要避而远之,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的溜到了这边来。


    “咚”的一声,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动静。


    她疑惑的抬起头,想不明白温沫是不是在砸东西。


    她轻轻的推开了门缝一角。


    屋子里很暗,暗到她只能看见地上躺着一道模糊的影子。


    温沫坐在凳子上,腿骨像是被人拿着铁锤一根一根敲碎了那般,灭顶之灾的疼痛如狂风海啸袭来,一瞬间就击溃了他的所有伪装。


    他摔倒在地上,右手拼命的压着剧烈痉挛的右小腿,骨头碎了,粉末掉进血肉里,像是绞肉机在皮肉里运转,每动一下,就是肝肠寸断的剧痛。


    痛到极致,他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虚弱的趴在地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零星的呻吟声。


    温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瞧着氛围就很不对劲。


    她突然来了胆子,试探性的往里面走了两步。


    温沫一动不动的趴着,她蹲在两步外,没有再冒死上前。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温馨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温沫痛苦的喘息着,脑袋左右摇摆,汗水呈暴雨般洒下。


    温馨害怕往后退,“我滚,我现在就滚。”


    温沫无声无息的又趴回了地上,腿脚的痛不知不觉蔓延到全身,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哪里最难受,仿佛整个人都被丢进了岩浆里。


    从内到外,骨血在沸腾中一点一点融化,最后化作一口又一口鲜红的血。


    温馨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血,她甚至觉得温沫是不是把全身的血都一并吐了出来。


    温沫忽然舒服多了,但好像很累的样子,不停的喘气。


    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模糊,他认不出那是谁。


    “对不起。”温沫眼眶泛红,泪水混着血水沁进了头发里。


    他想说对不起,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只能无助的张着嘴。


    温馨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温沫像个破碎的瓷娃娃,明明狼狈极了,却在对视的刹那,心脏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仿佛是内心的血脉在呼唤她,她颤抖着往前走了两步。


    “李姨,救、救命!”


    酒吧,嘈杂的重金属音乐震动着耳膜。


    许少阳拨开这一道道身影,总算在最末处的卡座找到了喝的酩酊大醉的小子。


    亏得他担心他在沪城会不会饿死,想尽办法才脱身找来,结果这小子倒好,酒醉灯迷,好不快活。


    顾奕臣意犹未尽的拿起酒瓶,作势就要一口闷。


    许少阳连忙制止,“我的大少爷你这是被甩了吗,一个人也能喝成这样,温沫呢?”


    顾奕臣抢过酒瓶,疯狂的往嘴里灌着酒。


    许少阳啧啧嘴,“得得得,我打电话让温沫来管你。”


    “他不要我了。”顾奕臣嘭地一声丢下了酒瓶。


    许少阳僵硬的举着手机,一度以为是酒吧太吵让他听错了。


    顾奕臣望向他,脸上全是水珠,不知道是酒水还是泪水,“他不要我了,他把我送给了他弟弟。”


    “你喝醉了?”许少阳摸了摸他滚烫的脑袋,果然是醉了。


    顾奕臣不肯罢休的再灌了自己小半瓶,他也想这只是自己醉酒后的幻觉。


    许少阳蹙眉,“他真的把你甩了?这混小子脑子有病吧,我去找他!”


    顾奕臣拽住他的手。


    许少阳气急,“他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对你?”


    顾奕臣摇头,他想不到答案,也不想要答案,就一个劲的灌着自己。


    许少阳再次抢过酒瓶,“你别喝了,你想喝死自己吗?”


    “你还给我,我——”顾奕臣忽地没了反应,他用力的按住胸口,忽然起来的心绞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老顾,老顾?”许少阳扶住他下滑的身子。


    顾奕臣说不出话,心脏不正常的跳动着,恍若有什么东西在剥离他的身体,他痛苦的扣住许少阳的胳膊。


    许少阳不知所措,是酒精中毒吗?


    顾奕臣瞪大双眼,酒吧的灯光晃进眼中,像极了那天夕阳下他奔向自己时所带来的光芒。


    “顾奕臣。”温沫扑进他的怀里,“你好棒,你接住我了。”


    顾奕臣忍俊不禁的捏了捏他被冻得通红的鼻子,“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奔向我,我都会义无反顾的接住你。”


    “那万一你没有接住呢?”


    “不会的,只要你在,只要我在,我就能接住你。”


    “那如果你接不住,我就会被摔得稀巴烂,那我就死了。”


    顾奕臣捂住他的嘴,“童言无忌,呸呸呸。”


    温沫牵上他的手,两人漫步在夕阳下,他笑,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阳光明媚……


    医院:


    消毒水味道格外刺鼻,温沫嫌弃的扒了扒鼻子。


    病房里很安静,耳边只有嘀嘀嘀有条不紊的机器声。


    温沫难受的睁开双眼,陌生的环境,让他迷茫自己是生是死。


    “情况不是很好,恶化程度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照着这种情况,估计不到半年就——”医生欲言又止。


    “医院还在检查病因,如果家属都没有基因病,那他这个可能就是特殊情况,我们得一一排查,家属好好陪陪他。”


    方静推开门,看着病床上已经清醒的温沫,快步走近,明知故问道:“你都听到了?”


    “嗯。”温沫环顾病房一圈,温家对他还不算苛刻,至少是单人病房。


    “你早就知道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反正都治不好,说不说都没关系,还平白让你担心。”


    方静坐在椅子上,“你是不想治,对吗?”


    “妈妈,你会心疼我吗?”


    第44章 病入膏肓


    “你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难过。”方静扭过头,装作痛苦的轻颤着。


    温沫强颜欢笑的拉了拉她的胳膊,“你别伤心,我不是很难受。”


    “怎么会不难受呢?我先去冷静一下,你好好躺着。”方静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


    温沫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刚一动又脱力的躺回了床上。


    一只小鸟叽叽喳喳的落在窗台上,温沫闻声看去,阳光碰巧照耀在鸟儿金色的羽毛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漂亮小鸟。


    医院的另一边,许少阳拿着检查报告单,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不至于酒精中毒那么严重,但莫名其妙的心绞痛才更像一个雷,更何况顾奕臣本身就是运动员。


    这要是闹出什么大毛病,他的职业生涯不就毁了吗。


    顾奕臣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他太害怕昨晚上那种感觉,仿佛有人在生剖他的心脏。


    他知道那不是病理性的,或许是灵魂深处有什么在强行剥离自己。


    是温沫吗?


    心脏也知道他不爱自己了,所以才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把他从自己的灵魂里抽离出来!


    “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会儿咱们就可以回去了。”许少阳故作轻松的坐在了床边。


    “嗯。”


    许少阳组织着语言,他有千言万语想问一问,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之前闹得要生要死,现在这样分手又算什么。


    树影朦胧,医院上下安静的只能听见推车的滚动声。


    方静这一去就没再回来,温沫知道她肯定是难过极了,怕再见他会更失控。


    他自我安慰的找着理由,每天配合着做检查,只是每个进出病房的人脸上都会不约而同的带着遗憾。


    可能是遗憾自己年纪轻轻就病入膏肓,也有可能是遗憾迟迟找不到发病原因。


    温沫似乎也不想要这个答案了,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他也来不及去等这个答案。


    “嗡嗡嗡。”手机在枕头下震动。


    “周三学校集训,所有下个月参赛的同学都要参加。”老师说完这一段,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


    温沫这两天精神恢复了不少,腿脚已经不再僵硬麻木,他尝试着下床,可还没有走两步,就又退回了床边。


    他这样子,还怎么跑?


    “你还不能下床。”护士急忙扶住他晃动的身体。


    温沫颓废的低下头,“我还能跑步吗?”


    护士委婉道:“你现在还很虚弱,等休息好了,自由行走是没有问题的。”


    “过两天我学校有点事,我得出去一趟,可以吗?”


    “我要问问主任。”


    温沫躺回床上,七月底的阳光很刺眼,刺得他双眼发红。


    周三,学校从一大早就放着振奋人心的行军曲,操场上陆陆续续的汇聚了不少学生。


    温沫躲在阴凉处,听着领导的誓词,他四下寻找着老师,想要取消下个月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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