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庆虞轻哼一声,踢了他一脚, 他忙收回手,换了副腔调:“早餐给您端上来?”
赵庆虞“唔”了一声,掀开被子,走进浴室。
等他裹着浴袍出来, 梁晟已经将西式早点摆在靠窗的案几上,刀叉在他顺手的方向,咖啡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他坐下用餐, 随口问道:“谁跟着?”
“早上开工我送的, 这会dy在那守着。”梁晟答得很恭敬,略一迟疑,“刚片场闹了点小纠纷……”
赵庆虞皱眉,他立马弯着腰,将手上的U盘插进一旁的移动电视, 没有经过后期制作的样片投射在屏幕上:
挂着泰北特色帷帐的低矮木床,木岚脸上带着伤, 斜倚着床栏。破旧睡衣的纽扣扣得乱七八糟,处处漏着春光——许亦清刻意减重,再妆造加持,形象愈发贴合这个角色。
衣服缝隙里漏出来的皮肤泛着莹白,脸庞上却布满红晕,毫无瑕疵的五官让他在破布棉絮堆里也熠熠生辉。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暗夜里的星辰。
突然泄露的交易引起了宋恩的警觉,第一时间当然是怀疑身边出现的新人。
新人却吃了苦头,他的另眼相待,让名义上的妻子苏妮萨妒火中烧,趁他不在,对木岚大加鞭笞,却也无意中帮木岚抹去了因为仓促而露出的马脚。
不过宋恩显然仍抱有怀疑,此刻他披着外衫,一步步走向卧床养病的木岚。
木岚勉力撑起身体,红着眼睛,喘息着与他对视。宋恩俯身,钳起他的下巴,目光在他脸庞上搜寻。
突然,顾明钧猝不及防甩出一巴掌——剧本里没有这一幕,此刻的场景布置和台词设计都是宋恩单方面的试探,木岚是哑巴,无法用言语回应,只能通过肢体动作表达勾引的意图,从而掩盖真相。
可顾明钧这一巴掌令情绪的递进出现了偏差——现场鸦雀无声,导演没有喊咔,显然镜头里呈现的画面仍有延展的可能。
许亦清被打得偏过头去,高清镜头下,脸颊立马浮现出鲜明的指痕。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溢出愤恨,几乎是同时伸出手臂,“啪”一声,还了顾明钧一巴掌,同样打得很实在。
顾明钧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怔怔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却欺身上前,一把将许亦清搡入被窝,狠狠吻了上去。这吻跟巴掌一样不留余地,拇指粗暴地抵开齿关,唇舌长驱直入,粗重的喘息声里银丝闪现……
画面静止,梁晟覷着赵庆虞的脸色,小声道:“样片只拍到这里,但导演喊停之后,许老师跟顾老师差点打起来……被聂导劝住了,聂导说虽然是顾老师即兴发挥,但这一版的情绪更到位……”
他从影片拍摄的角度来解说,以显示自己并无任何私心,不过是将赵庆虞“任何牵扯都要详细汇报”的命令奉为圭臬。
赵庆虞凝视着那帧画面,的确很有美感:顾明钧很熟悉摄影机位,露出的侧脸轮廓鲜明,他吻得十分投入,而许亦清同样流利的下颌线,结合脸上推拒的神情,光这一个镜头,就渲染出<a href=tuijian/nuelian/ target=_blank >虐恋</a>情深的故事氛围。
不像演戏,倒像真情流露。
赵庆虞捏紧咖啡杯,皱眉道:“早上过去的时候……有碰到什么人吗?”顾明钧在片场向来以敬业著称,不可能无缘无故情绪失控。
“没有,”梁晟露出思索的表情,“只是路过许老师的木屋,他那位男朋友——就星潮那个林钰,坐在阳台上弹吉他、唱歌,两个人黏黏糊糊的。顾老师当时……脸色好像不太好。”
赵庆虞怔住,嘿然冷笑起来,蓦地,把手中瓷杯一砸。听他跟别人上床,都能板着副死人脸,装得无动于衷,弹个吉他唱个情歌反倒受不了?!
一片碎瓷片蹦起,在他手背划了一道血口子,梁晟忙翻出医药箱,赵庆虞瞥他一眼,“下去。”
等室内归于寂静,他拿起手机:“喂,程志……”
程志在剧组挂了个“制片主任”的头衔,但很少露面,具体事宜都有下边的人对接。
但今天难得地出现在了片场,仍旧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穿着花衬衫,脖子上的粗项链金光闪闪,身后跟着五六个小弟。
帕薇娜正好下戏,却没有像宴请那次那样热情迎上去,而是冷冷站在场边。
反倒是坐在小板凳上的袁语莹跳起来,“志哥!”毫不避讳片场那么多双眼睛,献上热吻香唇,“Mua……怎么舍得来看我?”
程志显然很享受这种众目睽睽下的亲昵,搂住袁语莹的纤腰,笑道:“当然是……想你啦,我的乖乖。”
许亦清看了一眼,转过头,看来丁颂说的八卦是真的:袁语莹戏份不多,却一直以观摩学习的名义滞留剧组,闲暇之余主动出击,约程志吃饭、shopping、同游洛克河,十分高调。帕薇娜气不过,在补拍时借戏发挥甩了她两耳刮子,结果隔天泰媒就报导了程志和袁语莹携手回豪宅共度整晚的消息。
虽然同公司,但许亦清管不到袁语莹头上,只能让丁颂反映情况给姜施岳,得到的答复是——“高层已经打过招呼,这事你不要插手。”
他便假装没看到程志,侧身避开。
三名工作人员围上来,两人用测力计检验腰部和背部的钢丝绳承重,另一个检查锁扣的咬合状态。今天分组拍摄,下一场是他的跳崖戏,需要吊威亚。
等检查完毕,许亦清对监控屏后的安全员打了个“ok”的手势,起重机徐徐展臂,将他悬吊到五米左右的高度,背后是绿幕,底下铺设着安全毯。
吊威亚对许亦清来说并不陌生,上一个《寒江剑影》的剧组就有多场威亚戏,武指都是专业的,事故只是小概率事件。
可这一次——或许是跨国协作的沟通误差,许亦清刚酝酿出对应剧本的情绪,腰间的拉力传感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下一秒一股失重感陡然而生,副线的双制动系统触发,电磁锁扣“咔嗒”一声咬死,但主钢丝回弹超过一米,超出了安全毯设置范围,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直奔地面而去。
许亦清眼睁睁看着地面的泥块碎石越来越近,副线的牵引导致他没有办法抬手护头——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扑过来,搂着他在地面打了好几个滚,才卸掉俯冲而下的压力。
但高空砸下一个石块都是巨力,何况是一个人,“乒乒乓乓”的响声不绝于耳,紧接着是“哎哟哎哟”:“我操!这天上掉美人也无福消受啊……哎呀,胳膊断了……肯定断了……”
许亦清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周擎,片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围拢来,七手八脚地拆掉他身上的钢丝绳,却没人敢去动周擎——他穿了套粉红间鲜绿的洋服,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瘫在地上。
许亦清从他怀里爬起来——他刚环抱着他,体型优势,几乎是把他包裹在怀里,因此许亦清毫发无伤。
但周擎就比较惨——垂直冲击力和他自己为缓冲而施加的反向力两面夹击,他一只胳膊扭到了后脑勺,一条腿呈O形,跟在地面摆了个芭蕾舞动作似的。
还是程志先反应过来,扒开袁语莹,冲过来俯身:“老大!老大!你肿么样?!来人,快来人!送医院!”
这场事故直接导致B组拍摄停工半天,过后武指组自查,是泰兰德员工听错了指令,聂东平罚了全组绩效奖金,又亲自安抚许亦清:“这边培训没到位,你放心,往后这块三组交叉轮检,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再有危险镜头……”他略作沉吟,“用替身也行。多亏周擎最近片场跑得勤快,不然伤了脸就麻烦了……”
周擎高调追求许亦清,并不止送花、送礼物,偶尔也来片场,刻意避开许亦清和顾明钧拍对手戏的场次,一般是分组拍摄的时候来,每次都不空手,不是咖啡就是本地奶茶,人手一份。
他一般跟聂东平闲话,有时也跟罗霄聊天,很少主动找许亦清攀谈。许亦清从一开始的浑身不自在到逐渐适应,要么背自己台词,要么坐监视器后头看样片,就当没这个人。
但这档事一出,无法避免产生交集,就连罗霄都劝他:“去看望一下,走个过场吧,我跟聂导去的时候他还问起你。”
许亦清只好让丁颂准备花束,又拉上罗霄,一块去探望病患,临走想了想,还是叮嘱丁颂:“不要跟林钰说这事。”
林钰来去匆匆,探班时间精确到了点,演唱会的筹备已经进入冲刺阶段,这事告诉他,徒增担忧。
倒不是怕他吃醋,许亦清坦诚过往,林钰眼中就有了然,还抱着他说他傻。无需用言语过多诉说,彼此间就有一种默契,这让许亦清倍感轻松,也让他意识到,虽然年龄小了九岁,但林钰的心智并不幼稚。
许亦清其实最怕别人摇着他肩膀喊:“为什么?怎么可能?到底怎么回事?”他不喜欢伪装,但也厌烦解释。
丁颂见他跟罗霄一块,不好多说什么,只叮嘱他千万保持手机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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