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忙脚乱地熄了手里的烟,站直了身体:“赵总,顾老师。”
顾明钧没搭腔,赵庆虞却是温和地笑了笑,“这么晚了……还站这呢?”
白晓光到底入行时间短,听到询问,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不远处木屋的二楼。
原始建筑的隔音效果不好,尽管屋里的人有所克制,但隐约的低吟仍然透墙而出,在如水的夜色里若有若无地飘散。
赵庆虞了然地笑笑,睨一眼身侧的人影,缓步向前。
回到顾明钧那幢房子,梁晟早打点好一切,又恭敬地退到门外头。
顾明钧径直在窗前落坐,神情木然地抬手煮茶。
赵庆虞看他一眼,先进了浴室,等出来,见顾明钧还呆坐在原地,突然就发了疯,将手中的毛巾劈头盖脸扔过去。
顾明钧冷不防被盖了个满头满脸,将湿漉漉的毛巾甩地上,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有病!”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大半夜喝茶还睡不睡了!”赵庆虞裸着半身冲过去,将他往地垫上压,“不睡正好,咱们也学学,嗯?”
他动手扯顾明钧衣服,却被一把甩开,这下惹恼了他,回身就一巴掌。
顾明钧偏头躲开,擒住他两只手腕,低声呵斥:“别闹!”
“谁跟你闹?!谁让你板着个死人脸?!”赵庆虞扯不开手,躬身往他怀里撞,“怎么?吃醋了?别介,过两天不就有床戏吗?假戏真做好了,聂东平保准没二话!”
顾明钧松开他手,扭头看向窗外,淡声道:“你明天回吧,省得到处催。”赵庆虞名下并不止“翎空”一家公司,职业经理人还在考核阶段,何况赵氏族人虎视眈眈,他实在不宜长久离开金城。
可自从这部电影开拍,他几乎是守在片场,作为最大投资商,连聂东平都不能赶他。
“我不!我偏不!我就要在现场看着。”社交场上温文尔雅的赵总,在顾明钧面前是十足的“泼妇”,“怎么?心虚了?想赶我走?”
“随你。”顾明钧冷冷睇了他一眼,起身要走。
赵庆虞一把拖住他,“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顾明钧,你站住!”赵庆虞俯身,将人逼回茶桌边,“当着人面多温柔体贴啊,回屋就对我冷暴力,你把我当什么?嗯?”他钳着他下巴,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扫他下颌上。
顾明钧偏过头,顶了顶腮。他是做得比较明显,受他一巴掌也算应该。“让开,我去洗澡。”
赵庆虞拦不住他,索性一屁股在茶桌边坐下,“咔嚓”点燃一根烟,曼声道:“我都奇怪了,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一个两个的这么念念不忘。今天那束花看见了吧?周擎让人送的。这回你可不能怪我兄弟,”他嘴里叼着烟,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据说才来第一天两人就上手了,可不是我瞎说啊,你问问剧组,哪个不知道?啧,这也难怪,毕竟是老情人嘛,周擎当初就说爽得很,要不是赶巧这边出事,估计会包上一阵子……”
顾明钧回身,一伸胳膊,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后,案几上的茶壶茶盏跌落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一只茶盖滴溜溜转到赵庆虞跟前。
赵庆虞一把攥住,往顾明钧头上砸,“怎么就不能说?嗯?一个骚烂贱货怎么就不能说?”
顾明钧条件反射般伸手遮挡,茶盏盖“嘭”一声砸他手腕上,他再也忍耐不住,扑过来,一把揪住赵庆虞头发就往楼上拖。
隔着一层楼板,“噼噼啪啪”的响声不断,间或夹杂着赵庆虞的怒骂。可不久之后,这骂声又渐渐转了腔调,似哭泣似呻吟,销魂蚀骨地往人耳朵里钻。
梁晟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清理着地板上的碎瓷片,瞄一眼震颤不停的楼板,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
同样的夜晚,另一栋木屋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林钰将许亦清紧紧箍在怀里,不时亲吻他的黑发。沐浴过后的身躯舒爽地贴在一块,在昏黄的灯色里,氤氲出温馨的氛围。
“不分手,清清,我想通了,”林钰沉声道,“我以后不查岗不乱打视频了,有事我找丁颂。我不打扰你工作,也不会再乱吃醋了。我知道你喜欢演戏,你进入角色就不再是我的清清了,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等你,不分手,好不好?”
林钰掰过许亦清肩膀,眼巴巴看着他,狐狸眼里再次聚结了一层水雾,“我不能没有你,清清。”
许亦清的心软成一锅粥,乱成一团麻。
他的感情经历只有顾明钧,而顾明钧和林钰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让顾明钧低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他错了,也顶多用行为来求和,比如手忙脚乱地做一顿饭,或者送一份礼。
但许亦清其实是最容易心软的一个人,用行动表达歉意他已经觉得足够,碰上这种没皮没脸的纠缠,简直招架不住。
可他也没有轻易答应,毕竟当初说分手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不分不分不分,”林钰牛皮糖一样黏着他,“我们才谈多久?这么快就厌倦了?”他俯身而下,将亲吻落在他脚背上。他向来很有服务意识。
许亦清软得不能动弹,揪着他的耳朵提上来,思索半晌,瓮声道:“那,做P友好了……”
这也很常见,这个圈子谈感情很奢侈,但只要是人就有生理需求,找顺眼的人上床,双方都奉行保密原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行!”林钰撑起半截身体,“我不接受这种开放式的关系。我只属于你,你也只属于我。清清,”他软下声调,“新悦那个周擎,是不是在追你?”
许亦清愣了一下,自从那天酒局上挑破六年前的真相,周擎似乎泛起了迟来的愧疚,一天一束鲜花送到剧组,附带着各种礼物,花束里头总夹着卡片,打开只有一个英文单词——“Sorry.”
作为一个演员,许亦清完全可以揣摩到周擎的心理。六年前,他就对他提出过类似包养的建议,如今不过是重燃兴趣而已。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道歉是将责任扛自己身上,同时将追求的架势摆得很足,是不想许亦清再去追究赵庆虞,破坏赵、顾两人的关系。
其实他是多虑了,许亦清只想要一个真相,但目前的他并没有报复的能力,甚至没有揭穿的必要。
五年的时间并不短,他都可以在短短半年内爱上林钰,顾明钧和赵庆虞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自从《泰北无声》开拍以来,赵庆虞总是短暂离开,又很快回来。顾明钧一收工,赵庆虞就会适时出现,两人共饮一杯咖啡,亲密地耳语,傍晚在森林边缘散步,丝毫不避讳剧组这么多双眼睛。
“清清?”林钰轻抚着许亦清脊背,“你在想什么?你不会真的在考虑……”
许亦清摇头,“不会,我绝不可能和周擎发展感情。不过,之前说不认识,的确是骗了你,其实……”他略一犹豫,还是正视林钰的眼睛,“我跟他睡过。”
林钰愣住。
“几年前,娱乐八卦杂志写过,关于我……”许亦清几乎说不下去,但想到林钰的执拗,还是咬牙道,“是真的,我从周擎手上拿资源。”
林钰却立马抓住重点:“资源?他给了你什么资源?那场网暴我知道,之后两年你根本没开工,别说拍戏,连综艺都没上过,代言更是没有,哪来的资源?”
许亦清垂下头,“是之前。总之,这个事情是真的。”他不敢去看林钰脸上的神色,“所以他不是在追我,无非就是想睡我。但我现在熬出来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林钰突然一把搂住他,将他瘦弱的身躯揽入怀里。
他远比许亦清想的要聪明,也得益于他曾以“偷心大盗”的身份侵入过他的生活。如果许亦清肯爬床换资源,不至于蹉跎到今天。但他又承认跟周擎的过往,那么这份好处必然存在但是流向了别人。
他当初深挖情敌的履历,清楚地记得,顾明钧是因为一部警匪片一炮而红,而他不止一次在采访中形容过,从跑龙套到男一号——是命运的眷顾,是上天对他坚持逐梦的垂怜。甚至激励着不少后来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只要持之以恒总有被看见的一天。
什么命运,什么上天,无非是一个傻子的成全。
林钰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清清,你为什么这么傻。”
==========作者有话说:==========
太久、太久没有更新这本了,帮朋友写了一个BG小短篇耽误了一点时间。
接下来集中精力把这本更完。
第52章
日上三竿, 赵庆虞才悠悠醒转。
他翻身发出些许动静,等在楼梯间的梁晟忙凑上来,压低着嗓子问:“您醒了?要不要给您按一按?”
赵庆虞手肘压在眉心, 踢开半边被子, 伸出两条腿。
梁晟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飞速搓了搓掌心, 小心翼翼放上去, 指腹按摩揉捏, 力道不轻不重,从脚踝到膝盖,渐渐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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