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霄端着餐盘走过来,递给许亦清:“怎么坐这来了?让我一顿好找。”


    许亦清顿时有些歉疚,他光顾着自己心里那点盘算,倒把罗霄忘一边了。“不好意思,想事情去了。”


    “没事,主要乌烟瘴气又乌漆麻黑的,鬼影子都看不清。”罗霄厌恶这种氛围,只关心许亦清,“过个年,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根本没吃什么?我听他们说,”他看了看四周,小声道,“聂导的话也不能全听,要全照他说的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许亦清知道他是一片好心,点头道:“可能我太想抓住这次机会了。所以我很喜欢你镜头下的画面,‘流动的诗意’和‘不刻意的真实感’毫不冲突,现实生活中则往往陷入两难。”


    两人能一见如故成为朋友,自然彼此欣赏,罗霄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这正是我想通过镜头语言传达给观众的,电影应该是生活的延伸,诗意不是‘美化’,而是‘提纯’,把琐碎、孤独甚至痛苦,用超现实的手法放大,反而能让观众更清晰地看到生活的本质……”


    旁边传来低声惊呼,拨开层层绿植,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那套印花西装,换成了亚麻衬衫和长裤,周擎赤着脚,一屁股在许亦清和罗霄中间坐下,转头冲许亦清勾起嘴角:“好久不见了,许美人。”


    许亦清条件反射般别过脸,暗自吸了口气,才又转回来:“周总。”


    罗霄跟着探身打了个招呼,有些疑惑地皱眉。乐声弥漫,他刚是不是听错了?好像听到周擎叫许亦清……美人?


    周擎没理他,一双锃亮的眼睛兀自盯在许亦清身上。


    六年前,这个男人从里到外都很嫩,让他吃了个爽。不见倒也不想,可这一见吧……顿时又咂摸起味儿来。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搭上许亦清膝头,“乖乖,这么久,想过我没有?”


    这人一点没变,还是那副许亦清看不上的油滑浪荡样,他嫌恶地撇开他手:“周总,请自重。”


    “自重?我大老粗一个,这词啥意思?不懂,是说我太重了,压着你了?”他一脸垂涎地挨近许亦清,丝毫不在意周遭窥探到目光,连声音都没有刻意压低。


    好歹也是新悦老板,没想到这么不要脸,许亦清羞恼万分,攥紧手中鸡尾酒杯,恨不得泼对方脸上——“啪叽”,他手中酒杯未动,但周擎那张刀削斧劈般的脸庞上确实布满了深色酒液。


    许亦清和周擎同时愕然地抬起头,入目是罗霄气愤的表情和微微颤抖的手臂,“下流!”他在一片抽气声里攥起许亦清胳膊,“清清我们走!”


    罗霄虽凭一部影片斩获国际大奖,但不能算“圈内资深人士”。他是从国际影坛反向突围的典范,作品充满理想主义的浪漫气息,镜头语言极富美感。他为人细腻,热衷呵护一切美丽事物,对世界始终予以温柔凝视。这种特质让他拍出了《走马观花》,却也对人性阴暗面认知过于天真,屡屡陷入行业泥沼。


    此刻,他就不知道自己招惹到了什么人。


    许亦清被他拉着往外走了两步,立马觉察到了大厅里氛围的变化,角落里影影绰绰地冒出来十数条彪形大汉,程志快步而来,嘴里叫着:“什么阿猫阿狗敢到这儿来撒野!”大手一挥——巴掌却没落到罗霄脸上,许亦清攥住了他手腕。


    两人力气有悬殊,许亦清被逼得退了两步。罗霄忙扶住他,大声嚷道:“你想干什么?!”


    一场联谊没想到会演变成这个局面,把在内厅享受泰式“马杀鸡”的聂东平都惊动了,裸着上身走出来,五十多岁的人仍然一身精钢腱子肉,沉声道:“怎么了这是?”


    周擎阴着脸不说话,旁边凑过来两个泰妹,拿巾帕给他擦着脸上的酒渍,程志负责唱红脸,气愤地嚷嚷:“东叔,您看这死囝仔,把咱这当片场了?敬酒敬到大哥面上去咯。您看这事怎么办吧?”


    聂东平扫一眼略显狼狈的周擎,皱眉道:“罗霄,道歉。”


    迅速围拢来的众人和骤然安静的气氛,罗霄再迟钝,也明白眼前的情势,人在屋檐下,他嗫嚅着嘴唇,许亦清抢先道:“这事是我……”


    “不关你事,”罗霄握住他手腕,“是我不小心洒了酒……给周总道个歉就是了。”他不愿当众重复那些污言秽语,令许亦清难堪。


    程志却不肯罢休,厉声喝道:“干你老母死囝仔!一句毋小心就算完事?都跟你学,我大哥还怎么管人?过来啦!”他一只脚踩椅子上,“看东叔面子上,跪下给我大哥磕三个头,这事就算了,不然……”他操起旁边桌上的酒瓶,“啪嚓”一声,酒瓶应声而裂,酒液四溅。围着的壮汉们“哗啦”一声聚拢来,这副□□的作派令在场众人都是一惊。


    这事要顶真,聂东平不好扫周擎面子,有些为难地挖了罗霄一眼,又去看周擎。


    周擎却看着许亦清,许亦清转头盯了他一眼。


    他这才挥开两个泰妹,笑呵呵开口:“一点小事倒也犯不着伤和气。”话锋一转,“不过今儿也算开天辟地头一遭,这么着吧,”他故作大度地一挥胳膊,“一块喝个酒,就当不打不相识了,不过——要请几个美人作陪这酒才好喝。”


    ==========作者有话说:==========


    自从回到南边几乎没有一天在家吃中饭,所以写文的时间真的靠挤了。


    谢谢还等我的朋友,总之我会尽可能多写,早点更完它。


    第49章


    星潮娱乐在“三巨头”里排名最末, 但因为背靠君麟集团,舞蹈室号称金城之最:


    美式工业风的装修,镜面墙采用无边框设计, 视觉通透。弹簧木地板能减少关节损伤, 全系列JBL音响系统、顶棚轨道式LED聚光灯,就连更衣室也全自动智能化。更有270°落地窗, 可以饱览江景。


    当最后一个重拍音符落下, NF团的四位成员瞬间瘫坐在地, 一个个胸腔剧烈起伏,肌肉因高强度训练而微微颤抖,松香喷雾和荷尔蒙的热气在舞蹈室弥漫,给镜面墙都蒙上了一层薄雾。


    导师拍了拍手, 声音里也透着点疲惫:“今天收工,明天九点准时。”又转身拍了拍林钰肩膀,“我给你约了Quina,睡前做个筋膜放松。”


    随着林钰个人IP的爆发式增长, NF团的商业价值持续上扬,通过国内平台粉丝活跃度和国际平台话题播放量的双重验证,去年就启动的演唱会企划总算在今年进入落地阶段。


    试水的第一站——泰兰德, 作为东南亚娱乐产业的核心枢纽, 泰兰德拥有庞大的华人粉丝基础,宽松的演出审批政策和成熟的票务体系使其成为了国际男团巡演的常规首站。


    林钰作为C位,不仅要完成自己的高难度动作,还要频繁走位,加上全程表情管理和镜头互动, 精神紧绷,体力消耗是普通位置的1.5倍以上, 他因此享受点特殊待遇,其他人没啥意见。有时候时间实在太紧,来不及约按摩师,傅子翔还会亲自拿药油帮他推拿。


    几个人相互搀扶着往宿舍走,林钰转身从储物柜里头拿衣服:“你们回去洗吧,我在这边洗算了,Quina要是到了,先给你们按。”


    金城寸土寸金,NF团宿舍条件算最好的,四室两厅,不过洗手间只有两个。


    傅子翔和张弛勾着肩进了电梯,崔英浩慢下了脚步,抬头冲两人道:“我也在这边洗,等会跟哥一起回。”


    崔英浩慢吞吞翻出浴巾和连帽衫,走到浴室门口却刻意放轻了脚步,微微侧头。淅淅沥沥的水声里果然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声。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倾听着里头发出的动静。片刻之后,睁开眼,一件一件开始脱衣服。


    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其实是最近的事情。之前不明白为什么听到林钰跟男人交往,会格外别扭,事实上他并不排斥txl,他在家乡的好友便是其中一份子,从小到大交往的都是同性,听他讲爱情故事,是每次回国的乐趣之一。


    但林钰和许亦清交往,他却不能由衷表示祝福,总觉得许亦清年纪大很多、又没什么才华、名气也不如钰哥……他在电话中絮絮抱怨,好友一句话令他茅塞顿开:“啊英浩,你不会是嫉妒吧?你小子好像没有交往过男生啊……”


    他偷偷登录小号,潜入超话看“钰见浩光”的动态,如今男团麦麸几乎是基操,NF团因为队长个人风格,官方不主动卖,但耐不住粉丝爱磕糖,有磕傅子翔和张弛的,傅子翔和林钰的,但磕他跟林钰的最多,超话粉丝量有30万左右,算是比较火的CP之一了。


    之前林钰和许亦清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就有“钰见浩光”的粉丝出来唱反调,剪出各种视频力证哥哥是被内部消化的,跟许亦清只是“营业”。


    崔英浩翻看着那些粉丝剪的互动视频,渐渐萌生出一种错觉——林钰对他似乎是不同的。他作为队长,对傅子翔和张弛也很好,可远远没有对他这么好。累了会给他擦汗,渴了会给他递水,偶尔跳错或者唱错会帮他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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