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合拍照、拍视频都是大忌,杨嘉明假装玩手机偷拍了七八秒,转手发给了林钰的微信号,还留了一句言:“晗姐、许老师、雪纯姐姐都在,可惜钰哥不在,真怀念大家一起录综艺的时光啊。ps:许老师歌唱得真好。”


    两人添加联系方式后,他试探着给林钰发过一次冷笑话一次练习NF团歌曲的唱跳视频,林钰都是很久之后回个表情符号。这条视频和留言发过去依旧石沉大海。


    大概在忙吧,他知道林钰最近很红,社交软件一刷新都是他的脸,穿着高定走秀的、晚宴现场表演的、《霸爱》的拍摄花絮、NF团的唱跳现场、粉丝的路透等等……不管哪个角度都无可挑剔,市场仿佛在一夜之间发现了这颗打磨多年的原石,一朝点亮,光华灼灼。


    圈里热衷八卦,都说他跟许亦清在谈。梁钦说过,许娜也说过,前几天闹上热搜,更被他们在小群里吐槽过林钰急着“争名分”。可在杨嘉明看来,许亦清这种——年纪大把、靠演腐剧出圈的半吊子——哪配得上林钰?


    他撇了撇嘴,从香槟塔上取了两杯香槟,走向顾明钧和许亦清,“顾老师弹得好,许老师唱得好,真是珠联璧合,敬两位老师。”


    原子恒和乔雪纯也端着酒杯凑上去。


    李晗“啧啧”轻叹了一声,难怪说现在的孩子早熟,这刚毕业的小伙子就已经修成精了,她忍不住偷瞧赵庆虞的面色。


    赵总站起身,慢条斯理地鼓掌,金丝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弹得倒一般,唱得是真好。”他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嘴里也是调侃的语气,李晗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肩上的披肩。


    赵庆虞转身走向轩窗旁的暖阁。


    这座中式豪宅的客厅面积相当大,靠窗辟出了六七个平方大小的雅室,红木老茶台上燃着白泥风炉,火上坐着水晶玻璃的煮酒器,炭火映着赵庆虞的侧脸,他将一旁醒好的年份波特倒入壶中,又捻起研磨好的肉桂、丁香、橙皮,逐一投入。


    他头也不抬,冲李晗的方向摆了摆手掌:“Elena,过来尝尝。”他叫的她的英文名字。


    李晗心里咯噔一下,却只能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去,挂上笑脸,“冬天喝点温热的好,还是老板有雅兴。”


    她矮身跽坐,身影刚好挡住了厅里投来的视线。


    赵庆虞将温好的红酒用银质滤勺倒入预热过的酒杯中,仪态说不出的风雅,他推杯到李晗面前,淡笑道:“Elena,你到翎空几年了?”


    李晗举起酒杯轻抿一口:“七年。”面上平淡无波,心里却在打鼓,这是要跟她谈解约的事了。


    “这些年,我亏待过你吗?”


    “老板说的哪里话。”李晗一迭声否认,恭敬地矮身与他碰杯,“多亏老板栽培,我才有今时今日,这杯酒敬您。”


    赵庆虞喝了她敬的酒,“也是你自己争气,识时务。”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几分,稍稍转头。


    李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满洲窗样式的玻璃格扇前站着两道身影,两人都面向窗外,一个背影高大轩昂,一个清瘦俊秀,尽管中间隔着两三尺的距离,看上去仍然十分登对。


    李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你想走我不留你,”赵庆虞当着她的面,从精致的金丝楠木小屉里摸出一个盒子,捏出一粒白色药丸投入另一个空酒杯,舀一勺沸腾的红酒淋上去,看嫣红将那抹洁白慢慢吞噬,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去,唱完歌又聊天的人想必口渴了,将这杯酒给他。”


    李晗抑制不住地轻抖起来,“老板?”


    “何必走顾明钧的路子呢,翎空可不是他说了算。”赵庆虞拿过折叠的茶巾擦了擦染上酒渍的手指,“我只给这一次机会,你自己掂量吧。”他站起身,离开了暖阁。


    ==========作者有话说:==========


    关于《遗憾》这首歌,许美静1995年发行的版本始终yyds,确实very very old了~


    第37章


    李晗别无选择。


    她在主演的电影里为许亦清争取一个角色, 的确是想走顾影帝的路子。她看得出顾明钧余情未了,且即将与许亦清合作拍电影,铺垫这个角色, 于公于私都送了个人情。顾明钧对赵庆虞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只要他肯开口……


    可赵庆虞点破她的心思,之前的努力便化为了泡影。


    作为翎空资历最老的一员, 她很清楚赵庆虞和顾明钧之间不断转换的上下关系。赵庆虞手握资源, 却在顾明钧面前摆出上位者为爱低头的姿态。顾明钧看上去拿捏住了赵庆虞, 却丝毫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和下限。


    这个曾被赵家放逐如今却成中流砥柱的私生子有的是手段,李晗清楚这一点,否则也不会迂回辗转,在解约这事上小心翼翼地与之周旋。


    她转头看向客厅, 安青、周导、原子恒簇拥着赵庆虞玩起了桥牌。虽然掼蛋大行其道,但赵庆虞老英回来的,仍偏爱这项传统纸牌游戏。乔雪纯依偎在原子恒身旁,罗霄坐在周导、安导中间, 杨嘉明则乖巧地挨在赵庆虞身侧。


    剩下两位仍站在格扇窗前。


    片刻沉寂之后,许亦清先开口:“靳语涵的事,你知道吗?”


    顾明钧愣了一下, 他以为他或许会想聊一聊电影筹拍的事情, 才跟着走了过来。他在脑海中搜索片刻,想起了这个人和连带的那些事。


    他并不是一进翎空就跟赵庆虞搅和在一块,虽然他以老板的身份带着他参加过不少酒局、party,为他引荐资源,但多少带了点公事的意味。就算玩, 两人也是各玩各的,想攀赵庆虞这条大腿的很不少, 拜倒在顾明钧西装裤下的也很多。靳语涵因而敢伸手,结果一番筹谋算计,反倒把他俩送作堆了。


    迷情狂乱的一夜过后,他从宿醉中醒来,赵庆虞手肘撑着脑袋,一脸调侃地看着他:“亦清是谁?前男友啊?”他掀开被子,露出满身红痕,“挺狠啊你,叫着人家名字,把我干成这样……”


    顾明钧止住回忆,脸上闪过几许尴尬,甚至涌起了一丝心虚。可旋即又反应过来,他有什么好尴尬、好心虚的呢?先背弃誓言、放纵欲望的人不是他。


    但多年相交,他清楚许亦清问这话的目的,轻咳一声,辩解道:“少听那些八卦营销号造谣,她到年纪找了个大马富商,如今在家当阔太太,相夫教子,日子舒服得很。”


    “与你无关?”


    “无关。”他不认为她的选择是他造成的,女明星退圈嫁富豪是常态。


    许亦清“嗯”了一声,并未质疑这话的真假,顾明钧是不习惯说谎的,否则当年也不会在继父的质问下直接出柜。


    “你跟那林钰……”林钰最近势头很猛,顾明钧趁机打听了几句,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玩咖,惯会搂资源傍大腿,他想让他玩玩就算了别当真,可踌躇片刻,还是将剩下的半截话吞了回去。今时今日,彼此都没有立场干涉对方的感情状态。


    许亦清也没有就此展开询问,两人沉默着一齐看向窗外,屋檐下挂着灯笼,昏黄的灯色里,雪花从天而降,跟有心事似的,簌簌不停。


    目光并未交汇,但脑海里回忆的其实是同一个场景:


    十年前,他们第一次来到金城,南方的孩子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两人尖叫着在雪地里疯跑,滚雪球、打雪仗,“亦清,”顾明钧揉了个雪团发动攻击,许亦清歪头躲过,迅速就地取材团了个雪球扔回来……


    最后他俩搭了个超大号雪人,顾明钧取下帽子戴在雪人头顶,许亦清解下脖子上的红围巾给它圈上。他冻得通红的脸庞是那样俊美,那双眼眸里流露的柔情简直令人心醉,顾明钧一把将他抱起来转圈,“亦清,我爱你……”


    安青高声叫着打断了两人的回忆:“明钧明钧,快过来,庆虞坐庄,你不在旁边他都不会叫牌了。”


    李晗适时出声:“亦清,过来陪我喝酒。”


    许亦清迈进暖阁,在赵庆虞方才的位置盘腿坐下,看着壶里沸腾的红酒笑道:“你倒是会享受。”


    李晗舀一勺红酒,给自己的酒杯续上,又给微冷的那杯添了一点,推向许亦清,“刚煮的,尝尝看。”


    许亦清对她毫不设防,接过去便抿了一口。


    他转头看向庭院,原本薄薄一层渐渐积得厚了,“下雪了,咱们是不是该撤了?”


    “还早得很呢。”李晗努了努下巴,“不打到两三点不会散场,没事,老板这里客房多得很,你要不喜欢玩牌早点睡也行,陪姐姐聊聊天也行啊,刚顾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你问他靳语涵的事了?”


    许亦清点头,“他说她退圈嫁人了。”他没关注过这种小道消息。


    李晗轻哼一声,笑道:“是,她运气不错。”不过继续发展自己的事业和被逼匆匆嫁人之间,如果是她,肯定选前者。相信靳语涵也想选前者,可惜没得选。


    “咱们不管别人闲事,也管不着,亦清,”李晗与他碰杯,示意他干了,又凑过来低语,“我提醒过你,不要打翻赵老板的醋罐子,你怎么不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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