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雪纷扬,楚晏难得没有出门,坐在矮榻给猫缝他的新玩具。漓玉就趴在他脚边拨着毛绒球玩,玩累了舔会儿毛,揣着爪子盯着男人手里的针线,被暖香熏得昏昏欲睡。


    屋里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和往日并无半分不同,只是这些年总觉得空荡荡的地毯和床榻终于长出猫,长久搁置的猫窝也终于迎回了它的主人。


    楚晏看得愣神,指尖忽然传来刺痛。


    低头,才发现指腹已渗出血珠,楚晏下意识想要捻去,看了眼猫,轻轻挪过去,将那根手指递到猫嘴前。


    漓玉微微睁眼,顺嘴便舔了。


    楚晏痴笑:“漓玉,你真好。”


    漓玉看着男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很气,闻言多舔舐几口,尾巴软软卷上他腕骨,轻声命令:“不要做了,坏东西。来陪我睡觉。”


    楚晏从善如流,立刻扔下针线,抱住猫往自己怀里放,躺回睡觉的窝里。


    漓玉没想到会这样。


    他养的人,似乎出了点问题。


    原本聒噪到让猫想一尾巴拍死他,如今半天憋不出几句话,只知道吸猫,冲着猫笑。


    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在一起时那个占有欲爆炸,一有风吹草动就疯狂找猫的不安状态。或许更甚,必须要猫每日十二个时辰都在眼皮子底下,离开一步就会寻上来,然后耷拉着眉眼看他。


    不过四年而已。


    漓玉叹气,又得重新养了。


    好不容易把人宠成那般骄纵的性子。


    楚晏端来膳食,转头便见猫咪端坐在毯子上一脸深沉地连声叹气,颇觉好笑:“怎么了?”


    漓玉摇头,走到男人身边蹭了下他,自夸道:“我真是一只绝世好猫。”


    楚晏笑得更欢,他真的很想知道这颗小猫脑袋整日都装着什么。楚晏伸手戳了戳猫猫头,附和道:“嗯嗯,全天下的人都羡慕我,说我好命。”


    漓玉哼了声,专注用膳。


    楚晏支着下颌,眼错不眨地盯着他道:“临近年关,陛下特许你不必参朝,祭祀也由监正老头主持,但年后就拖不得啦,陛下正考虑给你安个闲职。”


    漓玉抬起一只爪子:“不要在我用膳的时候说这些。”


    楚晏被萌得心肝颤,哼哧哼哧笑个不停。


    国师回归于大魏满朝上下都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事,送礼之人多到国师府门槛都换了两轮。


    楚父登门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下了朝就乐呵呵挑着他的大肥鲤鱼和菜篮子进府,也不久留,只专注撸猫,顺便抽空看一眼自家的便宜儿子。


    “除夕宴,国师应是不入宫的,你可要与我们一道?”楚父幽幽开口,“多久没回府了?怕是连自家院子都认不出了罢。”


    楚晏举起猫:“谁说漓玉不进宫?漓玉你快说,你昨夜答应我的。”


    漓玉舔毛的动作一顿,怒气未消直接给了楚晏一爪子,紧接着视线一转,被迫对上楚父茫然失语的眼神,没有灵魂道:“喵。”


    楚父:“………”


    楚父气哼哼走了,走之前用眼神强烈谴责儿子恃宠而骄不干人事,楚晏抱着猫舒舒服服往榻上一躺,举着猫问:“晚膳吃红烧鲤鱼配菘菜好不好?”


    漓玉淡淡应了声。


    这厮已经通过撒泼打滚装可怜,完全治好了猫挑食的毛病,漓玉不知他这些年是不是偷偷精进厨艺去了,做什么都合猫口味。如今只要是楚晏做的,猫都吃。


    “还生气呢?”楚晏蹭着猫的鼻子笑意黏糊,“变回来嘛,我不闹你了。想你实在想得紧……”


    漓玉冷笑:“昨夜是哪个混球非要磨我,仗着疼宠胡作非为,楚照霜我给你脸了。”


    楚晏忙亲了亲小猫鼻,哄道:“我错了我错了,漓玉你最好了,原谅我这一回罢?”


    漓玉扭过头:“花言巧语。除夕前我是不会变回来的,敢嫌弃猫你就直接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不嫌弃不嫌弃!”楚晏指节卡着小猫脸掰回来,抱紧了埋脸上又亲又蹭,羞涩道,“我就是,就是有点想……对着猫总是下不了嘴,总觉得自己禽兽……”


    漓玉拼命抬爪踹他,这次是彻底哄不好了:“你就是禽兽!”


    “哎哎,疼,真的疼,别挠!别挠!……我真的知道错了!漓玉我要花脸了!!”


    屋外一众侍女面面相觑,皆掩唇忍笑。仕仪失笑摇头,望着雪中归巢的长尾雀儿,往日阴霾一扫而空。


    除夕,宫宴。


    漓玉从未像此刻这般意识到时间带给人的变化。四年,楚晏的侄子会跑了;皇帝立后,小太子也长成了小萝卜丁;定远侯千金诞下一对龙凤胎,一家人其乐融融。


    漓玉看着众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心情也不自觉放松。此次宴会皇帝赏了他不少年礼,皇后还给他塞了个大红封,说早听闻国师会来,多准备了一份。


    漓玉从皇后温婉大方的笑容里看出她是给猫的,从善如流收下,塞进袖中,心情更好了。


    连身旁被人哐哐灌酒,乐呵呵的傻大个都看顺眼不少。


    “楚二啊。”齐逢年拽着楚晏醉醺醺道,“国师大人回来了,叔是真、真替你高兴!”


    楚晏泪眼汪汪:“齐尚书!”


    “别!”齐逢年抬手一挡,“受之有愧。”


    “国师出事前,我烦你又怕你,不知道哪儿得罪你了总时不时怼我两句,一张毒嘴不饶人。”齐大人晃着酒杯,“这两年我又觉得,还是闹腾些好啊,你混球了二十多年,我们几个老家伙早习惯了,忽然阴着脸看人,还真有点不适应。”


    “谁说不是呢!”一旁的况熙走过来道,“这小子看人的眼神……瘆得慌!”


    楚晏蛋花眼:“……呜。”


    “你们不懂……我、我心里高兴!”楚晏无比自然与况大人碰杯,酒水哗啦溅了大半。


    两人忙安抚说我懂我懂。


    楚晏摇了摇头,神智清醒了些,指着脸上未褪的爪痕:“可瞧见我脸上的伤没有?”


    国师还坐在那儿呢!况熙捂住眼睛:“哎,不参与家务事啊。”


    齐逢年摆摆手,得意哼声:“你这才哪儿到哪儿!”说罢,哗啦捞起长袖,赫然只见小臂抓痕斑驳,有些地方还微微渗血,瞧着已经红肿了。


    楚晏下意识摸了摸脸,后退半步。


    况熙一看,乐了:“哈哈哈又是你家崽子干的好事?楚将军,你看看,人家这才叫伤,你得庆幸国师看上的是你这身皮囊,不舍得下狠手……哈哈哈哈哈!”


    楚晏畏惧回头,欲出口的控诉立刻被吓没了影儿,看着漓玉那张没有表情的冷脸,彻底清醒了。


    楚晏转身,脚步踉跄了一下,推开两位大人的手,软软贴在漓玉身侧,笑道:“漓玉……”


    眼角瞥见对方脚下扑过来的奶团子,楚晏头一歪:“?”


    揉了揉眼睛,小魔头太子双手抱着漓玉的腿,朝他嘿嘿挑衅一笑。


    楚晏:“!”


    楚将军当场就炸了。


    “你个混球,从哪儿冒出来的?”楚晏无情揪住他的后领,“回去,回你母后身边去……你奶娘呢?小夏公公呢?”


    “不要不要!”小太子紧紧抱住漓玉的腿,四肢都缠上来,黏乎乎如何也扒不掉。他甚至还知道把事情闹大,扯着脆生生的嗓子喊,“楚将军欺负人啦!有没有天理啦!楚将军欺负三岁稚童啦!”


    “你!”楚晏气极,“你满三岁了吗?净瞎喊!”


    小太子不管,他太喜欢眼前这个漂亮的雪团子了,无视楚晏的骂骂咧咧,仰头冲着漓玉就是一个可爱软萌的笑。


    漓玉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的。


    小太子无比自然地蹭上去,兴奋道:“猫猫!是神仙猫猫!”


    漓玉下意识摸了摸,头顶也没有冒出耳朵。


    国师大人显然还没适应自己猫身已经人尽皆知这件事。


    楚晏怒道:“是猫猫,但不是你的猫猫,你给我下来!”


    小萝卜头才不要听,抱住漓玉的腿就往他身上爬,楚晏大怒,一把将他抱下来,小太子鼓着气,又爬上去,楚晏大手一捞又把他扒拉下来……


    小孩子精力旺盛,太子又是出了名的小魔头,连皇帝都没少愁过他的脾性,想了一个月都想不出这孩子究竟哪点像他和皇后,直到后来看见楚父,忽然释怀了。


    而此刻,大小魔头碰对了眼,火星子炸得噼里啪啦,满朝文武都在看他们的热闹。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不厌其烦地重复爬上去,抱下来的动作,最后赶在漓玉发作前,无比默契地转移战场。


    小萝卜头叉腰:“我是太子,你得听我的。”


    大魔王也学着他叉腰,步子一迈就有小太子人那么长:“我是大人,你听我的。”


    太子发威:“如此放肆,是要孤赐你不敬之罪吗?”


    楚晏嘿了声:“吵不过就威胁人,整日孤啊孤的,你是斑鸠吗?”


    “你!”小太子正要发怒,忽然哑了火,“斑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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